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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滾開 “本官去殺了宋璞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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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雲卷雲舒,一如這座民心潰散的紫禁城,搖搖欲墜。

百姓的詈罵之聲不堪,褚洲心中卻異常酣快,竹節玉手纏上丹桂指頭,撥弄著寒露吐英的香蕊。

他下馬,走至蔡傾辭的身邊,微微地俯下身去,“司隸臺大人……”

蔡傾辭吃力地擡眼,胸腔裏猛得湧上一股腥甜。他的喉間滾動著惡毒地咒罵,張口吐出一口血沫,沾上褚洲的衣衫下擺。

褚洲盯著衣上的點點血汙,“本官夠給你臉了。”

蔡傾辭在天牢中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嘹亮的聲線也喑啞得不像話,動了動唇,再發不出一句聲音。

“蔡大人還記得秦洲罷,就是五六歲時常跟在你的身後,纏著你喊蔡叔叔的稚童?”褚洲微笑,“這麽多年過去,您怎不認得我了?”

蔡傾辭瞪大雙目,蓬亂的發下藏著一張驚惑的面容,“是、是你!”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當年晉安王被抄家時,唯獨長子秦洲遠在他鄉做客,被官兵捉拿時跳水驚溺死亡。

所有人都以為那具被汙水泡得發臭發爛的屍首是秦洲,他卻以為此事沒那麽簡單,可當時沒一個人聽他的啊!果然,五年後的朝廷之上,橫空出現了個叱咤少年,不僅眉眼酷似晉安王,狠辣的行事作風有過之無不及。

眾臣風聲鶴唳,隨即命人前往丹陽遣查褚洲的家事與底細,卻發現褚氏夫婦確實孕育了一子一女,褚洲確實為夫婦二人所出。

蔡傾辭素來謹慎,依舊懷疑褚洲的身份。直到褚洲誅滅武定侯九族,他才放下了幾分戒備——畢竟,武定侯與晉安王最是要好,在晉安王被人舉報起兵叛變時,只有他為晉安王東奔西顧。

褚洲看著他,“蔡叔叔才在這時候認出本官,屬實是晚了。”

蔡傾辭死到臨頭,也不再害怕些什麽,當下氣沈丹田,當著眾人百官的面吼出褚洲的身份,“他——”

褚洲擡起白玉皂靴,壓著力道朝著蔡傾辭放脊背碾過去,同時右手手腕微微一擰,收緊了蔡傾辭脖子上的鎖鏈。

蔡傾辭渾身劇顫動、眼球暴徒,黑漆漆的眼珠子活是要從眼眶裏彈出來。他漲著一張青紫的臉,趴在地上幹嘔起來。

眾人心悸,瞪大了雙目。

只見他渾身痙攣著,竟從胃裏嘔出了一只皮毛未褪的腥臭死鼠!

城墻上,已經有膽懦的嬪妃扶墻嘔吐。

以芙前幾日親自經歷了一個女人死在她的身邊,倒是還能忍受這等畫面。

熟料,褚洲面不改色地甩了甩鞭子,從蔡傾辭的口中連根拔出一條血淋淋的舌頭。

他似乎也失去興致,拍拍手,“行刑罷。”

懲治蔡傾辭之法,乃是烹煮之刑。

幾個官兵吭哧吭哧地搬來一口巨大的黑鍋,開始架火煮水。

褚洲命人將蔡傾辭釘在木樁上,讓他親眼看著鍋底被火舌燎得赤紅,看著平靜的水面沸騰冒泡。

“菩薩畏因,眾人畏果。”褚洲呢喃道,“當初你不顧結交之情,栽贓我父親的時候可想到了今日的結果?”

正當蔡傾辭被投入沸水中時,安靜的人群中爆發出幾聲激烈的抗議,“褚賊迷惑帝王,戕害我朝的良臣好官,該死的人應該是他!”

褚洲擡擡手。

身邊的士兵會意,拔出長刀一揮,前面的一排人群已齊刷刷掉了腦袋,倒在了血泊中。

“若再有妄議者,不妨與蔡氏一齊上路!”

躁動的人群安靜下來,褚洲頗為滿意。

“行刑。”

“褚大人且慢!”

人群之中擠出一道頎長的身影,身形雖單薄,語氣卻不卑不亢、擲地有聲,“小生有一想問。”

褚洲瞇了瞇眼睛,這人他認識。

宋璞玉,芙兒妹妹的舊情人啊。

宋璞玉自顧往下說去,“希望大人告知蔡大人到底犯了什麽罪責,不僅僅給小生一個交代,更給天下蒼生一個交代。”

“還有,自古以來刑不上大夫,處以大夫死刑時不應當在鬧市,而是在朝廷,固不知大人哪裏來的權利?”

褚洲咧嘴聽著,手上的動作也不斷,一圈一圈地把帶著血塊的軟鞭纏在一起。

西直門上,以芙將他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以為他又要動手傷人,“褚洲!”

褚洲磨了磨後槽牙。

他原不想傷人的,這會子卻有些想法了。

西直門前落地有聲,以芙的嬌叱從高處跌落,在人群之中跌宕開波瀾。以芙盯著他的眼睛,“阿兄!”

“蔡傾辭有罪,阿兄懲治他一人便好了,不要因為不識道理的窮酸書生置氣!”

褚洲挑眉,看向身邊的宋璞玉。

宋璞玉仰著頭,呆呆地瞭望著城墻,原本鮮活的臉色一點點地黯淡下去,像是一輪烏雲遮面的皎月。

他忽壓低聲音,“當日是你把她帶走的?”

