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初年很忙，秦策也沒好到哪去，眼看時間到了十二月，一個自然年度就要結束，公司大大小小的項目要盤點，收尾，各部門開始提交年度總結。

今年是他第一年做總經理，第一次領導一個完整的公司，雖然不大，但是畢竟他是決策人，他需要在年終向董事會提交一份完美的年終總結。

這幾日他焦頭爛額地撓著頭發，辦公桌上堆著各種報表，各種數據，秦策看的自己頭暈眼花，反正何初年最近人氣正旺，網上都是正面消息，也不用太過於操心。

至於那個網絡劇，據說進行的還算順利，他還是在每周例會才得知已經開拍的消息。

原來何初年已經整整一周沒有聯系自己了。

他給年終總結敲上最後一個句號，掏出手機，仍舊是沒有何初年的消息。他覺得何初年最近怪怪的，難道是……秦策心中突然變得不安起來，一個不好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掰手指算了算，跟何初年達成協議進入試用期到現在……好像已經過了三個月吧，按道理來講，如果試用期過了沒有另行通知的話，就是默認轉正，秦策心想，他沒道理無緣無故地被踢出局。

想到“出局”這個詞他一個激靈，渾身都跟著哆嗦，不會吧不會吧，他在心裏默念，飛快回憶最近發生的事情，好像沒做錯什麽事情啊。

這發展不科學，畢竟人質，哦不，“貓質”還在自己手裏，何初年該不會連77都不要了吧，不過他轉念一想，這只貓是他跟何初年一起撿到的，如果何初年討厭自己了的話，說不定會厭人及貓，連77一起都不要了。

不行，一定得做點什麽，秦策在心裏暗下決心，不能這麽坐以待斃！

他查了何初年拍攝的影視基地，在另外一個城市，地方也很偏僻，但是…不管了，秦策想到這裏覺得椅子上像是被撒了一把釘子一樣，讓他沒辦法坐安穩。

他把剛剛完成的年度總結發送給董事會郵箱，然後拿起外套從辦公室躥出去，臨走給助理撂下一句話說要請假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可憐的小助理還沒反應過來，就連自己老板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嘆了口氣，心想老板怕是被年終總結逼瘋了，不過話又說回來，老板什麽時候不瘋啊。

十一點鐘，何初年打著哈欠收工，跟助理坐在保姆車裏先行回酒店。

拍攝的地方非常偏僻，從取景地到最近的酒店要整整四十分鐘車程，他靠在車裏幾乎要睡著。

這部戲拍起來意外的費神，他扮演的主人公叫於路，是個律師。白天他是可靠的上司，是嚴謹的律師，晚上他又會變成一個嗜血的殺人兇手，用自己的方式去懲罰那些逃脫法律制裁的人。他儒雅溫和，卻又陰郁冷漠。

今天的拍攝讓他很是難過，於路接到一個案子，委托人強奸了一名未成年少女，警方地上來的證據並不充足，委托人是個暴發戶，指著他鼻子飛揚跋扈地叫罵，讓他一定要辯護成無罪。

於路臉上陪笑，點頭附和，他知道因為證據不足，最多判個幾年這個人渣就會被放出來，家裏在上下打點打點，搞不好一天牢都不用坐。

法庭上，他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說的滴水不漏，最終委托人被判無罪當庭釋放。

那位委托人油膩著一張臉，囂張地推開跪在地上的受害者父親，嘲諷地跟於路說了聲謝謝，走的時候還拍了拍他的肩膀。

於路看著在眼裏，不動聲色。當天夜裏他找上門，從懷中掏出一把見到，面無表情地插進那個人的脖頸中，最後沒收了他的作案工具。

何初年飾演的於路，像是帶了張面具一樣，在所有人眼裏他是個溫柔謙遜的人，是個一絲不茍的大律師，他笑著和遇到的每一個人打招呼，談吐不急不緩文質彬彬。可沒人知道，夜晚他會殘忍的制裁著每一個他認定的獵物。

一天的戲份拍完，何初年覺得他像是被主角吸進去一樣，沒辦法從於路中抽離開來。他閉著眼睛，臉上還帶著沒卸的妝，眉宇間積攢了些許暴戾，好像有些看不到的陰雲籠罩在他額頭上。

車到酒店，他從車上下來，夜裏風涼，哪怕穿了再厚的衣服，都仿佛能從角落裏鉆進寒意去。他皺起眉頭裹緊身上的大衣，往酒店大門快步走去。

“初年”

熟悉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他轉過頭，看到站在一旁的，笑容燦爛的秦策。

已經是深夜，窗外像是蒙了漆黑的幕布沒有一絲光亮，前臺的燈光昏昏沈沈沒什麽生氣，秦策站在那裏卻像一個太陽一樣，好像有能夠把暗夜和迷霧都驅散的力量。

“你怎麽來了？”何初年轉向他，字裏行間都透露著意外。

可是他大概是還帶著主人公的怨氣，說話的口吻不那麽美好，聲音低沈，凝眉抿嘴，秦策看了一驚。

完了……果然是惹他生氣了，要死了。

秦策的笑容僵在臉上，嘴角慢慢滑下來，他低下頭看著腳尖，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委屈巴巴地呢喃：“我想你了嘛……”

