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chapter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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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這麽多年的朋友,還說什麽承不承情。”葉崢抱了抱她,“快去把家裏收拾一下,也把自己收拾一下。”

“嗯。”吳霜月送她進了電梯,自己回到家裏,對著鏡子深吸一口氣,看了看鐘。

七點了,收拾一下家裏,把沙發上的臟衣服整理出來送到幹洗店,再把床單被套丟到洗衣機。桌子櫃子上到處都是灰,一邊咳嗽一邊擦。

做完這一切,開著掃地機器人到處滾來滾去,自己才松了一口氣,臥進浴缸裏,想著之後見到孫阮要跟她說什麽。

明明之前在醫院裏,那麽輕易地就放了手,那麽灑脫地說了祝你幸福,這會兒再去求原諒,怎麽想都是無恥得要命。

可這段日子她太萎靡了,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做什麽都是無趣,做什麽都是勉強,做什麽都是空虛。好不容易葉崢又給了她一點希望,給了她一點奔頭,她實在舍不得放棄。

好像人紮在深海的淤泥裏,不斷下陷,忽然又看見了一點光,一截繩索,一雙願意拉你上岸的手。無論如何,吳霜月不想放棄。

到這一步,她已經不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愛孫阮。她曾經以為自己是最自由,最不羈,想要的沒有什麽得不到。她以為在這段關系裏,擁有主導權的永遠會是她。可原來,日子久了,很多事情都在慢慢發生變化。她以為是她選擇了孫阮,可真正做出選擇的人,卻是孫阮。當初孫阮選擇了和她在一起,而現在,孫阮也能選擇離開她,和別人在一起,甚至還很快要結婚。而她呢,渾渾噩噩,行屍走肉。

總是嘲笑葉崢膽小,自己呢,膽子不小,可神經卻是如此遲鈍。

覺得自己不愛,覺得自己多情,卻不知道為一個人哭為一個人笑,為一個人振作為一個人消沈,這不是愛,又是什麽?

非要無可挽回,非要切膚之痛,才能明白自己離不開這個人。這不是遲鈍,不是蠢,不是自作自受,又是什麽?

吳霜月閉上眼睛,滑進浴缸,屏住呼吸讓水一點點漫上臉頰,短暫的缺氧卻讓大腦更加清醒。

要追回來,要追回來,要追回來——

夜裏,孫阮靠在窗邊。

月行雲霧中,晦暗不明。

秦渡的話音猶在耳,為了結婚而結婚……

是,孫阮當然也覺得這樣不好。但如果可以,誰不想和愛的人結婚呢?

吳霜月從浴室出來,沒有化妝,素著一張臉吹了吹頭發,梳好,再套上幹凈溫暖的大衣,把自己收拾得從容得體,才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她不想讓孫阮看見自己可憐兮兮的模樣,不是怕向她示弱,只是她知道,孫阮喜歡她清清爽爽的樣子,很像當年,她第一次來找她借書的時候,那本書,叫塵埃落定。

車裏很靜,沒有放音樂。吳霜月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

她很少去做沒有把握的事,也很少能有事情,在她眼裏是沒有把握的。但對孫阮,她再也不敢有掌控她的心思了。愛人是不能被掌控的,哪怕她再乖再單純。

人和人之間,能建立起關系太難了。世間沒有幾個人,能承受住他人毫無保留的真心。我們無法完全互相理解,甚至也無法全然表達自己,很多時候,只能順其自然。在這樣困難的情況下,仍然有人願意陪你,願意一起面對這個殘酷又美好的世界,那這個人,就應該是你在這個世上最珍貴的人了吧?

對吳霜月來說,孫阮就是這個人。只是她明白的太晚了。在孫阮選擇把自己交給她的時候她沒明白,在孫阮一心一意對她的時候她沒明白,在孫阮傷心難過的時候她沒明白,只有孫阮心灰意冷的時候,她才明白。

“葉崢,你說,吳霜月能不能行啊?”

家裏,秦渡靠在回來的葉崢肩上,給她剝桔子吃。

“我們給她阮阮的地址,會不會做錯了?”

“就她那樣,我覺得,孫阮原諒她,還是不原諒她,我都能理解。”葉崢咬住秦渡伸過來的手指,輕輕吮了吮,“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有時候旁觀者更看不透。”

“我才不管她會怎麽樣,我就關心阮阮。”秦渡擔憂地側身攬住葉崢的肩,“如果她鬧得阮阮不能結婚呢?”

