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路過正殿，雨竹突然聽到房間內傳出一聲輕呼。很輕很輕，想來是聲音的主人不想讓別人聽到。

聲音很熟悉，就是消失了差不多一天的虞貓。

聽那聲音，很大概率是受傷了。

雨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按道理既然對方躲起來，就是不想別人知道，那他裝沒聽到離開便是。

可不知怎麽的，莫名有些擔憂，想要看一下傷勢才能安心。

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了，從門縫裏拱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虞貓小心翼翼地鉆出頭，想要打量一下外邊有沒有人，結果就直接跟門口的雨竹對上了視線。

“......”

下一秒那個腦袋又‘咻’的一下縮了回去，速度很快，但雨竹還是看清了，虞貓的臉上有很大的幾塊淤青，甚至有一處嚴重的還滲出了血。

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對方可是皇子，誰這麽大膽敢動手？

這時，那個腦袋又鉆了出來，看了眼雨竹，輕聲道，“雨竹師傅，我受傷的事情你可千萬不要告訴皇奶奶啊，我不想她擔心。”

雨竹的眉皺得更緊了，對方連聲音都啞了，想來是傷到了聲帶。

身體比腦子還要快一步地攔住了那扇又要合上的門，雨竹淡淡道，“我替九皇子處理一下傷口。”

虞貓看了眼雨竹，想要笑一下表示感謝，可牽動到臉上的淤傷，那表情瞬間就變得扭曲了，看上去頗有點好笑。

虞貓房間裏沒有藥箱，剛才第一次探頭就是想偷偷溜出去找藥箱的。

雨竹從自己房間取來藥箱，回來就見虞貓已經脫得只剩褻衣褻褲了。

“......九皇子脫衣服做什麽？”

虞貓動作一頓，擡起頭看向雨竹，水汪汪的眼睛看上去格外純良，有些不解道，“不是說要上藥嗎？”

雨竹這才反應過來，既然臉上有傷，身上很可能也有傷。

好在屋內燒了暖爐，哪怕只穿褻衣褻褲也不怎麽會冷。

打開藥箱，在桌邊坐下。虞貓就很自覺地坐在了雨竹對面的那張椅子上，將滿是淤傷的臉湊了過去。

棉棒上沾了藥粉，觸上滲血處。

刺痛感傳來，虞貓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嘴裏小聲吸著冷氣，眼淚汪汪的看上去格外可憐。

手上的動作不自覺放輕了些，雨竹自己都訝異了一下，他居然會在意這個九皇子痛不痛？

原以為臉上的傷已經夠嚇人的了，結果當虞貓解開衣帶，雨竹才驚覺，這個九皇子身上居然連一塊好肉都沒有了。

手臂上，背上，肚子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淤青，一大片一大片連在一起。

尤其是腹部那一片，淤血紫的發黑，簡直是在下死手。

虞貓見雨竹就這麽看著，也不動作，覺得有點不自在，捏了捏衣角，輕聲道，“雨竹師傅？”

雨竹回過神來，低聲應了一聲，“九皇子請不要亂動，接下來會有點疼。”

“唔，好。”虞貓趴到床上，剛趴好背上就一涼，雨竹手覆了上來，將剛倒得藥酒揉開。

“嘶......唔......”虞貓痛得眼淚直飈，大滴大滴地落在床上，但還是很聽話的沒有亂動。

轉過頭可憐兮兮地望著雨竹，“雨竹師傅，要揉多久啊？”

“......”雨竹的動作頓住了。

眼前的九皇子眼角泛紅，淚痕還未幹，紅潤的唇瓣有些委屈地嘟起，聲音雖然有些嘶啞卻依舊軟綿綿的。

那種感覺該怎麽說？

很可愛？

想欺負？

一瞬間，雨竹突然明白為什麽他那些師兄總是喜歡拿羽毛逗弄那只小奶貓，看著小奶貓因為抓不到而露出委屈的樣子了。

“......再過一會兒。”將那不切實際的想法從腦子裏趕走，雨竹面上依舊沒有什麽的表情。

虞貓聽到對方這麽說，也只能咬著牙繼續忍，只不過嘴裏細碎的□□就沒有停下來過。

哪怕是被打到的時候也沒有現在這麽疼啊。

將背面的藥酒盡數揉開，就該到正面了。

雨竹看著虞貓那張寫滿了‘我好疼’‘我好委屈’‘我需要安慰’的臉，鬼使神差的就說了句，“再忍忍，就快好了。”

虞貓聞言，連痛都顧不上了，眼睛放出光芒，“雨竹師傅你是在安慰我嗎？”

不等雨竹開口，虞貓就又自己說了下去，“我本來以為要自己給自己上藥呢，幸好有雨竹師傅你在。”

說著感激地看了雨竹一眼，眼裏滿滿都是親近，“雨竹師傅你不僅幫我上藥，還安慰我，你真是一個好人。”

還是一個長得好好看的好人，虞貓在心裏又偷偷補了一句。

雨竹被虞貓這一番感激弄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只淡淡應了聲。

因為從小養尊處優，虞貓的皮膚很白，摸上去也很細嫩。小腹上雖然沒有什麽肌肉，但也沒有贅肉，一片平坦。

而雨竹的手卻帶有一層薄繭，摸上去後有些癢。尤其是當摸在虞貓腹部及附近的癢癢肉上。

虞貓又痛又癢的，到最後一邊淚珠滴下來，一邊又控制不住的笑。

“雨竹...雨竹師傅你...哈哈哈....好了嗎...哈哈，好癢啊。”