估計是自己嚇到了他，何初年走了兩步湊近他一點拍拍他的肩膀說：“去我房間說吧”

秦策偷偷看了他一眼，重新燃起希望，能讓他進房間就說明……不管說明什麽啦，反正是好兆頭。

“你行李呢？”何初年看他兩手空空問他。

“下了班就趕過來了，沒帶行李”秦策撓撓頭，心想他腦袋一熱開上車就往這邊跑，到了才反應過來，什麽都沒帶。

“開車來的？”

“嗯”

“很遠啊，開了多久？”

“五個小時”秦策回答的自豪。

“你開了五個小時車！”何初年看著他面帶不解，堂堂二少爺開車五個小時跑到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連順豐快遞都送不到的地方，現在做個金主爸爸都要做到這地步了嗎？

“就……想見你啊，也沒想那麽多，就來了。”

何初年打開房間門，把秦策讓進去。這次住宿環境比《醉花陰》劇組也強不到哪裏去，反而更差，一開門一張床，一張小桌子，兩個小沙發之外再無其他，何初年的行李箱攤開在地上，幾件衣服隨意地搭在桌子上。

“累不累？還沒吃東西吧。”

“嗯，還好”秦策伸了個懶腰，眼睛時不時地偷偷瞟著何初年，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麽端倪。

“劇組也沒什麽吃的，泡面你吃嗎？”何初年指著桌子上的幾桶泡面，在劇組這可是搶手貨。

“吃！”秦策答的幹脆。

何初年幫他燒水泡面，電熱水壺咕嘟咕嘟地作響。

“秦策”何初年一邊拆泡面，一邊出神地叫他。

這還是他第一次叫自己名字，秦策感覺好像要有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發生，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兮兮地等著下文。

“我們……我們……”他說了兩次，都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好像長久以來，他都沒有思考過他們之間的關系是怎樣的。

粉絲和偶像？這個距離，這個詞好像已經不適用了吧。

包養和被包養？雖然從他那裏拿到不少資源，可是他卻沒有失去什麽？仿佛一個掠奪者，一個偷竊者，一個不勞而獲的卑劣之人。

還是……他腦袋裏不合時宜地浮現出了“戀愛”這兩個詞，何初年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的秦策，戀愛？怎麽會呢。堂堂秦氏二少能有多少真心，玩玩罷了。

看到何初年遲疑，秦策心想完了，死定了，試用期怕是過不去了，那能不能申請延長啊……多給我一點時間，多看看我嘛……

他咬著下唇心臟砰砰亂跳，他害怕聽到什麽不好的消息，畢竟結合何初年最近的反應，他覺得自己基本上要被out了，可是內心深處卻又期盼著奇跡能夠出現。

“你幹嘛花那麽多心思在我身上”何初年換了個方式問。

“因為我喜歡你啊。”秦策又是這副理所應當的語調，他喜歡何初年，想要和他在一起，在外人看這些都是“花心思”可在他看來這些都是他心甘情願做的。

何初年拿捏不住這個“喜歡”到底是什麽意思，手上的泡面拆開，掉料包放進去，一旁的熱水啪嗒跳閘。

熱水沖進泡面裏，深夜裏的這一晚不知道慰藉了多少人的胃，也溫暖了多少人的心。

“好了，等三分鐘就能吃了”何初年轉過身，秦策卻突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這個震天動地的響聲好像讓剛剛快要凝固住的空氣一下子碎裂掉，何初年緩過神來，他在幹什麽啊，怎麽突然開始糾結兩個人到底是什麽關系這種問題。

何初年自嘲地笑了起來，沒了秦策還真不能過了是怎樣，都怪經紀人把事情說的那麽誇張，以前沒有秦策他也好好的，以後就算他不給自己資源了又能怎樣，反正就算不演戲也餓不死。

秦策的心臟跟著何初年的笑變得緊繃起來，難道他過了實習期？他剛想小心翼翼地問一句又打了個噴嚏……

“你感冒了？”何初年問他。

“不會吧”秦策被他那麽一問還真覺得有點冷。

“算了，時間也不早了，你端回房間吃好了，吃完洗個熱水澡早點睡覺。”何初年站起來準備送客，誰知秦策並沒動。他縮在沙發上說：“我來的時候問前臺了，酒店沒有空房了”

“什麽？”何初年詫異地看著他：“那怎麽辦？”

“拜托收留我一晚嘛”秦策擡著頭，眼睛水汪汪的閃著光：“我睡沙發就好”

“哈？”他看了一眼那個豆大的沙發點點頭說：“行，你說的睡沙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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