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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得要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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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替身這回事到底是不是真的,還有待商榷。畢竟任何事情都要講究證據,而眼下唯一可以求證的當事人霍城又不幸失憶。

蘇聞禹漫不經心地看了眼窗外,烏雲密布,黑壓壓一片像墨汁似的。

如果說一會兒下雨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那替身這事的可能性,估計得有個百分之七十吧。

其實他會發現這件事,純屬意外中的意外。

他們工作室前段時間接洽了一家公司,彼此都確定了要進行長期合作的意向,最近又正好趕上有新活動需要策劃,那邊的負責人就直接定了蘇聞禹,一來二去,聊得也還算不錯。

昨天是兩人線下的第一次見面,地點約在了工作室,離定好的時間還有半小時,氣質矜貴的陌生青年便已經出現在了待客廳的大門。

他穿著最沒有雕飾的白襯衫,大步走過來的時候,徐徐的清風趁勢卷起,有種一塵不染的幹凈和純粹。

“你好,我是裴瑾文。”簡潔大方的自我介紹,附帶伸出一只白皙修長的手。

蘇聞禹有一剎那的恍惚。

這個人和自己,實在很有幾分相似。

從身形到面容,甚至連眼角那顆痣的位置,都很接近。

不過這也沒什麽奇怪的,世界那麽大,即便非親非故,相像的人總歸還是有的。

他定了定神,也友好地伸出手回握:“裴先生您好,我是蘇聞禹。”

裴瑾文點點頭,而後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道:“我其實很早就知道你了,你跟霍城,現在正在交往,對不對?”

蘇聞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是一驚。

他和霍城的事一直都很低調,只有身邊幾個親近的才知道,眼前這人……是什麽情況?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裴瑾文馬上笑著解釋道:“我是他朋友,不過幾年前去了國外,聯系就少了。”

他這麽一說,蘇聞禹就想起來了。

霍城過去讀書的時候的確有兩個交情不錯的友人,其中一個他也認識,叫盛煜川,到現在還常有往來。另一個據說是裴家的小少爺,一直沒見過面。

裴瑾文卻怕他不信,幹脆把手機裏的文檔翻了出來:“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他和霍城、盛煜川的合照,三個人的輪廓看起來比現在稚嫩,都穿著騎士服,親如兄弟。

背景是一望無際的漂亮草坪。

霍城以前酷愛騎馬,馬術相當精湛,家族產業中就有個規模巨大的馬場,看來就是這裏了。

“原來是這樣,那還挺巧的。”蘇聞禹了然,眉頭也隨之舒展,臉上終於露出了點笑模樣。

他其實是有點高興的。

裴瑾文既然知道自己,那應該就是霍城之前,有和朋友提到過吧。

倒也不是想證明什麽,只是這段感情裏,他能真正攥在手心裏的東西,太少了。

霍城的喜歡,就像天邊的雲一樣捉摸不定,蘇聞禹懸空踩在上面,不知道下一秒是飛升還是墜落。

他沒有安全感。

“裴先生,您先坐,我們——”

話沒說完,就被青年笑著打斷:“聞禹,不用那麽客氣。咱們兩個今天能遇上就是緣分,你又是霍城的男朋友,當然也算我的朋友了。”

他似乎想快速拉近兩人的關系,沈吟片刻後,語氣熟稔地提議道:“你可以跟他一樣,叫我阿文就行了。”

阿聞?

蘇聞禹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哦,是阿文。

他喉結滾了滾,安靜地註視著面前青年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在那短暫又漫長的一秒裏,聽見了冷風灌進自己胸口的聲音。

“撞擊產生的腫塊壓迫顳葉,造成了選擇性的失憶,他可能會忘記一些過往,也有可能對特定的人物或事件進行一定程度的張冠李戴。”

這是車禍之後,醫生給出的診斷結果。

彼時霍城剛剛蘇醒,第一眼看見自己,眸中的光彩就亮得驚人,好像看見了什麽最喜歡最珍惜的寶貝。

“阿聞。”

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

霍城性子冷淡,最開始是連名帶姓叫自己“蘇聞禹”,後來會去掉姓,只喊名字。等到相處得久了,便連個稱呼都省了,只剩下“你”。

可眼下,他突然叫了“阿聞”。

又溫柔又親近。

不是沒有覺得奇怪,只是那個時候,蘇聞禹還以為,這會是兩人關系的一次轉機。

唔,的確是一次轉機。

蘇聞禹視線下移,重新落到裴瑾文尚未收回的手機上。

屏幕還是亮的,照片裏的那個霍城,鮮活又生動,神色舒展,笑得很開懷。

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候,他有這樣高興過嗎?

不記得了。

應該是沒有。

蛛絲馬跡串聯,好像在一點一點拼湊出一個令人窒息的真相——交往了三年的男朋友疑似拿他當替身,並且正主還恰巧上了門。

很離譜的場景。

而更離譜的是,蘇聞禹發現自己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震驚,而是——果然如此。

就好像頭頂懸著的重物終於墜下砸在後腦,固然痛,卻也帶著某種塵埃落定的釋然。他鎮定得出乎自己的意料,甚至馬上就從善如流地改了口:“好吧,阿文,那我們來確認一下這次策劃的細節。”

話音剛落,就得到對方一個燦爛的笑臉:“這樣才對嘛,說真的,我第一次看見你給TUG的新品設計外包的時候就想認識你了,插畫真的很精細。”

裴瑾文眼睛微彎,嘴角上翹的弧度很大,張揚而明亮,像個小太陽。

他看上去擁有很多愛,也得到了很多愛,一笑就讓人覺得暖融融的。這幅招人喜歡的樣子,倒是和自己不大像了。

……

“在想什麽?”

