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出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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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展示臺上出現了沈秋華的作品。是一幅行書。寫的是黃庭堅的《減字木蘭花》。“餘寒爭令。雪共蠟梅相照影。昨夜東風。已出耕牛勸歲功。陰雲冪冪。近覺去天無幾尺。休恨春遲。桃李梢頭次第知。”

這幅字一亮相,眾人就在投影幕布上看到,而後也不知誰驚呼了一聲:“黃魯直真跡!”

楊瓊錯愕地看著沈秋華,剛剛介紹的明明是沈秋華的作品,什麽真跡不真跡的?

沈秋華的唇邊漾起自信的笑意。“黃魯直的書法受前人影響,卻又自成一派。筆力凝練,結構奇險。從前在家時父親推薦我用心學他的字,可惜我那時少年心性,終究難以悟出其中的精妙。卻是到了這裏,才真正看出其中之妙。這一幅字,我自己也頗為滿意。”

她們這邊淡定聊天,那邊卻已經開鍋了。在場的富商們也有很多懂書法的,此時都和身邊的人討論著這幅字。

黃副會長站在臺上笑呵呵地看著下面議論紛紛的眾人。當初他看到這幅字的時候,也是這麽個表情。乍一看這完全就是一幅黃庭堅的真跡,只有細看之下,才會發現兩者還是存在一些不同的。換句話說,沈秋華只是模仿了一幅黃庭堅風格的行書,而並非刻意制造以假亂真的贗品。

“大家議論了半天,明顯都是懂行的。這幅作品底價三萬,現在開始叫價。”黃副會長給出了底價。以沈秋華這麽一個籍籍無名的人,一幅字能開出這樣的底價,已經十分難得了。

沈秋華就在臺下楞了一下,然後轉頭問楊瓊,“這麽值錢嗎?”

三萬啊!她一個月工資才三百,夠一百個月賺的了。就算以後轉正了工資也就兩千左右,那也是十五個月的工資啊!

“何止。”楊瓊挑眉,朝旁邊努努嘴。

果然,人群中已經有人舉起了號牌。有了打頭的,後面叫價的人逐漸多了起來。當價格被叫破十萬的時候,全場似乎已經進入一種詭異的瘋狂狀態中。

沈秋華搖搖頭,“這字可不值這麽多錢。”這幅字她寫得也極為滿意,但是終究是一幅模仿之作,上不了臺面的。

這幅字最終以十二萬的價格被買走。楊瓊看了眼拍到這幅字的人,感慨道:“這十二萬要是給咱們該多好,可惜要捐出去。”

“給咱們可就沒有這麽多錢了。我估計連一半都拍不到。”這會兒她終於想明白了,這些商人其實就是響應政府號召,跑到這來出點錢做做慈善。至於拍了什麽東西回家,他們也許完全不會在意。

下一個作品,還是沈秋華的,依舊是行書。不過這次卻已經沒有人驚呼了,因為這幅字的風格不屬於任何人,只是她沈秋華的。這是一首七絕,岳飛寫的《題驟馬崗》:“立馬林崗豁戰眸,陣雲開處一溪流。機舂水沾猶傳晉,黍離宮庭孰憫周?南服只今殲小醜,北轅何日返神州!誓將七尺酬明聖,怒指天涯淚不收。”

沈秋華望著投影上那放大的作品,看著最後兩句詩,“誓將七尺酬明聖,怒指天涯淚不收。”心下喟然。岳武穆有心殺敵,無力回天。所有的憤懣之情都在這一句“怒指天涯淚不收。”之上了。古往今來,不僅要有良臣,還要有明主,否則真是累死也無功。

這個作品底價依舊是三萬,不過此次叫價的人就不那麽踴躍了。畢竟買了上一幅字還可以說是黃庭堅的仿制品,而這幅字就實在太沒有名氣了。

不過場面雖然沒有前一輪的熱烈,價格卻也一直在提升著。

“二十萬!”

聽到這一嗓子,所有的人都轉頭去看叫價的人。這一看之下,人群裏起了不小的騷動。

“是他。”楊瓊輕聲道。

沈秋華轉頭,“你認識他?”