聲線帶著點鼻音的，少年感十足。那張小臉也笑得紅撲撲，長而濃密的睫毛上掛著幾顆淚珠，不知是痛的還是笑的。

雨竹看著那張毫無防備的笑臉 ，一直平靜的心居然有了些波瀾。

好像，認識這麽一個人也挺不錯的。

腹部的傷也上好藥了，虞貓重新系上衣帶，又將褲腿挽起。

腿上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淤青，但是右膝蓋處卻破了一塊皮，還在滲著血。

雨竹看得又不自覺皺起了眉，到底是誰下得這麽重的手。

虞貓咬著牙忍到雨竹用紗布將傷口包起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輕聲感嘆道，“終於好了，剛才痛死了。”

動了動自己的胳膊，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虞貓一臉驚嘆，“雨竹師傅你好厲害啊，我都不怎麽疼了。”

雨竹看了眼虞貓，“九皇子滿意就好。”

“不要叫我九皇子了。”虞貓慢慢挪到雨竹身邊，仰起小臉看向雨竹，“叫我虞貓吧。”

雨竹眼神微閃，沈聲道，“這不合禮數。”

虞貓巴巴望著雨竹，貓眼忽閃忽閃，“可是好朋友之間不就該叫名字嗎？”

“朋友？”雨竹一楞，這九皇子竟是把他當朋友了？

“對啊。”虞貓又湊近了些，一句一句說著，“你看我們認識有大半個月了，也挺熟的。何況現在你不僅幫我處理傷口，還幫我保守秘密，難道還不算好朋友嗎？”

那張猶帶著淤青的臉正對著雨竹，眼中只有三個字，‘答應我。’

雨竹看了片刻，不知怎的就應下了，“......虞貓。”

“誒！”虞貓立時眼睛彎彎，開心地應了一聲。

“那雨竹師傅，我們現在都是好朋友了，你能不能教我醫術啊。”虞貓試探著拽了拽雨竹的衣袖，滿是期待。

原來在這等著呢。

雨竹有些無奈，淡淡道，“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實在沒有時間教九......你。”

虞貓嘟起嘴，不高興了，他好不容易才等到雨竹師傅松口的。

“對了！”虞貓眼睛一亮，又拽了拽雨竹的袖子，“我可以跟雨竹師傅你一起回玄華寺啊。”

像是生怕對方不同意，虞貓加快了語速說道，“我不挑食，只吃素食也沒有問題。我也不吵，一定會很安靜的。我還不挑環境，有床睡就可以了。雨竹師傅我保證乖乖守你們寺裏的規矩。”

那雙眼睛閃著名為希冀的光芒，諒誰也拒絕不了。

“這不合規矩，內院是不讓外人進入的。”可雨竹是一般人嗎，他還是拒絕了。

“唔......”虞貓一下子洩了氣，拽著對方袖子的手也松了開來。

“好吧......那我再想想辦法。”

雨竹看了眼窗戶，透進來的光已經很暗了，天色晚了。

“時間不早了，我先告辭了。”

“再見。”虞貓答得心不在焉，想來還在思考要怎麽混進玄華寺中去。

“......虞貓。”雨竹已經走到了門口，突然回過頭。將在心頭盤旋了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你的這些傷是怎麽回事？”

“啊？”虞貓回過神，然後就變得有些心虛，手指對了對，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跟三皇兄打了一架，我又沒練過武......三皇兄還比我高比我壯，所以挨打挨得多了點......”

“不過！”虞貓像是為了挽回面子，又補充道，“我還是有打到三皇兄的，還打了好幾下呢。”

說著，虞貓演示般地揮舞了一下那一看就沒什麽殺傷力的拳頭。

雨竹沈默片刻，“知道了。”沒有問為什麽打起來。

第二天，雨竹在上午最後去給太後把一次脈。

“雨竹師傅，今天小九也沒有來嗎？”因為之前那將近二十天虞貓都是緊緊纏著雨竹，所以太後也習慣了看到兩個人同進同出。

可是算上今天，虞貓已經兩天沒有來慈寧宮了。

雨竹想，在他臉上的淤青消退之前恐怕都不會來了。

“回太後，九皇子說是要學醫術，從昨天開始一直在看醫書。”雨竹想了想，替虞貓解釋了一句。

“學醫術？”太後一楞，隨後無奈地笑了起來，“這個傻孩子，都跟他說了不用，還是不肯放棄嗎。”

“太後，九皇子不也是想要照顧您的身體嘛。”大宮女邊為太後捏肩邊說道。

“這孩子的孝心哀家很清楚，只是哀家的身體如何自己清楚，又何必再讓小九廢那份精力呢。”太後嘆了口氣，“哀家這副身子啊，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太後！您可千萬不要這麽說，到時九皇子聽見了肯定要難過。”大宮女趕忙攔住太後的話。

雨竹無意加入對話，行了一禮就要告退。

“雨竹師傅等等。”太後突然叫住了人。

待雨竹重新回過身，太後緩緩道，“哀家看得出來，小九是把你當做朋友的。”

“......”

“小九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就是沒有經歷過什麽事情，性子未免單純了些。在這皇宮裏也難交到什麽真心的朋友，可以說你是除了小九他大皇兄以外的第一個朋友。”

盯著雨竹的眼睛，太後語氣裏七分希望三分警告，“所以哀家希望你不要讓小九失望，別做出什麽對不起小九的事情。”

雨竹倒是不驚訝太後看出來了，畢竟前段時間九皇子一直都纏著他，完全沒有要避著他人的意思。

“在下不過一介僧人，自是不會做出什麽對不起九皇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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