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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別離 昂首嘶鳴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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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蓉此時哪能聽得進去這安慰的話, 不過卻是安靜了下來,她恨恨地看了看蘇櫻幾人,之後頭也不回得進了屋。

落井下石完的懷綠翻翻白眼, 輕哼一聲, 眼睛斜瞥了一眼樸荷倆姐妹後也回了屋。

“樸荷姐姐,靜蓉姐姐她沒事吧?”樸荷垂下眼簾遮蓋住眼中的不耐神色,若淑就是這點不好, 總是記不住對自己不好的人或事, 很快就會忘了去。

樸荷安慰的拍拍若淑道:“不要擔心,她很快就會沒事的。”身為這種身份, 想要有反抗的勇氣也不容易, 按靜蓉那種只在心裏打著算計的性格,她也不會主動作死的。

有時蘇櫻都在想若淑是真的傻白甜本甜了, 要不是她們現在處於這種情況,說不定自己還真的會認真和若淑交心的,傻白甜相處起來還是能讓人很放松的,不用再時刻緊繃著心弦, 想這想那的。

蘇櫻望了一眼,那兩人還在安慰訴說,轉身往院外行去, 她每天早晨都是需要鍛煉身體的。

此時的靜心院也是一陣熱鬧中,卻是楊府的幾位主人都聚集到了靜心院。

主屋內, 楊老爺居上首,楊夫人陪坐在旁邊,楊顯宏和楊雨湘則相對坐著,四人正在安靜得用早食。

既然已是富貴家,肯定也學了寢不語食不言的那套, 即使楊顯宏飯間幾次欲開口,在看到上首自己爹一張拉著的臉時最終還是選擇閉了嘴。

心裏癢癢的,早就迫不及待,終於等到當家男主人吃完了飯去查看自家鋪子,他趁丫鬟收拾飯桌之際張了口。

語氣及其緩和柔和,“娘,昨晚我和您說的那件事怎麽樣了?”

楊夫人還沒回答,對面的楊雨湘聞聲就是嘲諷一笑:“二哥居然還有向娘這樣說話的一天。”

“去,小孩子家家,趕緊回你的屋裏好好學你的女工去吧。可別忘了咱娘說過的話,等你能好好安靜下來學學女工,才會讓你去大姐那去住一段時間的。”楊顯宏卻是回了個嘲諷的笑容,“我看你現在連個最普通的小花都繡不出來,還是趕緊回去練練吧,不然不僅你的卓哥哥不要你,以後嫁出去了可能也會遭婆家嫌棄不是。”

楊雨湘不滿道:“娘你看看他,居然說卓哥哥會不要我。”心裏生氣中又夾雜著一絲害羞。

楊夫人接過桔夏遞來的漱口水,含在嘴裏一會兒吐了後才應著兩人的話。

“你二哥是說笑的,你們兩個可是感情極好的青梅竹馬,還是已經訂了親的,那趙卓小侄怎麽會不要你。”

楊夫人望著眼露羞意的小女孩,心中感慨時間過得太快,自己的兒女都已經長大,湘兒更是定了親,想著她明年就要嫁去涼州趙家了,心中湧起一陣不舍來。

“湘兒你先回屋吧,我和你二哥談點事情。”

“哦。”楊雨湘望望兩人,點點頭,起身出去了。

楊夫人擺手讓屋裏的丫鬟都出了去,待丫鬟帶上門,楊夫人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說吧,你和那個懷綠是怎麽回事,還有現在發展到了哪一步?”

楊顯宏馬上撇開關系道:“娘,我真的和她沒關系。不過昨天我和您說的把那懷綠換下一事已經換了嗎?”

楊夫人瞥他一眼道:“換過了。”

楊顯宏心中欣喜,這才放下心,笑道:“娘,上次花燈節那天回來我可有告訴過你一件事?”

