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巴巴的秦策最終也沒能趕去跟男神吃宵夜，沒能過上想象中成年人的“夜生活”。

垂頭喪氣挨了親媽兩個小時的思想教育後，又被“姍姍來遲”的親爹抓住換換腦子，上了兩個小時的商學課和博弈論…

第二天早晨被鬧鐘驚醒一臉呆滯，緩了幾分鐘終於想起來，今天跟何初年約了去逛菜市場。

拿過手機，十分鐘前何初年給他發信息說已經出門。

昨晚秦策“下課”太晚，幹脆睡在老宅，因為沒有交通工具，名正言順地厚臉皮拜托何初年來接他，沒想到何初年一口答應。

不過，他萬萬不敢讓何初年上門來接他的，這要是萬一被早起的傭人發現，然後告密父母，豈不是要涼涼，你看那些霸道總裁文裏都是這麽寫的。他跟何初年這八字剛有了一點眉目，哪禁得起這樣的折騰。

秦策動了動他那小腦袋瓜，激靈地把約定地點選在了離自己家兩條街遠的地方，穩妥。

抓緊時間洗漱完畢，穿著皮鞋一路小跑。老宅在近郊的別墅區，人煙稀少環境靜謐，清晨六點半，極少有人來往，遠遠就看到路邊停了一輛霸氣的黑色大G，很是惹眼。

再走的近了點，車笛響了兩聲，確認是何初年的車。

秦策露出笑容，一掃沒睡飽的疲倦，快跑兩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鉆進去。

“早啊！”他說的興沖沖。

“早…”何初年穿了件簡單的牛仔褲、連帽衫，頭上扣了個棒球帽，隨性地沖他打了個招呼。

這份不修邊幅，著實令他心動。

“昨晚睡得怎麽樣？”

“別提了，被迫接受靈魂的洗禮，那場面可太慘了……”

“都教育你什麽了？”

“還能有什麽，永恒的兩方面，結婚生子私生活，工作項目經商論。”

何初年被他逗笑，歪著頭打量他問：“怎麽？二少打算進軍rapper圈？”

“我這不是跟你學的嗎？”秦策心想，論陰陽怪氣誰能敵得過你何初年啊，這麽想著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都說打哈欠會傳染，果然何初年用手擋住嘴巴，也開始了。

“你昨晚沒休息好嗎？”秦策擔憂地問。

“我？壓根沒休息。”

“哈？為什麽？”不是回去的挺早的嗎？

“昨天一個人宵夜還沒吃兩口就被拖去喝酒，從酒吧出來都四點了，幹脆打游戲打到天亮。”

“那你這是酒駕加疲勞駕駛啊，我來開吧！”秦策解開安全帶。

“沒事，我沒喝多少。而且也習慣了，做我們這行的太正常了。”

秦策聽他這麽說突然沈默，他不知道何初年說的正常是指晚上通宵正常，還是喝酒喝到淩晨正常，無論哪一種在他眼裏都不正常。

他拉開車門，下了車，昨晚的何初年八成是被經紀人拖去陪酒，投資方最擅長逼良為娼，滿嘴臟段子還以為多幽默，那樣的酒局秦策也不是沒見識過，實在是令人作嘔。

見他下了車，何初年也只好從車上跳下去，站在路邊伸了個懶腰。

秦策繞道駕駛位，扶著車門：“初年，你現在有我了，以後都不用再去了。”

“嗯？”何初年滿臉疑惑。

“你以後缺什麽，想要什麽來找我就好了，你不必這麽委屈自己的。”

不知道何初年在多少個夜晚，經歷過多少次這樣的場合，也許只是為了一個小角色，也許只是一個小制作，卻不得不去陪笑。

不知道他能走到今天，到底經歷過多少次黑暗和絕望，秦策開始懊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出現在他身邊。

“初年，我不會強迫你什麽的”秦策說的好像自言自語：“我只希望你能好。”

何初年眨眨眼，實在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麽，什麽委屈，什麽強迫，在說什麽啊……他想了想突然好想想明白了，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他強忍著笑意，身子靠在車上歪著頭問他：“你說的強迫是指？”

強迫？還能指什麽，誰會把這種問題擺到明面上講啊，秦策慌亂地搖搖頭，腦袋裏不知道又在想什麽18禁的畫面，就連說話都有點結巴：“沒，沒什麽。”

“哦”何初年點頭，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幾分戲謔的笑容，他站直身子突然湊近秦策，左手從頭頂滑過扣住後腦勺，右手沿著他的下巴滑到耳朵，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耳垂，眼神鎖住他的眼睛，仿佛能攝人心魄似的問：“你說的強迫是指這樣嗎？還是……”

那聲音像是被下了蠱，讓秦策一動不能動，他看著何初年的臉越來越近，他覺得心臟跳得快要從喉嚨裏蹦出來，他緊張又期待，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他想跟他發生些什麽，可又怕會發生些什麽。

他是自己追逐了很久的雲端之上的人，他又是自己口口聲聲用富二代的身份“包養”下來的人，這兩個身份在互相交織，糾結著，掙紮著。

好像期待的一直都沒有出現，秦策忍不住睜開了一條縫，他看見何初年正望著自己笑的溫柔。

“好了，我知道了，出發吧金主爸爸”何初年對在大街上做羞羞的事情沒有什麽興致，拍拍他的頭，從他身邊繞去副駕駛。

秦策楞在原地，漲紅著一張臉，心裏卻好像空了一塊似的，感覺有些酸酸的。

驅車來到一處早市，時間剛好七點整。相對於剛剛路上的人車稀少，早市倒是熙熙攘攘很是熱鬧，除了新鮮的瓜果蔬菜，魚蛋肉奶，還有很多包子、油條這種主食在賣，碳水化合物夾雜著油脂的味道實在令人著迷。

