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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牙婆 蘇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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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櫻一直不相信世上會有真實的愛情,即使有,也不會是永恒不變的,更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人會甘願把自己的生命葬送到愛情墳墓裏。

然而,在一聲比一聲高的呼喊聲、吵鬧聲,搬凳子聲中,又暈過去的她驀然睜開了眼睛。

蘇櫻已經哭暈了好幾次,哭得臉色發紅,聲音嘶啞,通紅臉頰幹過之後又重新被新流的淚水濕潤。

她心中悲痛不已,自己穿來的這一月裏,雖說都是由春月看護著的,林氏每天幾乎都是看書作畫彈琴說愛,但這也抹不去現在她們是母女的關系。

而且蘇櫻是能感覺到林氏是愛她的,只不過自己可能排在了她心中的第二位,不然林氏也不會為了愛情葬送自己的生命。

是的,她想明白了,林氏是為了那個男人選擇的死路,只因為他說了以後兩人絕不會再見面,甚至連親身孩子說不要就不要。

不明身份親爹的‘拋妻棄女’,信奉愛情至上的親娘‘懸梁自盡’,又讓蘇櫻體會了一把前世那涼薄的親情。

耳邊驚聲尖叫的高喊起起伏伏,已經哭得沒有力氣的蘇櫻眼前一黑,光線被一身穿黑衣的下人遮擋了去。

良久,屋子裏沒了聲音,林氏大概已被擡了出去。她聽春花和幾個小姐妹聊天說過,府裏的正妻身份只有一個,也就是大夫人。

其餘的雖然也被叫做夫人,身份卻是改變不了的賤妾位份,所以林氏是不能列入宗族牌位的,更是沒有資格進祖墳的。

林氏又是個不受寵的,偶爾還會被人欺負欺負,也不知道那些下人會把林氏的屍體給擡到哪兒去。

這件事發生後的兩天裏,蘇櫻知道自己發了高燒,迷糊中她感覺到自己被春花抱到了大夫人的住所。

“她就是那個女人生的?”沈心茹眼睛死死盯著包裹裏的女嬰,眼神晦暗。

春花俯身行禮,和柔溫順道:“回大夫人,她就是五夫人生的五小姐,將將有五個月大。”

沈心茹收回視線,優雅轉身往屋裏的軟榻行去,邊走邊吩咐身邊大丫鬟:“給她說說我吩咐的事,辦好了我會把你提到我這院裏。”後邊的一句話是對著呆站著的春花說的。

春花聽到前邊一句話還不解,大夫人後邊的一句話頓時讓她拋去了疑惑,聽後就喜不自禁的彎腰謝禮。

現在誰不知道這鎮遠侯府後院裏大夫人是最有實權的人,即使後院現在最受寵的七夫人,也比不得明媒正娶的正經妻子的,畢竟良妾賤妾都只是個妾。

能做大夫人院裏的丫鬟,即使是個粗使丫鬟,在其他院裏丫鬟面前,也是能耍耍威風的。而現在她只要把大夫人吩咐的事情去完美做好,就能有這一番變化,春花當然忙不疊的答應。

春花把懷中女嬰交給守門的一個小丫鬟,腳步緊跟著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來到一墻角落。

蘇櫻費力得睜開眼,眼前模糊不清,隱隱約約的只能看到類似春花的一身影沖著墻點頭哈腰,她還想要仔細聽聽,腦袋卻沈如水,又陷入了昏迷。

“哎黃娘子,你懷中女嬰眼睛怎麽直楞楞的,都幾天了也不哭不鬧的?不會是個傻子吧。”挨在青色簾子邊的一身穿青灰色布衣的婦人先是眼帶疑惑看著那被不吭聲的女嬰,接著臉上又露出幸災樂禍的神色。

“你這花了那麽多的銀子給那青衣女郎,為的卻是一傻子。我看是被騙了吧,真不值當。”另一婦人也搖頭不讚同道。

被稱作黃娘子的婦人聽此,連忙湊近看著睜著眼的女嬰,發現那眼神確實像個傻子似的沒有神,心中頓時一驚,開始驚慌了起來。

自己可是在這小女嬰身上下了大錢,就等著把她賣掉掙筆銀子給自己兒子討個媳婦呢,今天這女娃可萬萬不能折在這裏。

女嬰皮膚白皙,被養得白白胖胖,不愧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即使是個妾生的,也能吃得好穿的好。

黃娘子心一狠,顧不得可能會留下痕跡,擡起手掌就要往那白嫩臉蛋上招呼。

蘇櫻剛回神看到的就是臉色發狠的婦人擡起手掌的一幕,腦中一轉就明白過來原因。

她不待那巴掌落下來,張嘴就嚎啕大哭起來,自己可不想再經歷一次被人打臉的感覺。

黃娘子聽到哭聲,嘴裏舒了一口氣,心裏放松下來,眼角帶笑看著簾子旁的兩人,興奮道:“哭了哭了,看這架勢絕對沒有燒傻,不虧不虧。”

