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兩個人的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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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直活在黑暗中,便不會覺得光明有多溫暖,可一旦見過了光的模樣,就仿佛再也無法回到過去,回到那些曾經習以為常的日子。

何初年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開始眷戀一個人,會因為一個人而左右情緒,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那明顯的失落感提醒他,那個人的確能撥動他的神經,那些細微的不易察覺的起伏,都在日積月累中,變成了能牽扯全身的力量。

那個始作俑者,闖進他的生活,在他身邊跑來跑去,來去自如,肆無忌憚。

他啪嗒把燈打開,房間裏還是亂糟糟的一團,床上的被子扭曲著,桌子上的餐盒和退燒藥也被隨意地仍在一旁。秦策一言不發地走了,卻沒帶走他曾經來過的痕跡。

他坐進沙發裏揉揉額頭,打電話叫了客房服務來整理房間,換新的床單,窗外此刻一片寂靜,暗夜無邊無際籠罩著遠方。

好像長久以來,他就如此坐著,靜靜看著秦策在自己身邊為所欲為,他扯著嘴角,嘲笑著這些“小動作”它能發揮什麽作用呢?像是坐在觀眾席,註視著舞臺上的小醜,看他耍著無聊把戲,可卻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被它逗笑。

肆意妄為的人又有什麽錯,大抵對此放縱的他自己才是源頭。

從什麽時候開始“放任”這個人的呢?從他開車五個小時只為了來看自己一眼?從買了滿屋子的家具只為給自己解悶?還是從地下車庫裏那個捧花的少年?也許是更早一點的時候,是他們一起在早市撿到貓的時候,是他認真給自己做綜藝企劃的時候,是他無邊無際說著把一切都給自己的時候……

大概大部分人對於感情這件事都是後知後覺吧,非要因為一件事情觸發,才能反應過來,原來已經動了心。

又或許是太過於高傲,理所應當地錯過了心動的那個瞬間。

何初年嘆了口氣,還虧自己今天一收工就緊著麻利地往回跑,結果迎接自己的卻是黑漆漆空蕩蕩的房間。

預期和現實差的太遠,所以特別的失落。

趁著收拾房間的功夫,何初年進衛生間卸妝洗澡,一會還要把明天要拍攝的戲份看一下,明天要拍攝的是場重頭戲。

主人公的女朋友發現了他的不對,一路跟蹤,雖然沒看到犯罪全過程,但基本印證了她一直以來的猜測。主人公回家後看到女友坐在客廳等他,跟他對峙,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主人公震驚、慌張,先是否認,再是狡辯,心生殺意但是又舍不得,拼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他愛她,但是又怕她、懼她、恨她,理智告訴他殺了她一了百了,可感性卻又讓他下不去手,他們針對“懲罰者”這個人來回討論,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可是他也認定自己做的沒有錯,他茫然、糾結,卻又堅定。

這場戲的情緒轉變太多了,他害怕自己撐不起來。

從浴室走出來的時候,房間已經被整理幹凈,他隨便擦了兩下頭發看了一眼手機,竟然沒有信息,他把手機仍在一旁打開劇本。

攤開的劇本連一行文字都沒能看完,房門被敲響。

這個時間會是誰來?助理來送晚餐?不是說不用管他了嗎;演對手戲的演員來對戲?不應該啊,今天沒約;導演來講戲?這個時間……應該還沒收工;他腦袋裏浮現出一百種可能性,拉開門的那瞬間,呈現在他眼前的,卻是第一百零一種。

“還好你收工了,我沒帶房卡”秦策笑的一臉燦爛出現在他面前。

何初年看著他先是一驚,再是一喜,接著微微一笑。說實話,他的臉上大概只表現出了萬分之一的喜色,他的心裏此刻像是春節零點的煙花,瞬間騰空炸裂,並且此起彼伏亂跳個不停。

他說:“你沒走啊”

“沒有,今天不是跨年嗎,我出去買了點東西”秦策拎著他開車去很遠的地方買來的香檳和打包好的食物說:“這邊離市區可真遠。”

“病號還亂跑,你是真的想傳染給我啊”何初年接過他手中的袋子。

秦策空出手脫掉外套昂著頭露出額頭說:“我已經全好了,不信你摸”。

“有個詞叫重感你知不知道”,何初年這麽說著,揚手在他腦門上啪地拍了一下說:“去洗手。”

“所以我還買了一瓶威士忌,退燒特效藥”他臉上仰起得意的笑容。

不知道他哪裏來的歪理邪說,何初年搖搖頭,把他帶過來的酒水餐點攤開在桌子上。他此刻覺得一顆心仿奔騰了太久,仿徨了太久,好像終於找到了能落腳的地方,從見到秦策那一刻開始變得沈穩而溫柔起來。他走到電視前,把電視打開,剛剛好電視裏在播放跨年晚會。

窗外是寂寥暗黑一片,房間裏電視機還是如往年一樣的歡天喜地,熱鬧非凡,在色彩絢麗的舞臺上唱著、跳著、笑著、鬧著,他們兩個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夜景,香檳的氣泡在被子裏沈騰。

