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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委屈 “大人沒有話和奴家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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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晨曦是恬淡的玫瑰色,盈盈地躍動在東殿大門,被琉璃花窗染成青的藍的黑的,幽幽地落在座榻。

小池子跌跌撞撞地跨入外殿,沒走兩步就瞧見了榻上的褚洲。

他還是穿著昨日的衣裳,因為來不及擰幹雨水的緣故,前襟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褶皺痕跡。

他似乎也是很嫌惡這番打扮的,衣領上中規中矩的盤扣被扯開了,全憑鴉青的墨發遮掩著蜜色的一段肌膚,莫名有點頹敗的美感。

小池子伏在地上,安安靜靜地等著。

座榻上的男子似乎很早就醒了,只是在闔眼閉目養神。褚洲的右手正撐著頭,左手不緊不慢地揉捏著鼻骨,“怎麽了。”

“皇上昨兒個夜裏又封了一位貴人,直到今早才了解了娘娘的情況,便著奴才送了一些燕窩、人參,讓娘娘補補身子。”

小池子等了好半晌,才聽到他沈沈地應了一聲,“嗯。”

“大人,娘娘可好些了?”

褚洲斂眸,瞥了一眼內殿。

昨兒夜裏把藥給她灌下後,頭上的熱度已經退了不少,只不過還是迷迷糊糊地昏睡著,不大有蘇醒的跡象。

又因為自己穿著濕衣,不好把寒氣過渡給她,就在外殿將就了一夜,卻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

褚洲疏懶地,”就那樣。”

小池子雖然不理解他口中說的“那樣”是哪樣,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皇上說那個賤婢死得太輕松了,教奴才問問大人,打算怎麽處置?”

那個賤婢名叫宮韓兒,是尚書省六部侍郎的庶女,因為貌美備受寵愛。只不過家裏在一夕之間出了變故,自瘋了後就被送進了冷宮。

一個瘋女人拎刀子殺人砍人再正常不過了,然而這麽輕輕松松地闖出宮殿,且恰好就撞見了以芙,總是古怪。

褚洲道,“煮成肉羹送給她家裏人罷。”

“約莫大人忘記了,宮韓兒的家裏人都死絕了,就是八竿子打不著兒的遠親外戚都難尋。”

褚洲微蜷著食指,百無聊賴地輕磕著青玉小案。聲響脆泠泠,將小池子的腦門兒震得酥軟,“大人?”

他試探地擡頭,見褚洲已經趿鞋下榻,走到了婕妤的鏡臺前面,“那就把肉糜賞給冷宮裏的其餘人,以儆效尤。”

小池子應下,還是呆楞楞的,看著他在婕妤的妝奩裏面挑挑撿撿的,最終揀起一塊象牙篦束發。

他身形動作泰然,甚至讓下人覺著他才是這裏的主兒。可小池子心裏面又有種說不上的違和感,畢竟這裏是皇上的居處,婕妤是皇上的後妃。

“那奴才就先退下了。”

“順便,把秦遂叫過來一趟。”

褚洲對鏡整理好衣裝,掀了幢幢紅帳,往晦暗的室內走去。

相比於之前額頭滾燙、夢魘不斷,架子床上人兒的情況已經好多了,唯一看不順眼的就是慘白如漿的臉色。

褚洲有法子讓她的臉頰變得紅潤。

他低垂下頭,與以芙抵額相交,只毫厘之差就能一親芳澤。糾纏鼻息裏,能那麽清晰地感受到彌漫蒸騰的熱氣從臉畔拂過。

褚洲直起身子,沈默地盯著她的睡顏。心裏邊卻想,這個法子失了效用,或者用的時機不太恰當。

殊不知,自己的耳垂也輕微地發燥,濃郁的赤色悄無聲息地禍及了他的眼尾,又無人得知。

……

外殿,秦遂與盼山並排跪在褚洲面前。

“……後來,等奴婢趕到娘娘身邊的時候,就見到了一只腦袋吊在娘娘的腳邊,娘娘看了奴婢一眼就昏了過去。”盼山揉著眼睛哭訴,“奴婢寧願受傷的是自己,也不願看到娘娘受苦啊!”

褚洲呷了一口茶,“秦公公呢。”

秦遂挑起鳳眸,慢慢地盯上對方,“奴才不明白,大人說的是什麽意思。”

盼山卻聽明白了,“秦公公與奴婢一樣,都是願意為主兒遭罪的!昨夜裏他為了保護娘娘,腳上還被亂石剜去了一大塊肉!”

“那換宮道走的主意,是誰出的?”

褚洲自然了解以芙的脾氣,既畏黑又怕鬼,有光明大道不走反而往黑黢黢的黃泉道去。

盼山撇嘴哭著,“奴婢和秦公公斷不可能生了壞心死去害娘娘的,只因為平日走得那條宮道不幹凈,這才退而求其次選了別的走!這主意是我們兩人一起出的!”

