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恭喜你獲得金星獎。” 薰在電話裏聲音遠遠的，在嘈雜的慶功宴上，一片模糊。

瞳起身，優雅得體的示意，拿著手機走向天臺。

“瞳真是越來越有巨星氣質了。”夜神晃著酒杯，玩味的說，“她越來越閃亮，離你身邊的位置也越來越近了。”

黎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笑而不答。眼神飄向了遠方。

方若琦擋住了他追尋瞳的目光。

“你還敢說她不是你的女人。”方若琦冷冷一笑，“男人都是如此，有了新歡，忘了舊愛。”

黎華舉杯。

“我該敬你一杯。終於和林立翔分手了。”

方若琦吞下一大口酒，黎華搖搖頭，“若琦，喝太多酒對你的身體不好。”

“你連奪下我的酒杯都嫌麻煩是吧！”方若琦又喝了一大口。

“你，阿威，還有立翔”方若琦通過綺麗的玻璃酒杯看著鬼魅的黎華。“本質上都是一樣，口口聲聲都說愛我，到頭來一個一個都走了。”

黎華越過她，望向遠處陽臺上的佐伯瞳。“你醉了。”

“我從來沒有清醒過。”方若琦咽下苦酒，無聲哽咽。

“我也祝賀你。”瞳終於可以清楚地聽見薰那一聲輕輕的嗯。

“你和立翔終於可以在一起了，有什麽打算嗎？”

“等……等立翔醒來，我們就結婚。”

薰從來沒想過任何一個人可以為了自己一句話立即趕來。

更沒有想過

這個人會是林立翔

從他出現在維也納音樂學院門口的那一刻。

薰就知道。

林立翔 不再是一串毫無意義的編碼了

也許他的一顰一笑都是預定好的 每一話都是提前輸入好的

每一次相遇 每一個情節

都不過是攻略上的一個步驟

但是 她卻心甘情願成為游戲的一部分。

飛一般的跑下盤旋的樓梯

林立翔張開懷抱，那一刻，薰仿佛看到了一雙翅膀。

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站在沒有根的秋千上

這一次，她知道，每一次起飛，都會有人守候

這一次，她決定，放手去愛。

撲入林立翔的懷中

就是這個時候，紀翔站在盤旋樓梯的另一側，君臨城下，看著這個飛翔的軌跡。

胸前的金色翅膀項鏈

在薰飛入那個溫暖的懷抱時

被紀翔狠狠地拽了下來

雖然只是很模糊的感覺 不知為何 在看到那個擁抱的瞬間 心裏會那麽痛

那個位置上站的人應該是他

張開雙臂迎接公主的也應該是他

為她遮風擋雨的守候一生的本應該是他

雖然不知道

他怎樣愛過她

但是知道

他此時此地愛著她

多麽愚蠢多麽諷刺

愛離開的時候 他才找回愛過的感覺

小提琴的聲色本是純明而安靜的

此時紀翔的琴色卻那麽急風驟雨 每一次撕扯 都是沈默中的嚎叫

這樣的語言

也許安心摟著薰 坐在外面小花園裏看著月亮的林立翔不懂

但是躺在林立翔懷中的薰卻聽到了一切

魔咒消散 她的惡魔王子正在蘇醒

破壞她辛苦維系的寧靜 努力經營的依偎

紀翔最後的一個擁抱是那麽真切的浮現 讓林立翔這個擁抱這樣蒼白

薰摟緊林立翔

“抱緊我 不要松手 請你 千萬要留住我 好嗎”

林立翔看著月色下薰覆雜的表情 淺淺的笑

薰在那個笑容還沒有消散的時候 給林立翔的唇打上了自己的封印

林立翔卻在她想更深的撕咬他的嘴唇的那個片刻 輕輕向後 讓出一個呼吸的距離

“薰 你怎麽了”

