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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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的山區,天氣寒冷的在窗上蒙了一層霧氣,秦策難得早起,一睜眼就看到枕邊放著的,疊的整整齊齊的,從何初年那裏借來的毛衣,他忍不住臉貼上去感受那份溫暖,蹭了一會又覺得自己太像個“變態”紅著臉從被窩裏爬出來。

天冷的他打了個寒顫,還好今天是在麗山拍攝的最後一天,明天他就要啟程回城。雖然這邊條件艱苦,但想一想還是有些不舍。

畢竟,從小到大,好像也沒什麽事情能讓他途次起早貪黑,拼盡全力。他從未“努力”過,那種不眠不休心無旁騖的努力,從出生的那一刻起,這一生就有了既定軌跡,那麽多年好像只是按部就班地向前行走而已。

可唯獨這一次,他第一次那麽渴望把一件事情做好,第一次想要“贏”,也是第一次這麽慌張,感受到自己力量微弱,也感受到世事不可控。

整裝完畢,跟吳旭一起開車去拍攝現場,山路還是一樣蜿蜒,兩磅的樹葉染上色彩濃重的紅色、黃色,仿佛是打翻了調色盤一樣色彩繽紛。

片場的人比之前少了一些,畢竟有的工作組已經返程,秦策穿著何初年的毛衣覺得分外溫暖,裹著長風衣英姿颯爽地環顧四周,那架勢仿佛在欣賞自己打下的江山。

江山有了,好像還缺美人。

想什麽來什麽,只見不遠處美人穿了紫色長衫,衣服仙風道骨的模樣夠來,步子帶起的清風揚起衣擺,臉上的妝容淡了不少,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上幾歲。

他思忖著上去打個招呼,卻不想美人先揚起嘴角,沖他招手。迎著陽光,那笑容熱烈的讓人分不清到底是因為天色明晃晃,還是少年本身太過於炫目。

那個畫面讓秦策駐足難前,呆楞在原地,心裏像是被光撕開一道口子,灑進了五光十色。如同這山裏秋日的風景,溫暖而艷麗。

等他反應過來,何初年早就跑到到眼跟前,偶爾疑惑地問上幾句,偶爾了解似的點點頭,清冽的秋風打在他衣衫間,好像能聞到薄荷的清新芬芳。

“好,各部門註意,開始!”

這場戲是男主角和父親的對手戲,演何初年父親的是個業內老戲骨,身著深褐色的長袍,劍眉星目,臉上掛著嚴肅,細看起來還有幾分陰狠。

是一場挨罵的戲,何初年面露不耐煩,歪歪斜斜地站在一旁,眼神飄來飄去絲毫不在意的樣子,那位老戲骨則怒目凝眉,手指著他聲色嚴厲地說教。

老戲骨就是不一樣,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震怒的情緒,讓秦策跟著心中一凜,回憶起被親戚們支配的日子。

“卡!”導演大聲喊停:“初年,情緒不對,你是紈絝子弟不是二流子,你那個樣子太地痞流氓了,收一收。”

“好”何初年嘆了口氣,一臉抱歉地跟大家鞠躬道歉,站在一旁重新等待開始。

這次他低著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時不時被震怒的聲音嚇縮了脖子。

“卡!低著頭拍不到表情啊,你在默哀嗎?你父親這些話你已經聽到耳朵長了繭,你不想聽,但是因為有著良好的家教,所以不得不裝出在聽的樣子,但實際上你不但不想聽,而且還一直在心裏反駁你的父親。懂了嗎?”

全劇組重新準備,再次開始,這一次還不到一分鐘,導演又喊停。

“何初年你怎麽回事?你眼神那麽犀利幹嘛?想跟你父親幹一仗???你是不服氣,但是你自己多大本事自己不知道嗎,情緒收一點,你要知道你前腳挨完罵,後腳就能去花天酒地,你沒心沒肺的!”

“對不起,再重拍一次吧,對不起”何初年局促著鞠躬道歉,他有些急了,連續NG也就算了,好像每次表現出來的和導演要求的都毫不沾邊,他真的有點拿捏不準應該怎麽演了。

“沒事,別緊張,再來一次”老戲骨柔下聲音安慰他,跟剛剛大聲呵斥的完全不是一個人。

再次開拍,秦策手指發抖,深呼一口氣,耳邊謾罵的聲音好像都聽不見了似的完全亂了陣腳。

“卡!面癱嗎?表情呢?眼神呢?會不會演戲!”

導演氣急,演了幾次情緒都不對,怎麽講都講不通似的,演的次次都是四不像。這以後,何初年徹底迷失方向,又試了幾次,不是五官太過於歡脫,就是面癱,總之演出來的跟他心裏所想的風馬牛不相及。

“卡!不拍了!腦子想什麽呢?看過劇本嗎?”導演摔了對講。

周圍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何初年更是擰著眉頭不知所措。

他明明演的很好啊,秦策在心裏憤憤不平,導演怎麽就不滿意呢,真的過分這麽冷,穿這麽少,還一次次重來!