“本官聽說秦公公的功夫一向了得,腳力怎麽就追趕不上一個尋常婦人呢。”

這會兒,盼山卻無法子為秦遂辯解了,只是因為昨夜的經歷,徹底地相信了他對以芙的忠心,“公公,你快與大人解釋呀。”

褚洲的嘴邊浮起一絲笑意,冷睇著面前的少年,“公公放寬心,本官只是想調查出事情的本末,不會平白往人身上潑臟水。”

秦遂雖跪在地上,可上身挺拔,宛如一株遒勁的綠松,“回大人……”

外邊,驀然一聲太監尖利的傳話,“皇後娘娘嫁到——”

林獻玉身後簇擁著一群濃妝艷裹的嬪妃,見到殿內的情況顯然不見意外,“本宮和諸位妹妹心裏都記掛著婕妤,可若比起來,還是不及太尉費心勞神。”

室裏女眷諸多,身上攜帶的各類香氣也盈鼻。褚洲眼底中蒙著一層陰翳,毫不留情地表達著自己的厭惡。

皇後只當做沒看到,“喲,這兩個奴才是犯錯了罷,教大人這麽生氣?”

盼山便把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本宮以為是什麽大事呢。”林獻玉撫裙而坐,“大人或許是擔心妹妹,憂心過度了。秦公公昨夜腿腳不便利的原因,是本宮前幾日罰了他。”

“秦公公在皇後這裏是挑不出什麽錯的,好端端得怎舍得罰?”

林獻玉的心怦怦直跳,掐住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這樣的,前幾日秦公公手下管教的奴才弄臟了本宮最心愛的衣服。本宮一時氣不過,所以兩個人一起罰了。”

褚洲的語氣頗為嘲弄,“真難為皇後了。”

皇後微笑,“既然是誤會一場,你們二人也不必再跪了……現婕妤如何了?”

“回娘娘的話,虧了大人的細心照料,娘娘肯吃下藥,燒也退了大半了。”盼山面露猶豫,“只是娘娘現還昏迷著,需要靜養……”

林獻玉頷首,拍了拍身邊的陳嘉麗,示意她與自己一道進去。

為了發汗退燒,以芙的身上統共壓了四五床被褥,蒙了一身的軟濕膩手。三千青絲隨意地漾在潔凈的被裏,活脫脫得將臉頰襯得清冷出絕,像是雲堆裏藏著的天仙。

陳嘉麗摁捺住心裏的憤憤,擡起眼梢輕輕地看了褚洲一眼。

只是褚洲身量高大挺拔,並不能瞧見他神情。然而最靠近榻邊的那只手卻躍躍欲試地勾了勾,似乎想去牽住她的發。

“妹妹如今還沒康覆,應該再去請個太醫看看。”

“是該請一位過來。”林獻玉擦了擦以芙濃鬢裏的薄汗,“真想知道大人的父母是何等樣貌,竟教兒女呈了這等姿態。”

一個是已經一夜未睡了,即便眼底堆青,依舊堂堂凜凜;另一個則在病態愁容下,依舊千嬌百媚,勾得人心癢癢。

褚洲只敷衍了事地頷首,走到了榻邊。

下的驅逐令已經很明顯了。

“既然妹妹已經無事了,本宮也不好再叨擾。”林獻玉原想走之前再好好瞧上一眼,卻驚喜地發現以芙的長睫顫動,“妹妹可是要醒了?”

盼山、林獻玉和陳嘉麗都湊上前去觀察。

褚洲被擠到了外圈,臉色更沈。

以芙昏足足燒了一整夜,醒來的時候嗓子軟軟的、啞啞的,“姐姐?”

她似乎在剎那間想到了什麽東西,紅潤的氣色又一點點地消下去,“我怎麽在這裏?”

“是秦遂救了你。”林獻玉憐愛地摸摸她的腦袋,“從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了,現在起就好好養病,把虧了的身子補回來。”

她拉著以芙叮囑了好一會兒。直到家裏長短聊得差不多了,才語重心長地,“宮裏的閑雜事務冗雜,半點離不開,本宮就先和貴妃去忙了。”

以芙目送著幾人離開,然後又把腦袋埋回到被褥裏。她看到了褚洲,又好像沒看到。

屋裏的氣氛凝滯而膠著。

以芙吃力地翻了個身,拿後背對著他,也一點兒也不想見到他。

沒多久,耳後傳來衣袂的獵獵舞動,一只溫涼而寬大的手伸進了燙人的被窩裏,不停地翻找著什麽。

以芙摁住他的手,一雙眼兒還是水涔涔的,又怒又羞地,“你做什麽?”

“找東西。”

“大人沒有話和奴家說嗎?”

她與他置氣,他難不成看不出麽。如果昨日夜裏是他把自己送回宮殿,或者那個救下自己的人是他該有多好啊。

就算現在他能放一放身段,哄哄自己也好啊。

褚洲盯住她的雙目,“說什麽。”

好話壞話全都讓林獻玉搶著說完了,他還能說什麽啊。難不成還要刻意地湊上去博同情,說昨兒個夜裏自己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一整晚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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