“今夜 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立翔楞在那裏

薰咬住嘴唇 怎麽 你不想

林立翔連忙說 不是 只是 很意外罷了

你不怕嗎

薰說 我怕 所以我要喝酒壯壯膽

酒瓶倒了一地 薰一件一件的脫下了衣服

林立翔能想到的只是酒後亂性

他不可以這樣趁虛而入

雖然他楞在那裏什麽都做不出

這可能是他唯一機會 認識不那麽清醒堅強的薰

看到層層硬殼下柔軟的靈魂

夜色淒涼 月色糾纏

站在光亮的背景下 薰的酮體一片暗色

像是一張輕飄飄的剪影

夢幻到真實

林立翔喉結一顫 聲音沙啞

薰 你真的想好了 不要後悔

西門薰就這樣朝著林立翔走過去

在兩個人直線的反方向

紀翔就站在他的窗口

一覽無餘的看著薰的通體雪白

像是一尊白色大理石雕像

每一個弧度都是完美

兩個男人的直線 一個女人的點

薰每走向林立翔 就遠離他一步

拜托

求求你

想起來

想起一個片斷也好

紀翔在心中默念

我們之間一定有著什麽宿命的牽絆

所以 請給我一個回憶的機會

滿天星鬥

陣陣微風

林立翔知道 這是個再恰當不過的時機

他的左邊口袋裏 是若琦簽名的離婚協議書

他的右邊口袋裏 是一枚戒指

單膝跪下去的剎那

薰詫異 止步

越過薰修長的兩腿 林立翔凝固住了

紀翔 站在那裏的紀翔

那種眼神

薰看著他的眼神 轉身

卻被林立翔一把拽住 那麽執拗 像是個孩子

兩個人以這樣一種奇怪的姿勢跪在一起

像是進行著什麽古代神秘的結合儀式

掏出戒指 薰驚詫

“如果以後有人問起求婚這一段 可以不要提我醉醺醺的而且沒穿衣服嗎？”

林立翔笑了 吻上薰

手扶上她柔軟冰冷的肩頭

我真的可以嗎？

薰低頭一笑 你是指求婚還是今晚——

林立翔就像是個羞澀的大男孩

尷尬的笑著

仰頭 紀翔仍舊在遠處看著

詭異的畫面

他在偷窺自己的幸福

他在偷窺他的回憶

明知道 如果這時的薰回一下頭 現在就可以知道所有問題的答案

但是 他竟然不敢放手一搏

把薰的頭按在自己的肩上

吻著她的香頸

看著高高站立在上的紀翔

一年後 林立翔蘇醒過來

眼前還是這幅畫面

紀翔把項鏈從古堡的二層丟了下去 轉身

就是這麽遙遠的一個回音

薰觸電般回頭

在自己懷裏 赤裸著 和自己合在一起的手掌之中 還有一枚戒指

下一瞬

流星般奔向露天的陽臺

撕扯著根本不存在的幻影中的窗簾

喊著

不要看我 我求求你 不要看我 不要看我們

那一瞬

林立翔就知道了答案

他一直小心翼翼不想知道的答案

她可以在自己面前赤裸

但是不能在紀翔面前擁抱另一個男人

林立翔站起來 看著薰跪在陽臺上放聲痛哭

赤裸

毫無遮掩

紀翔推開了自己的窗

薰的世界幻化出另一雙翅膀

殘破的黑色羽毛反射著夜的光芒

你從沒能接住我 讓我每一次都遍體鱗傷

可是我還是一無反顧地想要奔向你

哪怕是知道 愛上你 我們都會粉身碎骨

薰在幹什麽！

薰！

林立翔看著西門薰跨上了陽臺的欄桿

飛躍的姿勢

中間還有無法跨越的距離

薰！

你是想自殺嗎！！！？？？

林立翔大喊著

紀翔也同時喊著

不要過來 你會掉下去的

薰感覺又一次站在秋千上 秋千飛起的時候

我看見了你的翅膀

紀翔 這一次落地

你還會在我身旁的 對嗎 對嗎

讓我結束這虛幻的旅程

讓我忘記彼岸的約定和此案的糾結

讓我重新站在我的秋千上飛向你的方向

醉生 夢死

此案 彼岸

薰身體騰空的剎那

看到了紀翔伸來的手臂

可是那麽遙遠

仿佛是一個光年的距離

還是立翔 一如既往的在她身旁

最近的距離

拯救她

抱著薰回轉的一刻

薰聽到立翔說了什麽

但是酒精和旋轉

讓她辨認不出 那句話

而那句話

在這之後的一年中

一直成了她的守候

在病床前 守著他 日覆一日的說

立翔 你究竟說了什麽

我怎麽聽不到

為什麽你為了我做了那麽多

哪怕起點不是我

終點卻是我

但是我竟然 連一句話都聽不到

抱著薰回旋的那一刻

林立翔說

薰 回到紀翔身邊吧

然後猛地一推 墜落

墜落的時候

紀翔依舊是那樣高高在上的看著他

也許只有一秒

但是卻像是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血漬 戒指 還有飛翔的項鏈

扭曲成一幅無休無止的夢魘

薰跌坐在陽臺上

面前是從他身上飄落的離婚協議書

“紀翔 他說了什麽”

“他說——等我醒來 我們結婚”

薰笑了 “立翔 我等著你醒來”

我等著你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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