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策在劇組待了一陣子，逐漸習慣了劇組的步調，不過他所謂的步調就是：何初年去拍戲他蹲在導演旁邊“學習”，何初年休息他就粘在人家身邊翻書“自學”。

何初年雖然是男主角，但其實戲份並不多，常常一天也就一場兩場，有時候幹脆沒戲，他也沒別的通告，懶得跑來跑去，就在劇組看別人拍戲，或者讀劇本。展傑仿佛帶研究生的教授，一個人拖了兩個“學生”，被問東問西問個沒完。

秦策閑來無聊砸吧砸吧嘴，吃了兩天劇組盒飯，雖說基本靠囤積的小零食續命，但眼瞅著零食見底，胃提出抗議，趁著天色還明，拖上小助理又雙叒叕驅車來到一百公裏的市中心，訂了些奶茶、蛋糕、水果之類的下午茶點。

結果返程時候遇到大雨，又趕上下班高峰期，被堵在市區以蝸牛的速度向高速收費口前進，本來兩個小時不到的路程，這回多花了一倍的時間還沒到。

等他終於回到山裏，天都黑了，因為下雨山區拍攝不安全，劇組也早早休息，可憐了這一車零食……不過沒關系，在哪吃不是一樣的，秦策讓吳旭給劇組工作人員都分下去，自己偷偷留了特地給何初年買的那一份。

他拎著茶點屁顛屁顛跑到何初年的房門口，伸手剛要敲門，門卻從裏面打開。何初年帶了個金邊眼鏡，穿了一條黑色的松松垮垮的長褲，套了一件灰色連帽衛衣。看起來很是慵懶。

秦策從沒見過這樣狀態下的何初年，他所見到的，或是舞臺上從頭到腳精致的沒有一絲瑕疵的，或是舞臺下包裹森嚴面容冷漠的，而這樣日常的、隨性的、毫無防備的是他從未接觸過的。

一瞬間，他好像晃了神，面前這個人不是高高在上的男神，而是交往許久的朋友，是相處多年的戀人，以至於他連招呼都沒打，自然而然地問了一句：“你近視眼嗎？”

“啊？嗯，會看不清”被突兀地問了這麽一句，何初年也是有點意外“怎麽？你找我有事？”

“沒事，我就是剛買了點水果給你拿過來，你這是要出去？”

“我去導演房間。”

去導演房間？穿的這麽“隨便”去導演房間？穿的這麽“隨便”在這個時間去導演房間？是要去幹嘛？

秦策腦袋裏不自覺地冒出一個驚悚的想法，他眼睛越瞪越大，直勾勾地盯著何初年，試圖從他的表情中盯出一些端倪。

“你……去導演房間，不太好吧。”

就這麽大喇喇地跑去導演房間，走廊裏到處都是攝像頭，劇組都在一個酒店住不說人來人往，也總會有人在樓道裏經過，萬一被誰看見了，萬一監控被洩露豈不是很危險，到時候頭條該寫“當紅小鮮肉曾夜半敲導演房門”，這種標題寫出來，基本就宣告“死亡”了吧。

“這有什麽不好的？”何初年心生疑惑。

“太晚了啦……”秦策隨便找了個借口。

“才七點鐘而已，不算晚吧”

才七點嗎，天都黑了，天黑就等於是半夜，就不能出門了啦，秦策表情都跟著變得急切起來問“不去不行嗎？”

“不行啊，都約好了”

約好了？跟導演約好了半夜幽會？進展也太快了吧，還是……自己出現的太晚？可到底是誰約的誰啊，是何初年主動？不會不會，何初年他不是這樣的人，導演主動？導演不是老婆孩子家庭幸福美滿嗎。

“不行！不許去！”秦策伸出胳膊義正言辭地攔住他。

“你神經病啊，我去哪還要你管！”

“可你不考慮考慮你的未來嗎？你這樣長久不了的，也許現在你能靠導演，那以後呢？”

何初年被秦策繞的雲裏霧裏的，今天收工早，幾個演員跟導演約好了在他房間講戲，的確劇本應該靠自己揣摩，總是聽導演的很容易導致演員放棄思考，但是下面一場戲非常重要，他很需要導演的意見。再說了他還年輕，經驗少，多聽聽導演的總沒錯。

“以後？眼前還沒過完呢還考慮未來，再說了，未來還會有別的導演！”

別的導演？

何初年還想要別的導演？

原來他男神是這樣的人嗎？秦策覺得驚詫的同時更覺得心如刀割，那個溫暖了他的男人，那個將他從深淵中拽出來的男人，沒有關系、沒有背景，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摸爬滾打多年毫無起色，最終也逃不過命運，不得不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能夠走下去。

他提何初年委屈，也替何初年難過，他更恨自己沒有變的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保護他，讓他不必忍受這些。