“不認識,不過你上次來這裏的時候,我在車裏見過他。”楊瓊記性雖然比不了沈秋華的過目不忘,但是記人還是比較厲害的。

“他是李老的孫子,叫李恩逸。”

“他為什麽買你的作品?”楊瓊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你該問他。”沈秋華好笑地說。

二十萬的價碼一出,直接將之前的價格翻了一倍還多,這筆錢大家當然都拿得出來,不過也沒人願意當冤大頭,所以這之後就沒人叫價了。

黃副會長叫了三次無人叫價,於是落錘。李恩逸買走了這幅字。

在沈秋華之後出現的幾個作品,都是書法協會裏元老級的人物了。他們有知名度,所以作品很快就被拍走了。最後呈上來的壓軸作品,是李老的作品。

沈秋華重新坐直了身子,她在協會裏待了半年,只有李老的作品沒有見過。這會兒好奇心倒是被吊足了十成十。

作品呈現,只有一個字——靜。

最普通的內容,用的也是行書。沈秋華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來,心中一時間波濤翻湧。她是書法大家,一眼就看出這個字的精妙之處。那是幾十年修身養性方能悟出的大自在,是一世變幻之後的平心靜氣。

“果然是大家。”那一抹得遇知音的微笑,在她的臉上漾開。

以李老的名聲,這幅字自然賣了一個很高的價錢。至此,拍賣會順利收場,所有人都很滿意。

“我們走吧。”見已經有人離開,沈秋華也對身邊的楊瓊說。

兩人起身,先去和黃副會長打了招呼,這才朝門口走去。

“沈小姐。”身後有人叫道。

兩人回頭,見是李恩逸大步走過來。

“李先生。”沈秋華禮貌地點頭。

“很高興能夠拍下沈小姐的作品。那首《題驟馬崗》我爺爺十分喜歡。期待你的其他作品,希望今後有機會交流。”李恩逸說起話來也十分客氣。

“好的。請帶我向李老告辭。”沈秋華再度點頭,轉身和楊瓊離開了會場。

柳金看到這一幕嫉妒得小臉都有些扭曲了。天知道她的目光一直追著李恩逸,對方卻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會寫幾個毛筆字嘛。”

李恩逸此時也回過頭,剛好看到工作人員將那幅《題驟馬崗》拿了過來。他接過來,忍不住又打開看了一遍,還時不時點點頭。

各位富商相繼離去,很快會場裏的人就不多了。李老拄著拐杖走過來,李恩逸急忙扶住他。

“不用。爺爺雖然老,但是還沒到不能動的地步。”李老拒絕了孫子的攙扶,獨自一人向旁邊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裏,李老示意李恩逸將那副字平放在茶幾上。“誓將七尺酬明聖,怒指天涯淚不收。恩逸啊,你看看這最後一筆,長而不斷,但是點點墨跡似乎又顯示出寫字的人極為激動的心情。那個丫頭是真的讀懂了這首詩,也讀懂了岳武穆這個人啊,否則寫不出這樣的大氣縱橫。”

李恩逸坐在爺爺身邊,將服務員剛剛送來的茶倒了一杯遞到李老的手裏。“您就是看著人家好,所以什麽都好。”

“哎!你這孩子。你爺爺我就是喜歡那姓沈的丫頭。那丫頭絕對不簡單。爺爺從小就告訴你,寫字如做人。一個姑娘能把字寫成這樣,可知她做人也絕對是個厲害角色。”

李恩逸沒想到一幅字能讓爺爺看出這麽多東西,忍不住問道:“您老又看出什麽了?”

李老喝了一口茶,然後神秘一笑。“如果我看得沒錯,這個丫頭可是王佐之才。”

李恩逸一直不甚認真的臉上突然嚴肅起來。“爺爺您……說得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就是這麽認為的。”李老看著自己的孫子,“你是不是有什麽想法?”

李恩逸搓了搓手,居然猶豫了一下。

“哈哈!”李老大笑。“孫子啊,你可是爺爺從小看著長大的。你那點小心思就不要瞞著爺爺了,是不是動心了?”

“爺爺,她很漂亮。”李恩逸終於不再回避這個話題。

李老點頭。確實,無論誰第一眼看到沈秋華,都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漂亮,沒有瑕疵的漂亮。

“她很沈穩。有一種她這個年齡女孩身上沒有的氣質。很奇怪,但是也很獨特。”李恩逸似乎在回憶看到沈秋華後的感覺。

“那是古典氣質。小沈怎麽看都不像個現代人。”李老笑道:“也不知道是什麽樣鐘靈毓秀的山水才能養出她這樣的人兒,簡直就是從畫卷裏走出來的一樣。”

聽李老這麽一說,李恩逸也覺得沈秋華身上那份獨特的氣質確實很古典。古典,其實是個很抽象的詞。尤其是形容一個人的時候,那完全就是一種感覺。

不得不說,無論沈秋華如何努力地融入這個時代,終究還是時間太短。她身上那股子古代的氣息不是這麽快就能完全去除的。

“爺爺您看人看得比我透徹得多。我就是覺得她與眾不同而已。”

李老沒有再繼續追問。在他看來,孫子早已經長大,感情這種事不該由他這麽一個老頭子做主。如今早已經不是包辦婚姻的那個年代,年輕人應該更懂得如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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