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下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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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旬 2008年2月21日-2008年2月29日

本以為逃到了日本就可以忘記一切。

結果一切還是沒有變。

一出日本機場,炫目的陽光中,廣場的大屏幕上是我和姚子奇對唱的那幕。

走在大街上,隨處都是我和姚子奇的情人節滴眼液的廣告。

大街上放的是百人情人節演唱會的主題曲,我還是一下子聽到了姚子奇的聲音。

我懷疑我只是從一個充滿了姚子奇的城市到了另一個充滿了姚子奇的城市。

同樣的,

沈惟真不再。

同樣的,

頭發還是那麽長,卻不是為了沈惟真而長

同樣的

我還是會抱著手套流眼淚,手套卻是杜雲芊和沈惟真的過往。

金皓薰這一次果然沒有開機,直到2月21號,他回國的那天,才聽到了我的留言。

可能是因為我刷爆了SD的卡。

可能是因為我砸破了加賀大澤的頭。

這兩件事都不能怪我。

我怎麽知道信用卡是需要還的。

我又怎麽知道當著我的面叫囂著“跟你這種沒名氣的小藝人合作是一種恥辱——”的男人是呼風喚雨的加賀大澤。

我沒有想到的是,22號早上敲開我旅館大門的人,不是金皓薰,而是——

手套掉在了地上。

沈惟真。

你終於來了。

這一次,沒有人在你身後叫你學長,於是你來了嗎?來回收你的玩偶了嗎?

我真是不爭氣,他一張開懷抱,我居然就撲了進去。

“你真是的,怎麽就這樣跑開了。”

“你也真是的,就這麽放我跑了。”

相視,我們誰都沒有笑。

“我還只是你的妹妹嗎?”我擡頭問。也許這個問題真的很白癡,因為他低頭輕輕輕輕的在我的額頭上一啄。

一剎那,我的銀發飛舞,如蔓延的水草,在冰冷的水中折射著淒厲的白光。

他再度看著我的時候。

我已經長發拖地。

細密的銀發反射著詭秘的光澤。

無比的妖嬈。

“你到底——”他眼神中的惶恐,我感覺得到,卻在當時,沒有深思。

我輕輕用手指堵上了他的嘴。

“不要問我。”我看看他。“如果我說,我這個月底會去一個很遙遠的地方——”

“你又要跑去哪裏?”沈惟真的額頭抵住我的額頭。“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跑掉了。其實——我——”不知為什麽,他會這麽緊的抱住我。

“我知道你喜歡的是杜雲芊,我一直都知道。”我平靜地說,“我看到你吻她。”

“你看到了?那你聽到了接下來的話?”

“沒有,我不敢。”我擡起頭,“明知道你喜歡的是她,我還是不敢聽。”

“我說,雲芊,我們分手吧,我們不適合。”

我楞住,是頭發太重的關系嗎?總覺得整個人灌了鉛一樣……

有了你這句話,我變成眼淚,也心甘情願。

在日本的日子過的很慢很慢,我幾乎是在每一秒鐘裏過日子。看著他的微笑,他的呼吸,他的心跳,我可以看到,是的,他嘴角最細密的弧度,他隨著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他跟著心跳一動一動的節拍。

是的。

很慢,很享受。

我可以了無遺憾。

整整五天,沒有說一句話,我又回到等著他來拯救我的日子中去。

我又變回了可以霸占他沙發的玩偶。

數數日子,不過五天了。

“惟真,我們回家去,好嗎?”

“為什麽?”

“我想回家,”我躺在他一起一伏的胸膛上,“我想回家。”