“對不起”何初年對著面前的“父親”深鞠一躬,秋日穿著單薄的衣服,還站在風口,聽說這位老戲骨本來身體就不好,這麽折騰下去負擔一定很大。

沒想到,對方倒是一點都不介意,笑著拍拍他說:“沒關系,常有的事,展傑就是脾氣暴躁甭理他,你先去冷靜冷靜,年輕人情緒不到位很正常,別放在心上,太有負擔反而更演不好。”

“謝謝您,真的對不住了。”

老戲骨擺擺手,嘴裏喊著:“展傑,你嚇到小朋友了”走到監視器旁邊去了。

何初年又跟四周工作人員鞠躬道歉,抿著嘴唇從拍攝的中心走出來。

秦策看到他這副模樣,也跟著揪心不知所措,他想要去安慰安慰他,可又不知道應該以什麽樣的方式會好一點。

於是他跑到後面要了杯熱水,又順手包了件厚衣服準備給他披上,這寒風瑟瑟的,首先不能感冒。

一手端著還冒著熱氣的水,一手抱著衣服,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

“初年”

何初年擡起頭,眼睛有些紅紅的,嘴角抽了抽還是沒能擠出一個弧度自嘲道:“我跟你心目中的愛豆,相差甚遠吧”

“……”

“我其實沒什麽演技,遇到的導演得過且過的多,你只要在鏡頭前出現了,就算是拍過了,不讓他們摳圖,演成什麽樣都行。”

“也不知道你們追星的到底在追我哪裏,哪哪都不行,脾氣還臭。我啊……”

“初年”秦策急切地打斷他的話:“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何初年啊。”

“……”

“……”

秦策說完這句話被自己惡心到了,他也沒想到天天在晚上吶喊的詞真的脫口而出會這麽羞恥。

“那個……喝點熱水吧,暖暖身子”秦策把手裏的熱水遞過去,一個手抖,盡數潑到何初年腿上,何初年應激反應蹭地從椅子上躥起來,跟秦策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

“……”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秦策趕緊拿手裏的羽絨服給他擦拭,擦了幾下才反應過來這是要給何初年穿的:“啊……對不起,本來是要給你穿的,我去換一件”

“算了,給我吧”何初年扶額,接過來披到身上,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去,又一頭紮進劇本裏。

秦策坐在一旁腳趾扣地,他覺得應該說點什麽,但是又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他突然想起剛剛在一旁被那幾頓“罵”波及到的心情。

“你知道嗎,我出生的晚,我侄子都比我大。從小到大全家人都特別關照我”秦策冷不丁地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大家都說我是沒用的富二代,其實並不是,我是富三代”他說著自嘲地笑了一聲:“我家人可厲害了,爺爺也是,爸爸也是,叔叔也是,哥哥姐姐們也一樣,從小打到拿獎拿到手軟那種,就我……我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撿來的。”

“但其實,我從小到大都是拿第一的呢。小學的時候,有一次數學考了99分,全班第一,捧著試卷興高采烈回家,結果卻被劈頭蓋臉一通罵,明明我都是第一了,卻還要挨罵,很奇怪吧?”

何初年歪著頭看著他一臉不解。

“我就說啊,我是第一名,爺爺說重要的不是第幾名,不是超越了誰,而是你有沒有做到極致。”

“做到滿分誒,多難啊。我就這麽一直挨罵挨到了畢業,進了公司以後全公司都覺得我是爛泥扶不上墻,說公司遲早毀在我手上。那些人表面上和顏悅色的,背地裏都看我不順眼,我雖然工作能力一般,但起碼能做到八九十分啊。後來我明白了,我天生及格線就跟別人不一樣,別人是六十分,而我卻是一百分。”

“這麽多年啊,我一邊挨罵一邊感悟人生,後來也就習慣了,我又不能不讓你罵我,還不能不聽,就虛心挨罵轉眼就忘唄。有些事情也沒必要放在心上。那些比人給你的標尺並不重要,自己心裏那根尺子才是最重要的”

秦策東一嘴西一嘴,想起什麽說什麽,本來想安慰何初年的,結果說著說著變成了抱怨,又變成了人生哲學似的。

聽到這些話,何初年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回憶起這幾個月,秦策好像的確和那些所謂的“富二代”很不一樣。

雖然有點天然呆,但是懂禮識節,不驕不躁,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秦策,明明兩個人都有錯,但他第一反應是馬上道歉,那時候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擡頭看撞到的人是誰。

雖然嘴裏總說著三不著兩的話,但從來沒做過出格的事情,為人算得上正值大氣,不僅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甚至還會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很多時候何初年幾乎忘了,這位是資方,背後有著巨大的帝國。

“你幹嘛跟我說這些?”

“就……看你不高興,說點話調節氛圍”

“哦,所以你逢人就講你的家事啊?”

秦策連忙擺手,害怕何初年以為他是個“水性楊花”的人解釋道“沒有,我只跟你講過,真的,我沒跟比人講過的”

“哦”何初年挑眉。

“你要替我保守秘密”

何初年挑眉,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一旁導演叫他,他應了一聲站起來,轉過身看了一眼秦策,感覺好像心裏莫名地變得“有底”起來。

“謝謝你”

他說完小跑著去找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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