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不是替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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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煜川是真搞不懂霍城在想些什麽。

他們這幫人其實骨子裏都差不多,從小就被家裏培養和訓練,基本的藝術鑒賞力是必修課,但你要說多感興趣,那一般是不存在的。

霍城也是如此,對於價值珍貴的藝術品,他確實會有收藏的興趣,但直接讓人去拍賣會上買就是了,對什麽藝術展覽之類的,那就敬謝不敏了。

結果這樣的一個人,這會兒居然說要去看畫展。

而且,這要是為了和蘇聞禹有點共同話題也就算了,可現在蘇聞禹已經走了,公司又正忙著,他反倒一個人去陶冶藝術情操了,什麽意思嘛!

他好奇得緊,又不敢多問,心裏就跟被貓撓了似的,回頭就讓人去查了最近名氣比較大的畫展,結果隨便一查,就有了答案。

原因無他,這次的展覽確實算得上聲勢浩大。畢竟程承是一名經營有道的出色畫廊主,但同時也是一個極為合格的策展人。

他看中了燕城這塊潛力市場,自然會拿出全部的誠意,精心策劃的這次畫展,其實也算是知名畫作在多個美術館巡回展出後的集成大展,因此整體展期也比較長。而這一點,恰恰迎合了很多人的需要。

徐弈棋工作室的同事們平時都有自己的安排,商量過後決定幹脆分散開來,各自挑合適的時間去看展。這麽一拆分,最後開展當天來的,只有蘇聞禹一個人。

他倒也不覺得孤單,反正觀展這種事,幾個人聚在一起,看完之後能互相討論固然不錯,但若獨自欣賞慢慢品味,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展覽的地點就在城東新開的那家文化館,蘇聞禹趕了個大早,照著導航一路摸索,結果還沒進展區,就看見了熟人。

青年一身正裝,淺灰色的外套很好地勾勒出高瘦的身形,松葉形的胸針閃爍著淡淡的光,顯出一種平時沒有的穩重和銳利,只有臉上的神情沒什麽變化,依舊如春風般和煦。

蘇聞禹頓覺詫異,登時就輕呼出聲:“瑾文?”

他和裴瑾文在工作上有不少關聯,最近又正好趕上交稿,交流比較頻繁,關系自然就更熟絡了。聯系一多,“裴先生”這樣生分的稱呼就不太合適了,但“阿文”,又顯得過於親近,所以他便開始只喊名字。

蘇聞禹也逐漸放下了先前因為對方過於熱情而升起的一點戒心,只當他是自來熟,畢竟他現在,也沒有什麽地方值得別人大費周章有所圖謀的。

像這次的畫展,裴瑾文也曾經和他順口提過,特意送了張門票,還說很遺憾這段時間有事要忙,不能一起去看展了。 門票蘇聞禹自己有,所以沒要,只是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裏碰到他。

“您好,這是本次展覽的作品導讀,您可以先看看。”青年面上一本正經地介紹,話說完卻眨了眨眼,眸中帶著藏不住的笑意。

“謝謝。”蘇聞禹嘴角翹起,配合地接過冊子,又問:“你不是說今天有事,來不了嗎?”

“說來也是真巧,這展廳是我朋友的,他當時找我幫忙,我答應了,沒想到說的就是畫展的事。”

生活總是需要一些意外的,如果總是一成不變,會很沒有意思。

普通的邀約怎麽比得上不期而遇的驚喜呢?

