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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炫耀 可恨之人也可以可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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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池裏的魚兒剛被餵飽,正在悠閑的游玩,池邊呈三角狀站著她們三個人。

端午佳節日,微風徐徐來。

蘇櫻手中包裹著糯米肉餡兒的粽葉四處飄香,驚醒了沈寂中的人。

只見蘇櫻忽然垂下眼睛,遮住了裏面的某些情緒,一改方才的做戲心思,低聲認真詢問:“夫子,你剛說她們今天被叫去是......纏足?”問完,她擡眼等著再次確認方才聽到的答案。

嚴宜真斟酌片刻,遂以點頭回應。

蘇櫻眼睛眨著,心中嘆息,此刻說再多已是無用,纏足一事在楊府裏不是她們所能避免的。

今年是身為六七歲年齡的其她六人被喊去,那再等三四年,就得是她為自己嘆息此事了。

她們幾人的身份年齡,目前根本就做不了什麽反抗,反抗的後果以楊府的行事等著她們的大概不是打死就是發賣到花樓。

但有著穿越運氣的蘇櫻可是把這次生命看得很重的,她還想要逃出去完成心中放著的那件事,之後就是在這個世界的肆意生活,她可要好好想想怎麽躲開四年之後的纏足一事了。

蘇櫻和嚴夫子道過別,獨自走在前頭,領著不發一言的阿香往西風院行去。

夏國開國以來就是個民風開放的朝代,女人不用丈夫或男性家眷陪著就可自由上街閑逛,甚至開放至極的女人還會因為好奇心女扮男裝去那煙花之地去探看一番,對那些深閨女子看管的倒不是很嚴管。

夏國開國皇帝開元帝晚年時期曾被一狐媚宮女迷了心智,甚至一度為了她連日不上朝,為她搜集珍奇異寶,最後還鬧的要休了和他一起打天下的蕭家出身的蕭皇後,要立他心目中最喜愛的那個狐媚宮女為皇後。

最後還是朝中幾位大臣連連上奏,內容皆是不能枉顧蕭大將軍救過駕的情誼,不能讓大臣們寒心吶。

可惜皇帝早已沈迷在那個女子的身上,哪還能聽得下去諫言,不過最終還是皇帝自作自受吃多了壯陽之物,在下發廢後旨意前駕了崩。

之後蕭皇後的孩子晉太子馬上登基,辦過先皇喪事,新帝晉皇開創年號為晉元,緊接著就是創了一系列的新律法。

其中就有賤籍身份者除非攜有賣身契的主家可去各方戶部消了戶籍,其餘人等包括本人皆不能做之。

然,賤籍女子只能為妾,永不能為妻。

今年已是晉元三十年,當初的新皇登基至今三十年,這條律令就持續了三十年,在這幾十年裏,這條律令很是受那些正妻的歡迎。

男子們並沒有得到什麽損害,該怎樣依然如初。

國家安定,權貴家族弟子的富足生活,悠閑心思,這就導致了權貴家養的賤籍女子小腳即“三寸金蓮”的興起,不久這一事就流傳開來,也帶起了江南一帶煙花之地與瘦馬身份等女子的纏足風氣。

看似行走緩慢,實則恨不得此刻就飛奔回去的蘇櫻走了將近半個時辰才到了院裏。

忽然她擡腳踏門檻的動作一滯,收回腳,轉眼往右邊看去,面上無悲無喜,眼睛也無一絲波動。

“嘿小胖子,今天你沒被喊去可真可惜啊,你可知我們被夫人喊去作甚嗎?”

懷綠在屋裏正吃著楊夫人送來的補品,忽然聽到院門響,想到今天她們六個才纏足回來,怎還會有力氣出去,心中當即確定應是唯一沒被夫人喊去不知躲哪兒傷心的小胖子蘇櫻回了來。

一向不喜她的懷綠此刻怎能放過這次嘲諷的機會,當即扶著丫鬟小環的手臂的緩行著出了門,看到人直接出口諷刺了一把,得意洋洋的懷綠也沒看到蘇櫻聽完她說話眼裏忽露的同情神色。

也對,本就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對此想法肯定不會相同,思想方式不一樣,對被纏足的態度就會不一樣。

蘇櫻也能理解,因為當如今男子都喜歡女子三寸金蓮,常年需要和丈夫外出或出席宴會的正妻滿足不了他們的心裏欲望,他們就去那煙花地去了結心中所思的欲望。

而身為瘦馬身份且已經知道自身未來的懷綠對纏足一事是完全不抗拒的,她可以被有權勢富貴之人買去的,以後等著自己的就是榮華富貴的生活,她怎會不同意纏足,心中怎會不喜。

“餵,問你話呢!你可知這次我們被喊去做了什麽?”懷綠柳眉橫豎,不耐道。

“不用告訴我,我不想知道。”蘇櫻搖搖頭,雙手故意捂耳,擺出拒絕聽的姿態。

“你......”懷綠氣結,伸出一指顫顫巍巍的指著蘇櫻,嘴裏你你了半天,也沒道出一句話。

她是想要炫耀的,院裏除了蘇櫻沒有纏足,只有在她面前炫耀一下才能滿足她的欣喜欲望,這下子心裏不僅沒了開初的欣喜,胸腔裏還倒流進了一大片的不忿。

心裏年齡二十多的蘇櫻小孩似的略略嘴,“叫你方才又不知悔改的喊小胖子,今天就看在你被纏足的事上放過你,下次可就遠遠不是如此了。”本來她心情還有點沈重的,經此一事倒是輕松了許多。