低沈的聲音在正前方突兀響起,打斷了蘇聞禹的思緒,一擡頭,正對上男人探究的目光。

在想什麽、在做什麽,是霍城經常問的一類問題。但蘇聞禹明白,這人其實不是真的想知道背後的答案,只是不喜歡自己的註意力不在他身上。

什麽臭脾氣,霸道又難纏。

蘇聞禹打了個呵欠,很敷衍地轉移話題:“困。”

配上他略顯青黑的眼底,十分具有說服力。

霍城傾身靠近,仔細盯了他一會兒,而後立馬不悅地揚眉質問:“還說只是起早了,昨晚到底睡了多久?”

“四五個小時吧,有稿子要趕。”

霍城一聽,眉心的褶皺瞬間加深,“你們那兒是裁員了嗎,林一卓要這麽壓榨你?”

兩人對視,蘇聞禹看進他深邃的眼底,裏面情緒起伏,有著淡淡的不滿。

而這種不滿,比起所謂的心疼,其實更像是自己的東西被他人占用時,那種微妙的不爽。

但不論如何,這好歹也算是來自大少爺的一點關心,難得的很。

蘇聞禹差點就感動了,不過——

“林一卓是誰?”

“還能有誰?”霍城不解地瞥他一眼,說話硬邦邦的:“工作室負責人,和你做了四年大學同學的那個。”

“……他叫徐弈棋。”

總共三個字,沒一個說對的。真行。

“好吧,徐弈棋,是我記錯了。”霍城毫無歉意地迅速改正,屈起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頭,“車禍後遺癥。”

蘇聞禹呵呵一笑。

和失憶沒關系,他從前也不記得這些。

霍城總是很忙,忙到不在意自己有哪些朋友,不知道他的同學姓徐還是姓林,對他的工作和生活似乎也不怎麽感興趣。

談了這麽久的感情,在自己這裏,是最值得珍惜的回憶,但是在霍城那裏,就像蜻蜓點水風過無痕,是可以輕松拋之腦後的過往。

蘇聞禹垂眸,嘴角諷刺地翹起,覺得有些荒唐。

在這個瞬間,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一點——

替身這件事只是個導火索,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這不鹹不淡的三年。所有付出好像石沈大海沒有回音,再多的熱忱最後都深深陷進冰天雪地裏逐漸冷卻,連火星子都看不見。

如果霍城不是天生冷淡,如果他也可以溫柔又細心,那麽自己拼命維系的這三年,就像個笑話。

幸好,才三年。

迷途知返,為時未晚。

沈默的空檔,身後的椅背卻被男人一把握住,有力的手臂就橫在身側。

“你好像還不太餓?”

霍城站得很近,他身形高大,俯身時投下的陰影幾乎能把人牢牢籠罩,呼吸交錯間,蘇聞禹聞到淡淡的木香,是雪松和廣藿香混合的味道,帶著極強的侵略性。

要是不餓就先做點別的——蘇聞禹秒懂這話的言外之意。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人掐著下巴,強硬地奪去了呼吸,炙熱的吻先後落在他的唇峰和嘴角,撩撥的意味十分明顯。

這種事情做得次數太多,完全形成了習慣,蘇聞禹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條件反射地迎合,氣息來回糾纏,裏裏外外都被侵占透了。

分開的時候,霍城依舊氣定神閑,連呼吸都沒有亂一寸。

而蘇聞禹臉色微紅,眼睛都濕成了一片,卻還自然地擡手,正了正男人頸間的領結——又是該死的習慣。

這可不太妙,蘇聞禹在心裏嘆了口氣。

一個行為,重覆二十一天以上會形成習慣,重覆九十天就會形成穩定的習慣,而喜歡霍城這件事,他堅持了整整六年。

這種喜歡一天沒有消除幹凈,那麽分開就只是逃避問題,是藕斷絲連,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兩件事。

第一,把對霍城的愛意,連同經年累月來養成的習慣,一點一點全部從身體裏徹底剝離。

第二,替身屬於虐身虐心的高危工種,他要拿到屬於自己的報酬,然後好好規劃未來的路。

考慮清楚之後,蘇聞禹豁然開朗,沈郁的心情也隨之放松了些許。他慢條斯理地端過旁邊的餐盤,開始準備用早點。

見狀,霍城眼底不禁浮現出一絲笑意,“今天回來會很晚,自己按時吃飯,不用等我,知道嗎?”

“嗯。”他隨口應了一聲,拿刀切開盤子裏泡發好的奶油層。

霍城的技術果然很不錯,中間的蛋居然還是溏心的,剛一劃開,金黃色的蛋液就迫不及待地汩汩流出,好像積攢了很久的感情一樣。

可是,就算再深刻,也總有流完的時候。

等到那點感情耗沒了,精神損失費到手了,他馬上消失,絕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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