他想要靠近,並且是越靠越近,可是時間是有限的,那麽就必須讓每一次的見面,都發揮出最大的效果。

“現在好了,我倒是可以免費在這裏參觀了。”

裴瑾文彎了彎眼角,笑起來一臉陽光,看不出一點陰霾和謀算。

蘇聞禹被他的笑意感染,也跟著笑了一下,“那你好好工作,我就不多打擾,先進去了。”

“嗯,等忙完之後,我去裏面找你,可以嗎?”說話的時候,他只在句尾擡了一下眼神,沒有持續不斷看著對方,手上也一直在忙,既不顯得過分刻意,又不會讓對方覺得有壓力。

“好啊。”蘇聞禹點點頭,沒有拒絕。

和裴瑾文分開後,他就一個人走進了區劃分明的展廳。

這裏的規劃特別分明有序,整體背景簡約,看著一目了然,頂上燈光柔和而明亮,在光線和氛圍的雙重烘托之下,原本就十分優秀的作品看上去更是奪人眼球。

觀展的時候,為了能全身心沈浸其中,也為了避免打擾到其他人,所有人都要保持一定的安靜,只能偶爾低聲交談。而展廳側邊就有個特別隔音的茶室,如果想和友人討論展出的藝術品,或者逛得累了,還可以進去小坐暢談一番。

蘇聞禹一個人穿梭在其中,看得入迷,也不知過了多久,連腿都開始發酸了,才決定去旁邊的茶室休息會兒。

可就在這個檔口,他忽然感覺有股強烈的視線從不遠處的某個地方投射而來,然後精準地落到了自己身上。

是有誰在盯著他嗎?

他當即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空空蕩蕩的,除了過道和幾個來回走動的陌生人,什麽都沒有。

大概是錯覺吧。

他微一揚眉,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走進了休息室。

這之後,霍城面無表情地從廊柱後踱步而出。

他靜靜站在原地,隔著那層透明的玻璃,牢牢註視著裏面的青年,臉色很難看,目光卻算得上柔和,從上而下仔仔細細地描摹,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小心翼翼。

蘇聞禹的頭微微垂著,正好露出眉眼,還是像從前一樣漂亮,比周圍的什麽名家名作都要吸引人的視線。

他和侍應生笑著點頭,樣子又溫柔又和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回去。

然後,他的眉頭輕微地皺了一下。

是茶不好喝?還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

霍城視力很好,但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希望自己的眼神能更好一點。他想要看清楚蘇聞禹臉上的每一絲波動,想要分辨他每個表情是什麽含義。

但緊接著,蘇聞禹不知道為什麽,竟忽然把頭完全側了過去,只留給身後人一個後腦勺。

看不到了。

於是,霍城心裏頓時湧上了一股巨大的失落。

可當失落褪去之後,空曠的胸口開始充斥著其他怪異的情緒,然後又迅速變成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我現在到底是在幹什麽?他想。

真奇怪啊,他明明已經確認過自己的心情,肯定自己可以放下蘇聞禹,來之前還告訴自己,今天這一趟不過是為了看畫展,要是真的遇上了,那就順便驗收一下“脫敏”成果。

喜歡而已,慢慢就淡了,多容易多簡單的事。

可是這些篤定,在見到蘇聞禹的那一刻,竟然全部變成了可笑的自以為是和自我催眠!

霍城抿緊唇角,只覺得嗓子艱澀,連張嘴都很困難。

他發現,自己還清楚地記得他和眼前這個人所發生的一切。

記得那些快樂的過往,也記得這段時間的爭執。

刻意掩埋的情緒此時卷土重來,化作比之前更大更洶湧的洪流,一下又一下沖擊著大腦。

然後霍城才知道,原來他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蘇聞禹。

所有心理建設在一瞬間土崩瓦解,自控力也快要消失不見,這些反常讓他不禁死死地皺起了眉頭。

他知道自己應該走了,既然蘇聞禹已經選擇結束關系,那麽自己就不應該再次上去糾纏,這樣很難看,更沒必要——可他就是見了鬼似的一動不動,甚至半點都挪不開目光!

霍城急促地呼吸了兩聲,身側的拳頭攥得死緊,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已經是在極力克制,但隨後發生的事,卻讓他倏而瞪大雙眼,更加無法忍耐——

一個熟悉的身影在蘇聞禹對面落座。

他們你來我往,看上去關系熟絡,是可以隨意交談的關系。

而這個人,居然是裴瑾文!

