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你。”虞貓原本想要否認，可對方既然能說出來，怕是已經確定了。

看了看那劍刃，虞貓擡起頭直直對上尹洛安的眼睛，“所以，道長現在是要殺了我嗎？”

虞貓的聲音很平穩，仿佛只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尹洛安沈默著沒有回答，或許是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虞貓突然猛地上前一步。

尹洛安一驚，下意識後退一步，劍也收了回來。

“道長，怎麽又把劍收回去了？”虞貓笑了，“是舍不得我嗎？”

“我問你”尹洛安深吸一口氣，指尖不自覺用力，“你七年前是不是參加過一次圍剿。”

虞貓一楞

七年前？

淡忘的記憶隨著主人的回憶漸漸又變得清晰，七年前虞貓的確參加過一次圍剿，殺了數不清的人。

而且那場圍剿就是虞貓發起的，他幾乎血洗了所有的道觀，屠戮的人類道士屍體堆積成山。

對方突然問這個，難不成其中有他的親人？

不應該啊，他的親人不是在十幾年前就被殺了嗎？

尹洛安註視著虞貓的表情，心沈得越來越低。

雖然對方沒有回答，但這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對方當真參與了那一場屠殺。

劍再一次舉起，直直指向虞貓。雖然依舊在輕顫，卻沒有放下的意思。

虞貓殺了他師娘，他的師傅也留下嚴重後遺癥，日漸蒼老。

血海深仇......不能不報

蒼白的指尖點上劍尖，殷紅的血珠霎時溢出，滴落在地，又被吸收。

尹洛安手又是一顫，看著眼前的少年，死死抿起了唇，眉頭緊鎖，劍卻不曾移動分毫。

“道長，所以你還是要殺我嗎？”虞貓指尖又是一個用力，血流得越發快。

“殿下！”青雙上前兩步想要制止虞貓這種行為，可是被虞貓一個眼神定在了原地。

虞貓回過頭，看著尹洛安，笑了。

“是啊，我是參與了圍剿，我還殺了很多很多人。”

看到尹洛安眸光閃爍，虞貓又慢悠悠接上一句，“而且啊，道長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在尹洛安逃避般的目光下，虞貓咧開了嘴，笑瞇瞇地說道，“那場圍剿就是我下令發起的。”

“我就是要殺了那些道士，他們都該死，他們不配活著！他們不僅要死，還要不得全屍！”

“你！”尹洛安被這殘忍的話語激得紅了眼睛，劍刃再次向前了幾分，瞬間在虞貓的指尖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看著眼前微笑著，毫無愧疚的少年，尹洛安的心越來越冷。

那麽多的生命，在他的眼中便是一文不值嗎？

他的師娘，他的同門，他的師傅......

又想起了之前在那個山洞裏發現的地獄般的場景，尹洛安終於意識到，眼前的少年空有一張精致善良的面孔，實則殘忍惡毒至極。

所以這段時間的相處，也只不過是對方一時興起嗎？

虞貓感受著指尖的劇痛，目光卻不曾從尹洛安身上移開。

他想賭，賭對方會不會動手。

手緩緩握上劍身，將劍尖對準了自己的妖丹處。手掌被割得血流不止，順著劍身一直流到了劍柄處。

清冽的嗓音響起，“道長，你要動手嗎？”

握著劍柄的手劇烈顫抖起來，幾乎要握不住劍。尹洛安眼眶有些發紅，“你殺了那麽多人，當真就一點都不後悔......”

虞貓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後悔？我不過是殺了一些該死的人，有什麽好後悔的，那些人本就該不得好......！”

‘嗤！’

劍刃深深沒入腹中，攪碎了剛剛修覆的妖丹，連帶著虞貓的期待也一塊攪碎。

呵......

果然，道士永遠是道士。

喉間一陣又一陣的血氣翻湧，虞貓一個趔趄，幾乎要站立不住。

劍被拔出，一滴滴黏稠的血滴落，在地面摔得支離破碎。

擡頭看向眼前的人，依舊像初見那樣一身白衣，手持一把劍。

只不過，面上的神情被失望與疏離取而代之。

“妖永遠是妖，永遠不懂尊重生命。”

尊重生命？

虞貓聽到這話，大笑起來，連還在瘋狂冒血的傷口都顧不上。

“尹洛安，我原以為你跟別的道士不一樣，你能平等的對待人與妖。”

虞貓說著咳出了一大口血，手狠狠一抹，死死盯著對方，“現在看來，你也一樣可笑至極！”

“站在人類的立場上指責我殺人，你好偉大啊！”虞貓的面上妖紋浮現，這是要失控的表現。

“那我站在妖族的立場上，你們這些道士也沒有一個無辜！你們也都沾滿了鮮血！”

“人類可以殺妖取丹，妖就不能殺人，這是哪來的道理？”

“說什麽妖殘暴狠毒，這不過是你們人類給自己的貪婪找得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

一滴眼淚從赤紅的眼眶中滑落，被虞貓重重抹去，面上笑得扭曲放肆，“尹洛安我告訴你，成王敗寇，道理是要用實力講的。”

“我強，妖族強，你們人類就活該被殺，誰讓你們沒用呢。”

“虞貓！”尹洛安怒火中燒，“你真是無可救藥！我當初就不該救你這種喪心病狂的妖！”