“什麽事?”楊夫人回想一會兒,卻還是想不起來。

楊顯宏笑了一下,端起桌上備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才解釋道:“那天我得了一個消息,今年被任命為江南貢院主考官的溫大人喜歡未及笄的少女。”

楊夫人一驚,“你是說?”那溫大人她也是聽說過的,畢竟是和自己兒子鄉試有關的,她當然早早地就打聽到了今年的主考官是誰,連著這個傳言當然也在內,不過不知真假罷了。當然在她心裏,傳言真假倒不在意,只要著人試一番自然就知道了。

“我看那懷綠在幾個人中長相也是出挑的,明艷非常,很適合送去給溫大人一覽。”

“好,既然事關我兒的事業,那你和懷綠以前的事情我也不再多問,不過你可要和我保證以後不要和後院的幾位'姑娘'接觸,都這麽多年了,你應該也知道她們的用途是在哪兒的。”

楊顯宏忙不疊的點頭應是。

他和懷綠的關系也就是那個樣,本來還對她有點興趣,不過再見到清麗溫柔的樸荷後,早就把懷綠拋到後腦勺去了。

如果不是昨天打扮極亮眼的懷綠忽然來求他,他還想不到這個打算呢,至於答應她不送去作壽辰禮物的事情,他可沒有說過不把她送給別人。

過了二月二,春天的江南各處開始變得綠綠的,樹枝上發滿了淡綠嫩芽,院裏的各種花樹也陸陸續續的發芽結了花苞。

三月初這天早晨,蘇櫻起了個大早去廢棄院子舞了會兒劍,舞的已是滿頭大汗,收起劍走到一光滑石頭處歇息。

蘇櫻口忽然有點渴,正要喊阿香,出口之際忽想到前天就給她放了假,讓她回家去給她的程風哥哥過生辰去了。

這還是繼程風父親去世後程風過的第一個生辰,也是阿香和他成親之前最後的一個生辰,肯定會大辦的,所以蘇櫻就放了五天假給阿香。

歇息過後,蘇櫻把劍合了,走之前小心得把它藏在竹林深處的石頭下方。

一刻鐘後,蘇櫻進了院子先是往洗澡的屋子望了眼,看是外面落著鎖,馬上加快了腳步往屋裏趕去。

蘇櫻現在一身汗,黏糊糊的有點受不了,每天的這個時辰最想的還是洗個澡先。

卻說她甫一進屋,就感覺到了屋內不對勁的感覺,屋內桌擺好像被人動過,蘇櫻想了想還是合上了房門。

關上門的吱呀一聲卻是驚動了小聲哭泣的阿香。

“姑...姑娘,你回來了?”

蘇櫻往床邊行去的腳步一頓,卻是轉了個方向,她往發聲的地方望去,看到了桌簾沒遮擋完全的阿香,只露出半截青色褲子和一雙點綴著花蕊的淺色繡花鞋。

“阿香你躲在桌子底下做什麽?”

阿香聽到熟悉的聲音,立馬跪起身,慢慢地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

阿香一擡臉,蘇櫻就擰起了眉,上前幫忙拍打著她身上的灰塵,邊道:“你怎麽哭成這樣,臉紅的都可以和猴子屁股相媲美了。”想到什麽,蘇櫻動作忽停下,擡頭問詢:“對了我不是有放你幾天假嘛,為什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阿香抹抹眼淚,擡眼抽噎道:“姑娘,我要離開你了。”

蘇櫻一楞,瞬間反應過來,笑道:“我倒是什麽原因讓你這樣哭呢,你可是馬上要嫁人了,總要離開我,離開這楊府的,阿香應該高興才是,況且離得這麽近等我能出府就能再見你了。”

阿香眼裏濃濃的不舍幾乎就要溢出來,斷斷續續道:“可是,我可能永遠都見不到姑娘了,程風哥說要帶著我和阿娘,和他的家人一起去錦國。”

“錦國?”蘇櫻聞此卻是又楞,怎麽會想到去錦國?雖然通州距離那錦國只隔了幾座城池,但在交通極不發達的古代,還算是較遠的一個行程。

阿香點點頭道:“我也不清楚,程風哥昨天在生辰上忽然說的此事,聽說是他有一小姑姑嫁去了錦國,然後就打算去錦國尋她,以後我們可能就定居在錦國了。”

蘇櫻笑道:“雖然我也不舍阿香,不過得知阿香以後會有個好歸宿,我還是很高興的。阿香倒是不用擔心我。”

本來蘇櫻自己也會想法子離開楊府這座牢籠的,以後肯定也沒有機會見到阿香,這下子阿香早離開一步也好,這楊府也不是好待的地方。

“大概什麽時候離開?”