褚洲亦擡眸,看著畫卷裏走出來一般的美人兒,“是啊。”

那又為何把她送進了吃人不眨眼的宮裏!

宋璞玉捏緊了拳頭,像是一頭敏捷的豹子般,瘋狂地朝著褚洲撲了過去。

他是個瘦弱的書生,就連提只雞都費力,拳頭剛要朝著褚洲臉上襲去,就被對方擰住了手腕,摔開一丈遠。

褚洲懶懶撩起眼睛,朝上邊看了一眼。

見以芙滿目憂愁,緊張地盯著躺在地上的宋璞玉,一刻不離。

褚洲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宋璞玉的面前,覆上一層陰影,“虧你還是個讀書人,怎麽不明白以下犯上是皇家大忌?”

宋璞玉恨恨地盯著褚洲,正要掙紮著起來,再次被褚洲踩住,“今日她為你求情,本官不妨賣你個薄面。”

“只是罪罰不可免……”褚洲憐憫地打量著宋璞玉的身板,“那就,杖則二十罷。”

他又一聲嗤笑,“別怕,本官會囑咐他們輕些。”

褚洲登上西直門,把梗著腦袋的以芙拽過來,對皇帝道,“臣的妹妹在前幾日受了驚嚇,就不讓她見血腥場面了。”

皇帝興致勃勃,“你且將婕妤帶回,這裏有朕在呢,量他們也不敢再生事。”

褚洲拽著以芙的手往前走,身後傳來皇帝亢奮的聲音,“行刑!”

……

以芙裙尾搖曳,走路溫吞。

褚洲的右手搭上她的一側肩,往她的身後撇了一眼,沒話找話說,“你的那條狗不是今天回來了,怎麽沒在身邊跟著?”

以芙腳下生風,發髻上的步搖顫呀搖。

褚洲的手滑到以芙的腰上,重重地摩挲著軟肉,“膽肥了,給本官甩臉色看?”

她渾身是寶,隨便捏捏摸摸就會乖得不像話。今日卻不同,冷冷冒出一聲,“滾開。”

褚洲琢磨著這個詞兒,過了好一會兒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你讓我滾去掀了宋璞玉的皮兒,還是滾去把他也煮了?”

以芙臉一白,只覺腹中翻江倒海。

她擡起手,“你這個瘋子——”

褚洲截下她的手腕,眼眸幽黑。

以芙擡起了另一只手,狠狠地朝著他的臉摔過去。

這一次,褚洲沒躲。他的舌尖抵著隱隱作痛的頰側,更加用力地箍緊她的腰,“不就踹了他一腳,犯得著這樣?”

以芙無力,“你為何要動無辜的百姓?”

褚洲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無辜?”

他的眼中蕩開一層層的波光,粼粼地閃動著刺眼的鋒芒。當年父母親死的時候,正是這群無辜的百姓,戳著父母親的脊梁骨罵“死不足惜”、“活該”、“惡心”。

褚洲忽問,“本官在你眼中惡心罷?”

以芙動了動唇,沒說話。

他逼問,“他們都恨不得殺了我,你呢。”

“我沒有。”她的語氣冷漠且生硬。

褚洲卻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麽,放開了緊緊抱著以芙的雙手,踅身往別回走去。

“你去哪裏?!”

“本官去殺了宋璞玉。”

以芙跑過去,拽住了他的衣袖,“好端端的你去把他殺了做什麽!你還嫌自己造的孽不夠多麽!”

“日後,他會將你帶走。”褚洲雙目赤紅,腦海中一遍遍回放著少年時的慘痛遭遇,“你會與他死灰覆燃,是不是?”

“我又對他無情,談何死灰覆燃!”以芙淌下眼淚,“你問我是否嫌棄你厭惡你,你心裏難道不明白麽!我在閣子裏就知道你什麽樣的人了,若嫌惡你還會跟你走麽!”

“只求大人日後做事給自己留些餘地。”以芙的腦袋緊緊地貼在後背,在他的衣上洇開淚漬,“大人要下地獄,奴隨你一道下地獄!”

……

鑾金殿內,青獸小口裊裊吐香。

褚洲又洗了一遍帕子,將以芙臉上的淚痕擦凈,“還疼不疼。”

她的臉雪嫩,又受幹燥的秋風吹拂,一時間又疼又癢。以芙搖搖頭,安靜地看他處置政務,“大人更適合做皇帝。”

褚洲持筆的動作微頓,沒搭腔。

皇帝此二字在褚洲眼裏一直都是貶義詞。以芙反應過來,“你繼續忙罷。”

如今秋闈已進行到殿試這一階段,有不少書生進京赴考,會時常小聚在一起談天論地,近來有一篇檄文在學生中廣為抄頌。

是討伐褚洲的,正巧出自宋璞玉。

“偽臨朝褚氏者,性非和順,地實寒微。加以虺蜴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殘害忠良……再獻其妹,掩袖工讒,狐媚惑主,陷吾君於聚麀。二者裏應外合,狼狽為奸,則國非國,乃褚氏之天下矣!……”

褚洲的視線落於“裏應外合,狼狽為奸”幾字,唇邊浮現一笑。

以芙正聚精會神地讀著一本雜食小記,猝不及防地被他摟在懷裏,“你做什麽!”

“你我當真是天作之合……”褚洲咬著她的耳垂,狎昵道,“就連宋璞玉都親口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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