虞貓從沒有見過眼前的人發火，如今才發現，平時溫柔的人生氣起來更是決絕。

自嘲一笑，既笑自己居然在這裏像個小孩子一樣罵人，更笑自己居然真的信了這個道士說要照顧自己的話。

端易文的算計，虞貓明白了，也中計了。

父皇母後說得對，站在頂點的人不需要別人的照顧，只要下面人的臣服就夠了。

只要他強，天下皆是他的。虛無縹緲的期待只會是他的軟肋，就像現在。

若不是他一念心軟，怎麽可能會被傷。

指尖一動，銀線纏上了劍身。

虞貓上前幾步，徹底靠近了尹洛安。

蒼白的唇貼上對方因為怒火而比往日更紅潤的唇瓣，舌尖輕輕描繪著那優美的輪廓，然後探入齒關。

尹洛安震驚不已，掙紮著就要推開虞貓。

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他竟是已經被密密麻麻的銀線封住了退路。

怎麽可能？

明明對方的妖丹已經碎了，是自己一劍貫穿的啊。

柔軟的舌尖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探入口中，尹洛安幾乎要不能呼吸。

虞貓到底要做什麽？！

這纏綿又詭異的一吻持續了許久，虞貓緩緩松開手。

冰涼的指尖拂過尹洛安俊美清雋的臉，在那被沾染了血跡的唇瓣上輕佻一點。

“本座原諒你的冒犯，誰讓，本座喜歡你呢。”

銀色的瞳眸閃著無機質的光芒，雖說著情話，卻沒有絲毫感情波動。

這個人類，也只需要臣服於他便夠了。

尹洛安被虞貓帶回了妖皇殿，就安置在虞貓的房間。

“殿下，那個人類居然敢傷您，您又幹什麽要把他帶回來？”來梵很是不解。

虞貓半倚在躺椅上，揮揮手讓來換藥的醫師退下。

“他可是本座的戰利品，自然要好好對待。”虞貓垂著眸，輕笑一聲，“事情都辦完了？”

“是，所有叛徒都在背後控制住了。”來梵恭敬道。

自虞貓回到妖皇殿，又過了三天，叛軍的數量不少，來梵也是直到今天才處理完。

“本座今天起要閉關，不管什麽事都不準打擾。”從躺椅上起來，虞貓看向青雙，“閉關期間的事情交給你。”

青雙頷首，“是。”

虞貓獨自走在走廊上，路過自己的主殿，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裏面尹洛安正在看書，安安靜靜。

見到虞貓來，尹洛安有些不知所措。

自從他被帶到這裏，虞貓就沒有來過，現在怎麽突然來了。

“你......”尹洛安的話被虞貓的動作打斷了。

虞貓一只手伸出，掌心向上，上面是一顆帶著密密麻麻裂紋的珠子。

這是虞貓的妖丹。

尹洛安怔住了，妖丹對妖意味著什麽他很清楚。

若只是碎了還能養回來，再不濟還能活著。可若是離體了，便是命不久矣了。

面色瞬間變得慘白，一把扣住虞貓的肩膀，尹洛安假裝的冷靜頃刻間破碎，“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你不想活了嗎？！”

只要一想到眼前的人會死，尹洛安就感覺自己渾身都變得冰冷，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心臟一下一下瘋狂的跳動著，抓著虞貓的手也越發用力，“你趕緊去找醫師，還有辦法的，你快去！”

虞貓看著眼前幾乎可以說是惶恐的人，心下沒有什麽感覺，可面上還是笑了。

掰下扣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後將對方的手攤平，那顆幾近破碎的妖丹被放了上去。

“道長，這顆妖丹已經廢了。”虞貓笑得眉眼彎彎，“它碎了太多次，修不好了。”

“不過啊。”虞貓撲進對方懷中，踮起腳尖在尹洛安的臉上輕輕落下一個不帶溫度的吻，“道長關心本座，本座很開心呢。”

“畢竟道長幾天前還想要本座死，現在就開始擔心本座了啊。”

尹洛安望著眼前的少年，明明還是一樣的外表，一樣的聲音跟笑容，可他卻覺得好陌生。

人在懷中，心卻無跡可尋。

唇瓣動了動，半晌才吐出幾個字，“你為什麽要帶我回來？”

為什麽不殺了他？

這個問題像是帶了某種期待，想要眼前的人給他一個心安的回答。

“因為本座喜歡道長啊。”虞貓笑瞇瞇地看著尹洛安，“道長生得這麽俊，還對本座這麽好，本座可喜歡道長了。”

虞貓冰涼的手指劃過衣襟，扯開些許，直直貼上那溫熱的胸膛。

‘噗通，噗通。’

是心臟跳動的聲音。

拉起尹洛安空著的另一只手，虞貓將那只手放到了自己胸膛前。

低聲道，“道長你摸到了嗎，本座的心跳。”

“它很快，就不會再跳了。”

尹洛安心下咯噔，又想起虞貓離體的妖丹。

不要，他不想虞貓死。

一點也不想！

將人攬入懷中，尹洛安的聲音帶上了點點嘶啞，“你不會死的對不對？”

“噗嗤”一聲輕笑傳來。

虞貓側過頭在尹洛安耳邊道，“道長你在想什麽呢，本座怎麽可能死，一顆沒用的妖丹罷了。”

“畢竟啊”虞貓回抱住尹洛安，如情人般呢喃道，“本座不像那些沒用的人類，一下就死了，連個全屍都沒有。”

感受到道士的僵硬，虞貓大笑起來，一把推開尹洛安，“本座還有事，你就自己看書吧，這裏的書還是挺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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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虞貓：啦啦啦，啦啦啦，我是攻略的小行家。

尹洛安：弱小，無助，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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