阿香回道:“程風哥好像有點急,說的明天就出發,我阿娘如今正去尋了周嬤嬤說辭工的事情呢。”

蘇櫻眼睛露笑道:“那我可要抓緊時間給你做個禮物了。”

不待阿香反應,她走到另一張案幾處,找了一張宣紙,鋪張到桌面上,執起毛筆,認真作起畫來。

動作行雲流水,筆墨一筆化成,卻是不見有停頓處,一張美人臥榻圖不到兩刻鐘就在蘇櫻筆下形成了。

蘇櫻放下毛筆,雙手捏起那張美人臥榻圖,臉湊近輕輕吹吹上面還未幹的墨水,等到差不多了,她才擡起笑臉道:“這張美人臥榻圖就作為離別的禮物送給你了,這圖裏的美人就是你家姑娘我長大後的樣子,以後再見了面可別認不出我啊。”

阿香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得打開看了看,激動的直點頭。

兩人又坐著說了會兒話,到了阿香要該走的時間,蘇櫻卻是想不起來兩人說的什麽內容,只餘有心裏漫起的不舍,傷感。

“對了姑娘,阿娘讓我告訴你一件事。”

“你阿娘?”蘇櫻腦海裏印出一張長相普通的婦女,臉色因為常年勞累一直呈現不健康的蒼白色。

“阿娘讓我告訴姑娘,待我們離了楊府,讓姑娘去斜香園的竹林裏某塊石頭下拿一樣東西,還說是姑娘你此刻最想要的呢。”阿香也疑惑著和姑娘都沒什麽接觸過的阿娘為什麽突然讓自己傳話,不過還是說了阿娘讓自己傳的話。

斜香園阿香是知道的,那地方就是那個被廢棄的園子,被姑娘當做每天舞劍的場地,卻是完全不知阿娘為什麽讓自己傳這樣的內容。

蘇櫻也是疑惑,但還是驚訝多點,雖然自己見過她的阿娘,但她和阿香娘卻是從來沒有說過話的,不知她們臨走前,她怎麽會讓阿香傳這麽一句話?甚至還特意強調了是她最想要的。

她在心裏轉了一圈想法,只得了阿香娘絕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麽簡單,不然就不會說出她和阿香兩人知道的秘密地方,還不怕自己會懷疑。

蘇櫻猜到地老天荒也猜不到阿香娘的身份的,誰讓她如今接觸的人那麽的少。

蘇櫻沖阿香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送給阿香的成親禮物蘇櫻早已給過,事此今天她只給了阿香一幅自己的畫像,阿香也要趕緊回去收拾東西,要離開的事情太突然,許多東西都沒有收拾好。

兩人又是一番不舍,眼看著時間越來越晚,還是蘇櫻提醒著,阿香才慢慢得出了院子,還是三步一回頭的。

等她再聽說阿香和她阿娘離府的消息時,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還是周嬤嬤又給她派了個新的丫鬟,名叫脆月,長相是聰明伶俐的那種。

不過脆月是不能信任的,她是楊府的下人,簽了死契的,是直接聽命於楊夫人,而不是蘇櫻。

蘇櫻並沒有按阿香娘說的等她們離開去斜香園拿東西,而是又過了好多天,接近了去知州府參加壽宴的日子,她才尋個理由支了脆月出去,獨自一人去把東西拿了回來。

白天人多眼雜,等到晚上脆月吹滅了燈,蘇櫻翻身從枕頭底下拽出一個巴掌大的褐色錦囊。

她起身穿上鞋子,腳步輕盈的來到木窗邊,略一思考後,打開了錦囊的繩帶。

看到裏面只有一張有點厚度的紙張後,蘇櫻手一頓,從裏掏出那張折疊過的紙。

不知為何,蘇櫻心跳忽然加快,也不知道再期待著什麽,她緩緩打開了手中的東西。

看到紙上的內容後,蘇櫻眼睛瞬間放了光,亮眼之極,這張紙居然是...她的賣身契。

她心念念好久的賣身契。

蘇櫻不知道阿香娘是什麽身份,也不知道她為什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麽,但是就憑她給了自己的賣身契這件事,蘇櫻已經心懷感激了。

蘇櫻拿著那張紙看了一遍又一遍,臉上笑容漸漸放大,即使上面有個賤籍兩個刺眼的字,也絲毫影響不了她的好心情。賣身契都已經得了,那離自己'出'楊府還會遠嗎?不過是再尋個人幫忙改下自己的戶籍的事情。