“不能結婚,對孫阮來說,一定是壞事嗎?”葉崢說。

“我也說不好。”秦渡愁死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做好了。”

“看看吧,看她們自己了。”葉崢揉揉她的臉,又給她擦了擦剛剛剝桔子的手,“別不高興啦。我做點心給你吃。”

“還吃啊,我覺得我最近都胖了。只是冬天穿得多,看不出來。”秦渡被她拉進廚房,“等過完年都要胖若兩人了吧。”

“誰說你胖,我怎麽沒發現。”葉崢假模假式地伸手摸摸她的腰,“還是很細麽。”

“臉!你看我的臉,都圓了。”秦渡猴在她背後,看她忙忙碌碌,“都是被你揉的。”

“哦,那我還揉了別的地方呢,也沒見……啊!”

秦渡狠狠咬她一口:“還胡不胡說了?”

“不說不說了……”

北京的冬夜很冷,吳霜月靠著車門,看著孫阮的窗口,給她打了個電話。

孫阮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楞住了。

手懸在半空,又收了回去。何必呢,斷都斷了,你不是最瀟灑的嗎,也來藕斷絲連這一套,太沒格調了吧。

吳霜月看了看手機,自動掛斷了。她哈了哈手,繼續撥。冰冷的機體在手心裏閃著寒光,屏幕上孫阮的名字始終亮著。

打到第七個的時候,孫阮接了。

她看見了吳霜月站在樓下,在車邊凍得瑟瑟發抖。

“餵,你好。”

“你、你好……”凍了太久,吳霜月的嘴唇都在打顫,“我是……”

“有事嗎。”

“我,我想和你見一面,行嗎?”

“……”

孫阮靜了很久,“還有必要嗎?”

“我想見你。”吳霜月眼眶發酸,“我想見你,行嗎?”

“可我不想見你。”孫阮說。

相愛需要兩個人說好,可分離卻只要一個人說,可我不想見你。

吳霜月沈默了,她發現,自己自恃多情,卻原來是如此地不會哄人,如此地不會說挽留的話,那這麽多年,孫阮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陪在她身邊的呢?

“阮阮,對不起。”吳霜月靠著車門蹲下去,抱著自己的膝蓋,聲音壓抑,“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孫阮喉頭一哽,幾乎落淚。

她要的是不是這一句真心的對不起,她也說不清楚。

把窗戶開了一條小縫,冷風灌進來,孫阮陪吳霜月一起凍著。

“沒必要了。”她說。

“你對不對得起我,都不重要了。以後,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你繼續做你的大明星,我做我的建築師,人生這麽長,過去的事,該忘就忘吧。”

“對了,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樂。這是我最後一次接你的電話了,霜霜,生日快樂,別再打來了。”

“等一下——你先別掛,求你了,你別掛電話!”吳霜月急得要命,腿蹲了太久,都麻了,一站起來差點摔倒。

孫阮呼吸有些急促,卻是真的沒有掛電話。

“阮阮,你能看到我對不對?”吳霜月忽然明白了什麽,擡頭去找她的窗口,可她視力不佳,夜色昏沈樓層又高,實在分辨不清,“你下來見見我好不好?我求你,你見我一次,我不再來煩你了!”

“我現在下來,你就不再來了嗎?”孫阮說,“你能保證?”

吳霜月眼淚直掉:“我保證,我保證……”

“好。”

孫阮把電話掛了。吳霜月腿一軟,扶著車門滑下去,又蹲在地上。

等了很久,四肢真正麻木了,孫阮還是沒有來。吳霜月難受極了,她忽然想到,孫阮是不是掛了電話就去睡了,這樣耍她一次,就能讓她真正死心,不再去幹涉她的婚姻……

可人的心哪裏是那麽容易就能死的,吳霜月終於走出這一步,也沒打算要縮回去。不行、不行、不行、心裏有一個聲音,這一次,絕對不能放棄。

“嗒、嗒、嗒……”

靜謐的夜裏,一個腳步聲由遠及近,終於停在了她的面前。

吳霜月不敢相信地擡頭,看見孫阮在路燈下,向她伸出了手。面容還是往日的溫和素凈,帶著些微的疲倦,和似有似無的擔憂。

“你還能站起來嗎?”

吳霜月眼裏含著淚,拼命點頭。孫阮接到她的手,凍得像冰塊一樣。

“外面太冷了,你穿這麽少,上車吧……”吳霜月擦擦眼淚,又不敢看她,替她拉開車門,“我開了空調,你別感冒了……”

孫阮沒說話,安靜地坐了進去。

吳霜月坐到她的身邊,關上門。

“你……要結婚了嗎?”

孫阮沒想到她第一句就是問這個,輕笑了一聲。

“是。”

“你愛他嗎?”

“這和你沒關系。”孫阮說。

“還有別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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