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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明了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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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明了的心情

涉谷一戰的最後,終究還是以五條悟被封印、禍害了咒術界千年且對人類社會有著巨大威脅的詛咒師團夥被打散為結果,成功落下了帷幕。

對於高層而言,五條悟被封印也就意味著從此以後不會再有人公開挑釁他們的權威,更不用整日擔驚受怕,害怕五條悟哪天因為心情不好真的殺光他們。

對於禦三家的其中兩位家主來說,沒了五條悟,五條家就再無法一家獨大壓制他們,在咒術界的話語權將會大大增加,能夠奪取的利益也將遠超從前。

至於五條家……失去了五條悟的他們迅速調整策略低調行事,為明哲保身對高層繼續封印五條悟的決定不發一言,同時向高層索取好處,借機發展了勢力。

所有人都對這個結局表示滿意,除了五條悟的學生和支持他的夜蛾校長,後者也一直在嘗試說服高層解封,卻始終不得回應。

五條派中唯有家入硝子不表態,一如既往地窩在高專實驗室裏解剖敵人的屍體,不參與任何紛爭。

“畢竟我是醫生嘛,從立場上來說就是天然中立,不能插手任何一方,這點我還是明白的。”家入硝子倚靠著解剖臺,兩指夾著點燃的香煙,嘴裏緩緩吐出一團白煙。

她隨意地捋了捋垂落肩頭的長發,慵懶說道:“而且我怎麽都不相信那家夥會乖乖待在裏頭不出來,尤其你還在外邊,沒有他陪著,他會放心?”

“我又不是三歲的小孩子,哪裏需要人陪?”柒仰躺在沙發上閉眼休息,擡起的手背遮住了眼,久不喝水,略微沙啞的嗓音隱約顯露一絲疲態。

“最近很忙吧,我看你黑眼圈都比我重了。”家入硝子隨手熄滅了香煙丟進垃圾桶,轉身去拿醫藥箱取出一卷嶄新的繃帶,然後走到她身旁,揚起下巴示意她伸手出來。

柒聽話地照做了,還往裏邊挪了挪屁股,給對方騰出一個空位,方便她幫自己上藥。

硝子彎腰坐在她身邊,一圈一圈地替好友解開了纏繞著手臂的繃帶,猙獰恐怖的傷口頓時暴露在空氣中,暗紅的血跡粘附在傷處結痂,不過偶然碰到,便又滲出了新血染紅雪白的繃帶。

漆黑的濃霧徘徊在創面附近,源源不斷地散發著不詳的氣息,宛如魔女的詛咒,即使用上了反轉術式,傷勢一有好轉的跡象黑霧又立馬蜂擁而上將其包裹起來,殘忍地把傷口重新撕裂,帶來新一波的疼痛。

可是換藥期間柒卻一句話都不說,表情依舊很平靜,平靜得仿佛被痛苦百般折磨的人不是她一樣。

在嘗試過幾次後硝子就放棄了,改用上藥和繃帶包紮這種麻煩的方法幫人治療,至少在她完全驅除依附在柒身上的詛咒之前。

清理掉周圍感染的膿水,換完手臂上的藥又換別處的藥,家入硝子拿起一旁的醫用剪“哢嚓”一聲剪掉紗布幫她包紮好全部的傷口後才直起腰,面露倦色地伸拳到後背敲敲彎久了開始酸痛的地方。

雖然知道提醒了也沒用,但作為高專唯一一個掌握了反轉術式還非常有職業道德的良心醫生,她依然開口耐心叮囑了對方幾句:“不要碰水,不要吃油膩重口的東西,好好休息不要太勞累……算了,我還不如說服高層那幫老頭子別搞事呢。”

“所以你們現在處理的怎麽樣了?折騰了一星期,進展順利嗎?”

窩進柔軟的沙發,腦袋枕著扶手,柒原本累得昏昏欲睡,頭都歪到了另一邊,呼吸逐漸平穩,可一聽見硝子的聲音又猛地被驚醒了。

她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扭過頭,與硝子對視片刻才反應過來對方剛剛問的是啥,嘴巴微微張開,喉嚨卻在這個時候突然發起癢來,她連忙別開臉捂嘴重重地咳了幾聲,咳得喉嚨都隱隱生痛了才勉強憋住那股癢意,清著嗓子小聲回答。

“不追究五條悟的失誤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要知道他們一開始還想把他定為叛徒逐出咒術界呢,幸好有琴子出面證明夏油傑確實在一年前死亡,否則……咳……你們五條派的人一個都逃不掉。”

“那前兩天送來我這的幾具屍體是怎麽回事?”家入硝子忍不住挑眉,隨即翹起了腿單手托腮,好整以暇地偏頭瞧她,“我看他們的臉挺熟悉的,很像是前段時間強烈支持要把五條悟列為叛徒處理,還要立刻處死虎杖悠仁的頑固派份子啊。”

“人倒黴連走路都會遇見咒靈。”柒咳嗽著,又撐著身子勉強坐了起來,接過對方遞來的溫水,道完謝低頭喝了幾口,放回水杯,聞言不以為然地朝她擺擺手,“不過這事也說不準,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太缺德才會被盯上呢?畢竟咒靈就喜歡他們那種家夥嘛。”