不過...這賤籍兩個字看著還真的很礙眼啊,蘇櫻眼中顯出一抹冷光。

那陳老爺的六十大壽的日子漸漸接近,蘇櫻住的院子卻也是越來越安靜,在壽辰的前一天,這份安靜終於被打破了,楊夫人派了丫鬟送來了蘇櫻她們明天要穿的衣服首飾。

經過懷綠使手段的那件事後,如今院子裏的幾人都不怎麽說話,皆有各自的心思。

蘇櫻進屋前,往左邊瞥了一眼,正好看到若淑跟著樸荷進了屋,臉上一改前幾天的驚慌害怕,倒是有著一臉明亮的笑容。

次日一大早,蘇櫻幾人用過早食跟著楊夫人派來的一個嬤嬤去了楊府門口,她們到地方時府外已經停了三輛皆用絲綢裝裹的精致馬車。

她們幾人也沒有上去,而是在原地等了會兒,不久楊夫人以及她的兩個貼身丫鬟迎春和凝冬出現在了門口,蘇櫻幾人上前問好。

楊夫人點頭輕'嗯'一聲,“後面兩輛你們五人自己看著坐吧,抓緊時間。”話落,她扶著迎春伸過來的手進了最前邊的一輛馬車去。

蘇櫻她們這等身份楊夫人對外好聽點會說是收的幹女兒,難聽的就是府裏養的小妾預備役了,更何況外邊人又不是不知,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通州府大部分家裏有年輕公子的或者愛玩喜愛美色的人家都對楊府持著防備狀態,所以不管通州府有人辦的賞花宴還是生辰宴,是都沒有給楊府下過請帖的。

這也就能讓人想到,這次場面極大的壽宴收到了陳夫人送來的請帖,楊夫人會有多激動,不過還好想到了接下來要在壽宴上不能丟了人,還是保持了清醒。

想著這次可能給楊府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坐在馬車中的楊夫人嘴角抿著笑,對接下來的壽宴很是期待。

馬車外,蘇櫻二話不說擡腳就進了離自己近的一輛馬車,也就是中間的那輛,從那天後就一直很平靜的靜蓉緊隨其後,懷綠和幾人都有不對付,今天又是楊夫人最看重的日子當然也不敢和她們爭吵,她就進了另一輛無人的馬車。

外邊的樸荷和若淑兩人對視一下,樸荷的眼睛似往馬車上瞥了下,緊接著她又若無其事的移開視線,小聲和若淑說了句話,看她聽得認真,這才踏上了懷綠進的那輛馬車裏。

一切都準備好後,有丫鬟去楊夫人那裏回了話,不久三輛裝飾華麗的馬車開始緩緩動了起來。

楊府距離陳大人的府邸還是有段距離的,需要途徑那條繁華的府新街道的,府新街幾乎從早到晚都是處於一副繁華的狀態。

楊夫人就是考慮到了這一點,就提前出發了,想著晨起這個時間路況應該會好點,卻沒想到其他要參加壽宴的當然也都是這麽想,這不,好多馬車都堵在了這條繁華的街道上,馬車皆緩緩的行動著,猶如烏龜在地上爬。

這第一個祝壽的和最後一個祝壽的當然還是有區別的,各府的主人生怕去晚了陳老爺的壽宴會留下不好的印象,一直催促著自家的車夫快點走,說著不用管那些攤販子和不避道的人。那些車夫本就被這路況弄的心煩意亂,聞聲立即揚著馬鞭大聲沖著擋道的對那些人呵斥著讓開。

車夫們對那些人的罵聲視若無睹著,也不再管路上有沒有人,直接趕著馬車往前沖。路上行人立馬匆匆避開,露出一條極寬的道來,大概能容下兩輛馬車前行。

在路上等得不耐煩的楊夫人早就有讓車夫註意著情況,所以,這行人一讓道,車夫就快馬加鞭,急沖沖的沖在了最前邊。

顯然這種情況楊府的車夫經歷過許多次,蘇櫻坐的那輛馬車車夫見狀就立馬追了上去,以防有人越過去,和楊夫人那輛馬車並駕齊驅著,後面緊跟著楊府最後一輛馬車。

行人都躲在了兩邊,過了那條寬道就要轉彎,蘇櫻坐著的這輛馬車的車夫拉緊韁繩,想讓楊夫人那輛先過去,卻在這個時候不知怎麽回事,韁繩套著的那匹馬忽然昂首嘶鳴起來,開始不受控制的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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