隔著這麽一段距離,霍城聽不見他們在聊什麽。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看見蘇聞禹對別人笑得那麽開心,只要看一眼,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會越來越強烈。

他們什麽時候認識的?又是怎麽變得那麽熟的?他們現在,進展到什麽地步了?

疑問一個接著一個,煩躁的情緒在胸口撞來撞去,讓霍城下意識地擡腳踱了幾步,但還沒跨出去,就被人一下抓住了手臂。

——是盛煜川。

盛煜川今天原本就是想來湊個熱鬧,搞清楚自己這個多年好友發什麽神經。結果來了之後一看,發現蘇聞禹居然在這兒。

他心想怪不得呢,只當霍城是還沒死心追人來了,正準備悄悄離開,可再仔細一瞧——等等,裴瑾文怎麽也在?

好家夥,替身和正主,新歡和舊愛,這是什麽樣的驚悚場面?

“你現在過去幹什麽?”

盛煜川覺得不能讓失憶腦子不清醒的兄弟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來,當下就把人拉到一邊可以說話的僻靜角落,壓低聲音開始勸告。

“你車禍的傷還沒好,很多事情不記得,最好還是先——”

“我記憶已經恢覆了。”霍城本來心情就差到了極點,被他一拉走更覺得滿肚子郁氣,直接打斷了他。

這句話讓盛煜川足足楞了五秒。

“啊?什麽時候?”反應過來以後,他條件反射地驚愕出聲,隨後立馬精神一振,試探性地又問:“那、那你現在是要去找誰?裴瑾文還是蘇聞禹?”

霍城只覺得莫名其妙,語氣冰冷地反問:“我為什麽要找裴瑾文?”

“你不是喜歡裴瑾文嗎?”盛煜川瞪大眼睛,幾乎是脫口而出:“只不過當時那件事鬧得太僵才斷了心思,然後看聞禹跟他長得像,就拿人家當替身嗎?”

“……你在說什麽蠢話?”霍城徹底不耐煩了,甩開他就要走。

什麽替身?

可笑,他霍城從來喜歡什麽就是什麽,還不至於淪落到要找個贗品!

盛煜川卻覺得自己的想法有理有據,裴瑾文那頭出事去國外了,霍城就和蘇聞禹交往了,本來不鹹不淡,失憶後對人態度大變,還有那個突如其來的“阿文”。

再說了,沒看見人家蘇聞禹也發現了嗎?

他只當霍城是不肯承認,嘆了口氣,說:“你也別瞞了,聞禹也知道這事了,要不然人家也不會這麽幹脆利落地就提出分手。”

“哎,你說你這做的什麽事,我那天都不好意思幫你說話……”

盛煜川兀自絮絮叨叨,一堆亂七八糟的信息像雪花片似的紛至沓來,可霍城卻仿佛被當頭棒喝,迅速抽絲剝繭,然後精準地提煉出了裏面的關鍵。

“你說,蘇聞禹以為我把他當作替身?”

話音剛落,兩人之間的空氣靜默了一瞬。

“什麽叫以為?”這回輪到盛煜川茫然了,“難道這不是事實?”

霍城沒有再理會他,只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滾燙地沸騰起來,胸口怦怦直跳,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悸動,前些日子的煩悶也一股腦兒全消除了。

他不記得之前想過要和蘇聞禹橋歸橋路歸路,不記得什麽適應,更不記得什麽要放下,只覺得事情一下子有了轉機,鋪天蓋地的喜意霎時湧了上來,擋都擋不住。

原來蘇聞禹並不是真的不在意自己了,他只是誤會了。

他是在生氣,因為以為自己只是個替身,所以才提出要結束關系。

一切都清楚了,原因找到了,誤會可以解釋,那他們就還可以回到從前那樣!

霍城的嘴角幾乎是克制不住地上翹,他再也按捺不住心情,大步直接往展廳裏走,直奔旁側的茶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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