蘇櫻不看又氣結的要昏過去的懷綠,轉身踏進自己房門,後邊阿香跟著進來,轉身即關了門。

外面獨留著懷綠主仆倆人在風中淩亂著,完全無了炫耀心思。

良久,她們才慢騰騰的回了屋裏。

蘇櫻房間的左邊一間房門開著一條窄縫,黑兮兮的看不清裏面的東西,等院中無了人,那個縫隙才被輕輕關上。

“如何?”樸荷歪坐在塌上揉著腿,聽見關門聲,這才停下詢問。

阿青知道姑娘問的事情,馬上給她敘述了一遍方才院中發生的事情。

聽完後的樸荷心中一陣冷笑,面上卻完全不顯,依然和平常一樣的溫婉。

姑娘不接話,阿青倒是嘴中嗤笑一聲,看到姑娘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這才解釋道:“那懷綠也確實不知悔改,都挨了那蘇櫻姑娘幾頓揍了,還敢湊上去找打。”

“她是想炫耀呢,以為纏......”說到這,樸荷忽然禁聲,臉上的笑容忽滯。

阿青雖然做了她三年之久的丫鬟,但她心中不是很完全的信任她,畢竟當初她們是楊夫人賜下來的人,誰知道她會不會出賣自己。

她方才的未盡之語也是和蘇櫻內心想的一樣,兩人同來自女性解放,人人平等的時代,又怎會認可這種為了滿足那些男人變態心理而形成的纏足風俗。

但她卻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宣之於口,如果被身邊之人透漏給楊夫人,恐怕等著她的不是一番酷刑就是隨意發置的結果。

而如今她也被纏了足,還需自己想個法子,避人耳目,除了腳上這讓她厭恨之極的裹腳布。

心中有了辦法,樸荷不再擔心,又把心思放到了蘇櫻身上。

“你說那蘇櫻怎麽知道我們被纏足的事情的?她可是沒去夫人院裏的,而且才四歲大小,怎又知道纏足是幹什麽的?”

樸荷自己問著阿青,心中也開始懷疑起來,那蘇櫻看著可真不像四歲的孩子,身形不像,性情不像,智商和平時的表現更不像!

歪坐在塌上的樸荷忽然驚起,坐直了身子,心中驚疑不定,想著不會她也是和自己一樣身份的人吧?

這一想著,以前很多被她忽略的細節馬上漫到她的腦海裏,比如剛進學就自己起名蘇櫻,還有偶爾會露出的不屬於小孩子的眼神。

“應該是嚴夫子告訴她的吧。”

樸荷回神,皺眉道:“怎會是嚴夫子?”心中搖頭,蘇櫻每天都是跟在薛夫子身邊的,嚴夫子和她的關系根本不可能這麽好的,兩人幾乎沒有接觸過。

況且嚴夫子的性子可不是好接近的,也就自己跟著她學了舞被她笑著誇過幾句,平時嚴夫子可是不怎麽和她們說話的,更遑論關系會親近到了主動說話。

阿青看樸荷不信姿態,忙道出原因:“前幾天奴婢替姑娘去拿落下的外衫,出門之際正好看到嚴夫子和蘇櫻姑娘說說笑笑著進了竹林,夫子當時還穿著舞衣。”

“你當初怎麽沒說?”樸荷擰眉發問,心中則對蘇櫻可能和自己來自一樣的世界的想法又加深了。

阿青馬上屈膝,臉上露出委屈神色,解釋道:“因為怕姑娘等的焦急,奴婢也沒跟去探看,才直接回了這來,之後又去給姑娘拿吃食,這才忘了此事。”

樸荷聽此解釋,擰緊的眉馬上松開,想著夫子她們兩個關系親近和她又沒關系,只要之後蘇櫻和自己不會有什麽沖突,她看在蘇櫻可能和自己是老鄉的份上,也不會對她做什麽不好的事情,否則也別怪自己心狠手辣。

她收拾好心情,臉上一頓輕松,低頭看著還屈膝跪著的阿青,忙伸出雙手把她扶了起來,經過這番對話心中對她的信任增加了些許。

她臉上一片歉疚,輕聲道:“阿青,這次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對你。”

阿青忙搖頭,嘴裏道著:“本就是奴婢的錯,忘了告知姑娘此事。”

看她固執認為是自己的錯,樸荷也不再道歉,而是臉上帶著歉意遞給她喝了杯水。

“謝謝姑娘。”阿青方才說了些許子話,早就渴極,臉上欣喜地受了那杯姑娘親自遞過來的茶水。

樸荷看她欣喜接過直接喝,心中對她的信任度又深了許多,臉上笑意滿滿不說。

屋裏陷入了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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