那些喧囂仿佛與他們無關,他們的世界裏沒有浮華紛擾,他們只有彼此。

“我……是不是耽誤你了”秦策看到他放在一旁的劇本問試探地問他。

“不會”何初年瞟了一眼劇本說:“大不了一會你補償我,陪我對戲”

“好啊”秦策眼睛一亮,躍躍欲試,他從來沒接觸過“演戲”這回事,所以特別好奇地說:“我還蠻像試試看的”

“幹嘛,二少準備來搶我飯碗?”何初年打趣道:“以你的身家背景,還有顏值問題不大,貴公子投身演藝圈,這個人設應該能圈不少粉絲”

“會嗎”秦策聽不出嘲諷,還暗自心歡摸摸臉頰問:“我會不會年紀太大了”

“沒事你長得年輕”何初年揶揄道:“大不了去打個針,削個骨,你沒問題的”

“劇本給我,你明天要演哪裏”秦策積極地討要劇本。

何初年把劇本翻開,指給他說:“從這裏開始,是很重要的一場戲,男主和女主的對峙戲碼,你來女主的戲份”

女主的嗎…秦策暗自思付,他那麽英明神武,一看就是霸道總裁胚子,不!霸道總裁根本就是按照自己的模樣寫的!他這樣怎麽不得演個男主角嗎,不過……人家正牌簽了約的男主角就坐在旁邊,罷了罷了女主就女主吧,也不礙事,這麽想著秦策也就欣然接受了。卻忘了自己投資的這部片子不是傻白甜戀愛系列啊!

他問:“是這裏嗎?我要怎麽做?”

見他一臉認真,何初年挑了挑眉毛說:“你就念臺詞就好。”

“哦”秦策順著劇本往下讀:“你從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你看看你自己,你真的以為你是正義的化身嗎?你手上沾染的是鮮血,你掠奪的是生命,你是個劊子手,你是個犯罪者!你和你口口聲聲說的那些‘毒瘤’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秦策照本宣科,倒是念的很順暢,何初年看著他皺眉,這樣的讀法調動不出他一點情緒,還不如他自己一人分飾兩角來的靠譜。

“二少,你能稍微有點感情嗎?”

“哦”秦策點頭,輕輕嗓子換上一副社會主義好的面容慷慨激昂,抑揚頓挫地,像是小學教室外經常飄過來的有感情朗讀課文般地又讀了一遍。

這一遍讀的何初年渾身上下雞皮疙瘩起了又掉,掉了又起。

“我估計你這樣的整容也紅不了”何初年拍了他的頭一下說:“就正常說話的口氣就好,帶點情緒,你看到你男朋友是殺人兇手誒。”

“不怪我啦”秦策扔掉劇本說:“你這臺詞寫的太奇怪了,寫的跟詩朗誦似的,正常哪有人這麽講話啊。”

其實何初年也覺得這段臺詞太奇怪了,排比也太多了,誰說話的時候這麽說。可這不是借口啊!講話沒有感情就是沒有感情!

“算了,就這樣吧,我自己來你就做個人偶得了”何初年放棄秦策能有演戲天賦這件事,他醞釀了一會,再擡起頭好像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

他沈著一張臉,眼睛盯著秦策瞳孔在顫動,眼睛腫仿佛要生出千萬支利器穿過秦策的身體一樣,他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個殘忍的嗜血的微笑。

他走了兩步,每一步都仿佛跨過了巨大的障礙一般,邁出的腳步在抖,踏下的腳步又很實,他一步一步地接近秦策。

此刻秦策被他的表情震撼的一動不動,面前的這人根本不是何初年,他身上帶著危險的氣息,他想要逃,但是卻一動不能動。

何初年湊近他蹲下身子,一把捏住他的脖頸,那纖細而脆弱的,帶著脈搏跳動的脖頸仿佛輕輕一捏就會斷裂,他湊近他,盯著他,像是盯著一個獵物一般。

他聲音顫抖帶著堅決,比起勸說面前的人,更像是勸說自己一般說:“我和他們不一樣,我是在凈化這個世界。”

秦策不知道接下來的臺詞是什麽,他只覺得面前整個人很可怕也很可憐,他的手動了動,想要抱住他,可是卻又不敢動,他怕他一動,環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會掐的更重。

半晌沒有動靜,沈默像是把房間裏所有的東西都凍住了一樣,悄無聲起,從指尖上傳來的越來越快的脈搏的跳動,和微微的顫動讓何初年回過神來。

“抱歉”他松開手說:“我第一次接到隱藏情緒這麽深的角色,有的時候會抽裏不出來”

秦策搖搖頭說:“你一定能紅的”

演反派還能讓人生出憐愛來的話,一定會被大眾接受的,這部劇也好,何初年也好,都一定會紅的。

何初年倒是不介意,他呼了一口氣讓自己放松說:“想不了那麽遠,只是希望不要辜負大家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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