他們從車上下來，深呼吸一口這人間煙火的味道。

“你就這樣沒關系嗎？”秦策看著全身上下只有一個棒球帽做遮擋的何初年問。

“我又不是一線，哪有那麽高的認知度。這個時間菜市場都是大爺大媽，別說我這種十八線了，就算是來個一線流量也未必認識。”何初年無所謂地雙手插頭就往裏走，他揚了揚下巴示意：“再說了，你看有誰在早市被拍的。狗仔都忙著蹲夜店去了，你也得讓人家休息休息不是。”

秦策心想有道理啊，跟在他身後走進人群熱鬧中。

他從來沒來過這樣的地方，一邊好奇左看右看，一邊緊跟著何初年怕跟丟。

“那邊，我的作業。”何初年扭頭對他一笑，指著前面的攤位問他：“你吃過這個嗎？”

秦策看著擺在架子上的白白圓圓，幹幹癟癟的沒什麽滋味的東西搖搖頭。

“算了，你們這種少爺怎麽可能食人間煙火”何初年揶揄他一句，轉身跟老板說：“老板，每樣兩個。”

“好嘞”一旁的攤主應聲。這攤主看起來得有六十多歲，穿著白色的圍裙和套袖，兩鬢斑白，坐在冒著熱氣的鍋子旁邊，熟練地往矮竹筒裏裝了不知道是什麽的粉末，然後把內餡塞進去壓實，放進蒸汽裏。

何初年一邊看攤主的手法，一邊跟秦策解釋說：“這東西是大米粉做的，好像不同地方有不同的名字，我一直叫他碗糕。裏面有各種餡，口感很豐富。不過現在很多地方都是把料加在上面，或者澆點糖漿了事。”

“餡在裏面和外面有什麽區別嗎？”秦策不解。

“餡在裏面咬在嘴裏的口味是有層次的，餡在外面會蓋住大米本身的香氣，非常不一樣”他說完還跑去跟攤主搭訕道：“老板，現在是不是就您一家把餡放在裏面了。”

“現在人為了圖省事，直接撒外面，我跟他們不一樣，那麽做味道就變了”

“但是這麽做比較麻煩吧。”

“麻煩是麻煩點，但是口感好啊，我這攤子好多老顧客，好多都是從小朋友吃到做了父親帶著自己小朋友來吃的”

“那您做了很多年了？”

“對，快三十年了”攤主說的很是自豪，一邊說話，手一邊沒有停。

秦策沒有想過，原來何初年會來這樣的地方，也沒想過他還會跟攤主搭訕聊天，雖然略顯疲態，但是看起來卻格外的自由，毫無拘束。

“小夥子，做好了，趁熱吃！”大爺把碗糕裝進盒子裏遞給何初年。

他道謝後接過來，迫不及待地抓了一個放進嘴裏，瞇著眼睛好像很享受似的。

“來一個？”何初年拖著盒子問他。

“現在？”秦策猶豫地左看右看，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站著吃東西？這不太雅觀吧，況且怎麽吃？用手抓？還沒洗手誒……

他遲疑著不知道該如何動手，何初年看得不耐煩，親自用手捏了一個遞到他的唇邊：“二少，還得我餵你啊。”

下意識張開嘴巴，把何初年遞過來的，還有點微微燙的碗糕含進去。大米的香氣瞬間溢滿整個口腔，看起來粉粉的吃起來卻意外的糯嘰嘰，那味道溫柔，口感紮實，用牙齒咬開，嘗到了酸酸甜甜的內陷。

“是山楂的！”

“好吃嗎？”何初年瞇著眼睛看著他：“我最愛山楂的了。”

秦策點點頭，算不上多美味，可卻有種說不出的溫柔的口感，令人著迷。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住的地方根本沒有賣這種小吃的，想要吃就得走很遠的路，大概一兩個月才有機會進城吃一次，所以覺得特別真貴。”

“這樣啊……”秦策應和，心想何初年家一定住的很偏僻，這種常見的小吃攤明明滿大街都是，這些對自己而言習以為常的東西，卻是何初年一兩個月才能能見到一次的，他忍不住問：“你家住的很遠嗎？”

“遠？那叫荒郊野外。”

所以是住在村子裏嗎？秦策心想村子裏應該也不至於什麽都沒有吧，他在心裏嘆了口氣：“那讀書不是很麻煩。”

“還行，我一直到初中才去學校的”

初中……

秦策放慢了腳步，他盯著何初年的背影發呆，他不知道何初年童年歷經過什麽，住在偏遠的山區，交通不方便，或許家庭條件也不好，不然總能搬出來的，沒有學上，搞不好還要幫著做農活，承擔家庭工作。

也許現在還背負著全家的債務，又或者要送弟弟妹妹讀書，所以才格外拼命吧。他可能有個嗜賭的父親，有個身體羸弱的母親，他肩膀上可能要支撐一整個家。

一想到這裏，秦策的心就像是被什麽揪住一樣，覺得好難過。

何初年發現身邊的人不在了，轉過身：“怎麽了？”

秦策迎著朝陽，看著他溫柔的笑容說：“沒事”，快走兩步到他身邊。

這麽優秀的何初年，到底經歷過多少苦難，但是沒關系，那都是過去式了。他不會再讓他受到哪怕一點點的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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