“初年，沒關系，你的未來有我，我可以為你傾盡所有。”

“找你有屁用！”

何初年差點被氣笑，還傾盡所有，傾盡所有也不會講戲啊，以為只要砸錢就能演好戲嗎？多難得的機會結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左攔右擋的死活不讓去，這位二少前一秒說包養他，後一秒不讓他演戲，怕不是上帝派出來毀他的。

等等，包養他……

何初年看他的表情好像突然解讀出什麽東西來，緊皺的眉漸漸舒展開來，嘴角一勾，宛若自嘲一般地說：“你又不是導演，你能做什麽啊？”

“我什麽都能做！”

“別鬧了，回去休息吧”

何初年突然軟下來的聲音，更讓秦策覺得自己的猜測是對的。何初年一定也明白他猜到了，所以才變得無奈起來。

何初年也不想讓自己看到這樣的他吧。

“你一定要去？”

何初年看著他點點頭，眼神溫柔卻又深邃的讓人看不到底。

“那我也去！”

“你去幹嘛？別添亂！”

“你去幹嘛我就去幹嘛！”

何初年拗不過他，嘆了口氣。

秦策緊緊跟在他身後，捏緊了拳頭，一定不能放任何初年羊入虎口，就算拼了這個電影拍不下去，拼了公司倒閉，也不能讓他男神受到人格上的汙辱。

不過幾十步的距離，秦策腦袋裏已經上演了一系列戰爭片、槍戰片、武俠片。

何初年敲門，很快門從裏面打開，導演穿的比何初年還要隨意，山裏的初秋已經有些涼，竟然還隨意地穿著短褲和T恤。

“初年你來啦”

“嗯，我來晚了吧。”

“沒事，譚笑還沒來呢，小姑娘不比我們，她流程比較多”

譚笑？連女主角都不放過？人家可是剛拿了新人獎前途不可限量，所以在這個圈子裏，哪怕混到了這個地位也沒用嗎？導演這是要……3……3……啊！！！

秦策躲在何初年的身後，感覺像被一道雷劈了一樣，娛樂圈都這麽玩嗎？以前只是聽說，現在親眼看見還是不太能接受，這到底是是怎樣一個圈子啊。

“先進來吧，外面涼”展傑笑著手搭上何初年的肩膀，攬他進屋。

啊啊啊啊啊，手下去，下去，下去，下去，下去！！！

“那個……導演，吃水果！”幾乎同一秒鐘，秦策從何初年身後急切地擠過去，硬生生擠到何初年和展傑中間，拎著手裏的茶點舉到展傑面前。

展傑被他擠得倒退一步，穩了穩神才看清來人“呦，二少也來了”

“嗯，我買了下午茶回來，結果堵車，下午茶都變晚餐了。”

“哦，剛剛吳旭來送過了，二少還又親自過來。”

“應該的”

秦策舉著水果，不說走也不說留，就站在門口堵著，心想今晚絕不會讓你得逞。

“一起進來吧，別站樓道裏了，我忘了帶長衣長褲，山裏真是冷死了。”

導演住的是套間，門口是一個窄窄的玄關，裏面是會客廳，隔壁是臥室。秦策兩步就越過玄關，正糾結是進去跟導演攤牌，還是直接上手。

卻不想在會客廳裏，看到幾個老戲骨正坐在一起聊天。

“坐吧，因為下雨收工早，也沒地方去，幾個演員商量一下來我房間對一下戲，二少這是來旁聽？”

“啊……嗯”秦策點點頭，原來是對戲啊。

他轉頭看到何初年正坐在角落裏，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地，看樣子在偷笑。

秦策乖巧地跟幾位老戲骨打過招呼後，坐在何初年旁邊。

“你怎麽不早跟我說。”

“說什麽？”

“說你們要來講戲啊”

“不然呢，我來導演房間還能幹嗎？”何初年扭過頭看他，目光狡黠。

“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麽？”何初年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了劇本攤放在腿上，一臉無辜地看著他：“說啊，我故意什麽？”

秦策坐在椅子上腳趾扣地，也太尷尬了吧。一旁的何初年看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笑的更厲害了，最後笑到忍不住咳了起來。

“初年，怎麽了？別不是著涼了吧。”

“沒事沒事，我剛剛被二少……”他說到這裏看了一眼秦策，看他神情慌張才收住嘴角說：“被二少的奶茶嗆了一口。”

“小心一點啊，你可是男主角，不能生病啊”

“哪裏，我戲份又不重，幾位才是註意身體，山裏氣溫實在是多變，對了展導我那裏還有長衣長褲，新的我還沒穿過”

屋裏的幾位演員圍繞著天氣打開了話匣子，再轉頭看秦策，此時此刻頭都快紮進自己懷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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