剛還暗自幸災樂禍的兩人,眼中皆變了神色,同時嫉妒得看著高興的黃娘子。

黃娘子買的這女嬰一看就是大戶人家養出來的,臉色紅潤,白白胖胖,而且看那漂亮的五官,長大了絕對是一美人兒,這要是把她出手了,肯定會得好價錢的。

沒想到這趟出來讓第一次做這買賣的黃娘子給得了好,她們心裏邊懊悔不已,早知道就把這女嬰從那青衣女郎手裏邊買過來了,不然大價錢也就自己能得了。

看過那女嬰的嬌嫩皮膚後,再轉眼看看同樣馬車裏的小女孩,雖說買賣的也都是五官較好的,但那發黃的皮膚卻折了不少分。

眼不見為凈,那倆婦人同時曲腿動了動,互相對了對眼睛,臉上都露有懊悔神色。

青灰衣婦人打開簾子一角,皺眉問著手持馬鞭的車夫:“什麽時候能到通運河渡口?”

“著什麽急,再過一刻鐘。”

清灰衣婦人掃眼看向說話之人,大概三四十歲的樣子,那人正坐在車夫另一邊,說完話又閉著眼悠閑的哼著不成曲的調。

看他悠然自得的樣子,她不禁埋怨道:“你是不用焦急,我們三個心裏邊可慌著呢。這次你們居然讓我們跑到京城附近做生意來,我們也就勢單力薄的三個牙婆,可不敢像你一樣在天子腳下都能這麽大膽。”

大膽到讓她們來買賣京城附近的人口,雖說她們也不是那強買強賣之人,但這次買回來的女孩誰又能很確切的說肯定是賣主自己的孩子呢,十個人裏總會有一兩個是從人販子手裏邊買回來的。

這萬一要是被官府的人抓著,那後果也不是她們三個婦人承擔得起的。

從清灰衣婦人口中能得知,這悠閑男子顯然也和這買賣人口的事情有關。男子也不接挑簾子婦人的話頭,而是身體騰空而起,往後邊緊跟著的一輛馬車上躍去,這動作看著卻像是有點兒功夫底子的。

清灰衣婦人沒等到想要的準話,這才不甘的撇撇嘴,又催促車夫一番,然後唰得放下簾子,身子往馬車裏撤去。

“那王全不就是認識楊府的人。和他說個話還愛搭不理的。”

“喜娘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慧娘子昨天也找他說話,這不是也不理我們嘛。”

喜娘子翻翻白眼,“咱這一趟出來可是冒著極大的風險的,不得個準話,我這心裏可不安的很。”

黃娘子接話,“你就放心吧,那人早就說了,回到通州只要貨物好,肯定能得大價錢的。至於這些貨物的真實來路,我們做完這筆生意就回鄉,誰又知道是我們做的。”

慧娘子也點頭:“這些人年齡還小,正不記事的年紀,等長大了也都是在通州生活的記憶,不會記著自己身世的。往常不都這樣,你這次怎麽就這麽擔心。”

“這不是車裏有個大戶人家的嗎?”喜娘子擡擡下巴,嘴往車裏某個方向撇撇嘴。

兩人順著喜娘子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角落處窩著的一小小人影,想到她的真實來歷,心裏也不由得一顫。

話說她們三個本是通州城的牙婆,就是做買賣人口生意的,每次出去做生意也都是銀貨兩訖,沒做過那強買強賣之事。

這次卻與往常不同,通州有名富商楊家夫人專門尋了她們三人,說要買貨,價錢肯定會讓她們滿意的,不過貨物肯定得是最好的,這才有了這次的京城附近的出行。

那王全因為有親戚在楊府裏做事,也是接了楊夫人撒下的活,四個人也就一塊出來做了這一單生意,沒想到的是王全忒大膽,居然從人販子手裏邊買賣人,也不怕那小孩的身份幹不幹凈就買回來。

慧娘子沖她使著眼色,說道:“不要瞎想了,這趟生意做完,我們先歇一段時間。”

兩人不再說話,顯然都同意她這個決定,一時,車裏變得安靜下來。

這地方前天才下過雨,路上泥濘不堪,馬車行走顛顛簸簸的,擾的人心情煩躁。

好在一刻鐘之後,她們就到了渡口。王全前處走著,領著她們來到渡口停留的一帆船下面。

“上去吧,過了這運河,就能到通州。這船就是楊府的,會有人在通州渡口接應的。”

沒想到這楊府夫人想的這麽齊全,三人連忙應聲,領著人上了船。

又走了一天的水路,船終於到了通州渡口,那裏等著好幾個楊府的下人,一下船,她們這些人就被領著坐了馬車往楊府的方向趕去。

楊家是做販鹽起家的,現在已是通州城數一數二的富商之家,又轉行做了其他的生意,光是通州城裏都有不少是楊家的店面。

但只要是通州的人都知道個情況,楊家表面上依然做著店面生意,私下裏卻做著那養瘦馬的活計,待養好了就往那有權有錢的男人手裏邊送,不僅掙得了銀子,還能得了更好的人脈,來照顧著自家生意。

馬車從後門進了楊府內裏,門口已經等著兩個五十多歲的婆子,喜娘子看到是自己認識的,臉上帶著笑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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