硝子不由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那這無名的咒靈還蠻好心的,托它的福,高層裏投票讚同的人數都慢慢變少了。”

“畢竟人類這種生物,如果不是危及到自身,哪會改變呢?”柒一臉的平靜,“每次總要流點血才會懂得變通。”

“何必呢?雖然我很想這麽說,不過介於我本人也是這種傻瓜,就不自取其辱了。”

“話雖如此……”家入硝子皺起眉頭,擔憂的目光停留於她暴露在外又隱隱滲出了血跡導致被染紅的紗布上,這舊傷未好再添新傷,加上羂索的詛咒……

“柒,你別管其他人了,先照顧好自己吧。”

面對好友的勸告,她卻表現得不是特別在意,只是簡單解釋一句:“總不能讓五條背負那些莫須有的可笑罪名吧?”

“至於虎杖同學……留下他是我們共同的決定,我自然會保他,而且他還能起到牽制兩面宿儺的作用,就這麽死了也太浪費羂索的一片心意了。”

“……我不是想說這個。”硝子不禁嘆氣,明白了她的意思就不再勸了。

“算了,這種話題也沒什麽好聊的,你先好好睡一覺吧。”去室內找來一床被子,展開後她輕柔地蓋到對方身上,彎下腰,像是在安慰一個害怕黑夜的孩子那樣摸了摸柒的額頭。

“抱歉,這麽久以來一直都在辛苦你。”家入硝子溫柔地對她笑了一下,“但從今往後,你用不著再強迫自己了。”

“放手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吧,柒,我會在這裏永遠支持你的。”

*****

當柒睡了一覺重新睜開眼時,硝子已經離開不知道去哪了,整個房間此刻安靜得只能聽見她一個人的淺淺的喘息聲。

她躺在沙發上靜靜地註視著頭頂的天花板,臉上沒有表情,不知又在想些什麽,但過了片刻,被子底下放手的位置稍微動了動,不管這樣是否會牽連到傷口,她從衣服內側的深袋裏摸出了一個方盒——封印著當代最強咒術師的[獄門疆]。

柒伸長胳膊高高地舉起它,對著微亮的燈光細細觀察它身上的每一寸紋路,與那雙察覺到她的動靜而慢慢睜開的奇異眼瞳對視了許久,久到差點讓人以為她化成了一塊巨石。

但她只是單純地在思考而已。

自涉谷事件結束已經過了整整一星期,在這個星期裏她不僅要忙著跟咒術界那群腦子各種進坑的臭老頭battle,還得擠出時間蹲夜路幹回老本行,再加上自己本身重傷未愈痛得連動都不想動,一天二十四小時能有三小時安穩睡個好覺算是不錯的了。

在這種糟糕透頂的情況下,她的判斷力和註意力都不可避免地有所下滑,大不如前,然而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清楚地感覺到了[獄門疆]的不對勁。

比如走在路上精神恍惚差點撞上電線桿時忽然劇烈地抖動,又比如在她跟老頑固吵架心情差勁到頂點時莫名的安靜,還有在她到了該換藥的時間卻依舊沈浸於工作中不小心忘記時有些急切地提醒……諸如此類的問題簡直數不勝數。

柒懷疑五條悟在[獄門疆]內其實是能看見外面發生的一切的,僅僅不能講話而已,就跟對方曾經陪在自己身邊時的那種感覺一模一樣。

……那這樣封印和沒封印有啥區別?

她嘆了口氣。

而長時間繃緊的肌肉導致傷口又一次流血,沒辦法,柒只好先把[獄門疆]放到一旁,然後忍著劇痛艱難地坐起身,當著它的面脫掉衣服準備再換一次繃帶……啊,這樣看來真的很浪費錢,要不幹脆買便宜貨算了,或者隔久一點再清理。

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擱置在桌上的[獄門疆]突然抖動起來,看這頻率,裏邊的人好像還生氣了。

“行啦行啦,不會真的那麽做的。”柒一邊打開醫藥箱取出鑷子和消毒水,一邊不走心地安撫他,“所以別生氣嘛。”

[獄門疆]原本還很不滿意她這種對什麽都無所謂的不端正態度,可在他看見柒解開紗布後腰間露出的那一大片燒傷面積,忽然間就沈默了。

簡單處理了一下,柒合上醫藥箱的蓋子,把垃圾全部收拾掉,還找來抹布幫硝子把弄臟的地面擦幹凈,都弄好以後她才拿起桌上一直緊盯著自己的方盒重新躺回溫暖的被窩。

可是消毒水擦洗過創面殘留的痛感還在,被火融化燒焦的皮膚,緊緊纏繞著傷口的詛咒鍥而不舍地試圖侵蝕靈魂,身體上的疼痛與精神上的壓迫雙重襲來,就算是她,長期堅持也是會感到疲憊的,更別說還有五條悟和虎杖悠仁的事情未處理完……

柒註視著頭頂的天花板,[獄門疆]就躺在她懷裏,擡起的手,溫軟的掌心覆蓋了它。

她沈默著,一言不發,直到看累了,才緩慢地閉上眼睛,一點一點地收攏五指握緊了手下的方盒,然後,像是夢囈般輕聲呢喃著——

“好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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