一出機場,一片鎂光燈。

我招搖的長發似乎被定格到每一寸。

我知道,這會成為頭版頭條。我這個廣告新人,銀發飄飄,赤著腳,一手帶著男式手套,一手挽著沈惟真的胳膊——

真是哥特風格的雕塑。

只不過,這一次,他捂住我的耳朵,飛一樣的把我拉進了專用車。

被這樣保護著,我感到幸福。

惟真,惟真,惟真。

依偎,依偎,依偎。

除了反覆叫著對方的名字。

我不知道還可以做什麽。

門口都被記者堵死了。

惟真不準我看電視,看報紙。他說,這個世界,只需要有我們兩個人就夠了。

奇怪的是

金皓薰音信全無。

姚子奇也沒有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似乎我的世界終於可以只有一個惟真了。

我卻總覺得,少了什麽。

過於憐惜的眼神,少了點什麽。

過於溫柔的語氣,少了點什麽。

過於遷就我的一切,惟真,似乎不是那個惟真了。

我想我大概來不及找到這個答案。

因為已經2月28了。今年是閏年,所以我和我的惟真,還可以多一天在一起的機會。

我卻昏昏沈沈的睡去了,仿佛我對他的愛,如我的長發,太過沈重而純粹,累得我只想蜷縮在那裏,在惟真為我保留未動的房間裏。我沒有睡去,我還有意識,但是我卻動不了,生命,仿佛就是這樣流走——

這就是詛咒實現的方式嗎?

原來不是一瞬間幻化成一滴眼淚,而是一點一點的,看著自己的軀體,靜靜流淌成,一灘死水——

我內心深處在痙攣。

救救我,惟真。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子奇。

我開始意識模糊,惟真似乎推開了門,又輕輕帶上——我努力去抓電話,帶著疤痕的手臂,卻不在了——沒有知覺——

另一只手上,還帶著那只手套,我一直舍不得摘下來。

吃力的把手套,用牙齒咬了下來,摸到了電話——

我房裏的電話與惟真屋中的相連,只要一個按鈕,我就可以在化水前最後一次看見他——

快過來吧 惟真 讓我再看看你。

電話卻顯示:通話中。

絕望,電話掉在了地上,外放鍵被觸碰到,霎時間杜雲芊聲嘶力竭的聲音從電話裏沖出來,響徹我的屋子,在我無力的此時——

惟真,你果然背著我,跟杜雲芊打電話嗎?我就是這麽脆弱讓你小心翼翼的回避嗎?那麽我寧願,回到一開始,你肆無忌憚地跟我說,“如果她見到你,你就說是我的遠房表妹。”至少這樣,你的心跡表露無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我猜來猜去。

“沈惟真!你怎麽可以這樣!”杜雲芊的聲音在電話中尖銳地變形。

我笑了。這個時候,這個女人還這樣斤斤計較。難道把惟真讓給我10天,你都不願意嗎?

“你這不是愛!是憐憫!你知道你愛的是誰!”

聽到杜雲芊的這句話,我游走在昏迷邊緣的意識被震了回來,擡起頭,電話的紅色在一閃一閃。

“惟真!回到我身邊來!你知道——”

“我知道你愛的是姚子奇。”沈惟真淡淡的聲音來自於隔壁房間那個電話,此時聽上去卻是那麽遙遠,“我知道。”

“不是這樣的,我只是為了讓他離開翺翔天際,才——”杜雲芊聲音哽咽了。“學長…….”

“我不知道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我猜不透你,雲芊,我一直都猜不透你。而莫依偎,在我面前,一直都是透明的,毫無隱瞞,所以,我會慢慢學習怎樣愛上她——”

惟真,我並不是透明的,我有很多秘密。

惟真,我已經沒有時間給你學習了。

惟真,我愛你。

我昏過去的一瞬間,似乎聽到了我等待了一個月的那聲悲鳴——

在電話中扭曲著。

似一張醜陋微笑的臉。

我的世界重又明晰。

杜雲芊,你終於在最後關頭拯救了我。

可是,你真不該說下面那句話,

那句話,讓我這10天的幸福和起死回生的意義變得那樣蒼白。

“如果不是因為她得了絕癥——你還會愛她嗎?”

得了絕癥?

我看看自己的銀發,突然間,腦中回想起一切——

“你的身體沒事吧——”情人節那天,街頭,姚子奇這樣問我。

“你到底——”沈惟真突然出現在日本時,驚恐的眼神。

還有翺翔天際的集體沈默

還有沈惟真突然的溫柔與呵護

還有姚子奇的神秘失蹤

還有媒體的瘋狂堵截……

一切都有了答案。

原來,他們以為我這一頭隨著我的感情而生長的白發,我那每到月末就無比虛弱的身體,都是絕癥的征兆嗎?

所以,沈惟真,你放棄了你的學妹,經紀人,雲芊,陪在我身旁嗎?

所以,我這一頭銀發,糾纏著直到腳尖,卻只是我自己編織的網。

所以,我可以不變成眼淚了。

但又為什麽 淚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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