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6章 【番】從此我的世界不再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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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原的消失一如當年的出現一般猝不及防。

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人們只會後知後覺地發現,不知在哪一天裏,或許發生了什麽,那個龐大而強橫的組織就這麽消亡無聲了。

人們會開始歡呼,慶賀自由曙光的重新降臨。

他們會歡呼。

不明真相地歡呼。

——沒有人知道,有人已經離開,帶著無法被救贖的傷痛。

高天原的毀滅無聲無息,忍界尚且還沈浸在忍界中最強勢的兩族突然結盟所帶來的影響裏,沒有人關註到一個龐然大物的突然隕滅。

年輕的宇智波族長在方才不久正式和宿敵的千手一族握手言和,他想這樣大概會有真正的和平到來,這讓他覺得非常滿意。

正式的結盟之後,他回到了自己的房子裏——那樣冷冷清清的,不再會有人笑著歡迎自己回來——只是一座房子而非家的歸宿。

拉開房間門,情緒還高漲著的年輕族長毫無防備地踏進了自己房間,然而恍然間他仿佛看見了一個身影靜立在光影的交錯間莞爾,不過十五六歲少年模樣,黑發黑眸,長發柔順,盈盈淺笑裏,溫潤柔和得幾乎都要融進了光中。

“……斑醬……!”

那個人眉眼彎彎地輕呼著自己的名字,歪著頭的樣子俏皮而寵溺

心口就這麽被紮中一般狠狠一疼,曾經被苦無紮進心口的冰冷和痛苦還清楚記得,年輕的族長俊秀的面容變得猙獰,如墨的黑色眼眸裏血色的萬花筒寫輪眼瞬間開啟。

幻象在剎那消失,光與影之間什麽都不覆存在,只有細細的塵埃還在飛揚。

而跟隨了自己多年的鷹靜靜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死去的鷹似乎預兆了什麽。

年輕的族長什麽也沒能察覺。

他全部的心思都耗費在和千手一族的結盟上,耗費在正在和志同道合的好友攜手共同建立的村子上。

——那樣接近的和平,他以為。

可姝麗如花的巫女靜靜地站在陽光下,在她身後,金碧輝煌的宮殿已是廢墟。

她微微擡起頭,嬌艷的容顏上綻放微笑。

“走吧,去宇智波——去帶回他的遺物。”

帶笑的聲音響起,她提步向前走去,一身忍裝的隱秘精英部隊靜默跟隨,衣服背部小小的紅白團扇異常打眼。

剛同友人分別回到家中的年輕族長被早已叛出了家族的叛徒堵在了自己家中。

而帶頭圍堵他的人,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美女子。

——一個曾出現在另一個叛徒身邊的女人。

“把宇智波泉奈留下的卷軸交給我。”

女子的聲音平靜溫柔,毫不掩飾的漠然宛如寒冰凝成。

沒有在這群人裏面發現那個自己恨不得啖其肉飲其血的叛徒,他覺得可惜,而女子的話讓他頓時惱怒了。

只是他強硬的斷然拒絕並沒有女子臉上產生任何表情變化,如花的女子僅僅只是稍稍擡了下巴,連聲線都沒有揚高半分。

“你和千手一族達成和平結盟,準備建立一個以忍者為主體的村子。”

女子的話讓年輕的族長頓時警惕起來,“你想做什麽?!”

“我只是覺得這麽有新意的做法真的是……太愚不可及了。”掩袖輕輕笑了起來,女子的聲音仍舊溫柔,唇瓣間吐出的話語卻冷漠寡絕至極,“也只有你這種天真的人才會認為這種可笑的村子就是和平。”

“人類的貪婪是與生俱來的原罪,人性本身即深藏戰爭,像你這種建立忍者村落的這種和平從一開始就是個岌岌可危的假象。對於莫測人心而言,唯有在自我的幻境中才會擁有短暫的虛假和平——他一直看著這個世界,也一直這樣冷眼旁觀著所謂的‘和平’,你的……兄長他。”

兄長。

兄長?

這個詞讓原本還克制了情緒的宇智波族長在剎那理智盡失,他兇狠地威脅女子將那個曾經是自己兄長的可恥的叛徒交出來,可女子臉上的微笑飄渺如霧氣。

“我也很想送你去見他,”女子輕輕嘆了口氣,“可他一定不希望這麽早就見到你的。”

搜了房子連密室都不曾放過的部下在女子拖延到現在後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年輕的族長看見這個卷軸時立刻變了臉色——他當然記得,這是父親的遺物,是弟弟死前無論如何要他保管好的東西!

“看不清你兄長真相的你,又怎麽可能看得清和平的真相——你不該得到這個卷軸,因為這裏面的東西只會讓天真如你現在的信念分崩離析。”

他驚駭,又惱怒,可女子依然淡然,在她身後守護的精英忍者虎視眈眈的目光讓他暫時壓下了暴躁。

我和這個女人沒有深仇大恨。

他對自己說。

“你到底想要說什麽?”他問。

“說什麽?”女子含笑反問,“我想說你的兄長是為了殺了那個男人才離開的家族,我想說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們,或許你還會願意聽我說……即使離開即使身處地獄……”

——即使被囚禁在黑暗中淪喪一切,他依舊不顧一切守護著你們頭頂的那片天空,直至身死也要拖著敵人粉身碎骨。

——他舍棄了光明與未來,以自由和尊嚴做代價,背負著憎恨、恥辱和罵名艱難地茍活於世,只因為他所深愛的弟弟還沒有長大到能撐起一切。

——明明擁有能實現視覺共享的通靈獸,卻寧可將通靈獸一直放在你身邊,忍受黑暗也要一直關註著你們的每一點成長。

——他什麽都可以不在乎,卻唯有你們!只要你們安好,他說他就已經被救贖。

——現在他終於死了,不會再痛苦,不會再難過,不會再因為你們的弱小而不得不強顏歡笑屈辱茍活。

“現在他終於死了,你……高興了吧?”

當得知這輩子最痛恨的人的死訊時是不是會欣喜若狂?

還是可惜自己沒能親手收割仇人的生命?

——如果有人告訴你那一切仇恨都是假象只是因為那個人想保護你不讓你被傷害呢?

你該要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

多年的仇恨在此時被動搖,年輕的族長面色蒼白地站在那裏,周圍早已空無一人。

不,不該是這樣的,那個男人怎麽會是個犧牲者?那明明只是個可恥的叛徒!

他心亂如麻地想要找友人說話來堅定自己多年的信念,卻意外聽到了不該落入他耳中的話語。

仇恨……?

夙願……?

還是——未來?

恍惚間,他好像聽見誰在耳邊輕聲嘆息了,可急切地顧盼,卻只有滿眼的虛無。

他開始記得,那個他恨了半世的人曾無止盡的寵溺。

他開始拼命回憶,那個他恨了半世的人永遠不變的溫柔。

他開始無法控制情緒,他忽然想起八年前改變命運的那一天意識模糊的自己所感覺到的,滴落在唇瓣間的苦澀。

他仰面望向天空,陽光溫暖得像很多年前兄長掌心的溫度。

可你已經不會再回來。

可你已經再不能回來。

他低聲地笑了起來,笑聲很快就壓抑不住了,他瘋狂地大聲笑著,暢快淋漓地——絕望地大笑著!

我的……兄長啊!!!

到最後,只剩下我一人。

連仇恨也無法再保留。

只剩我一人。

那麽我還要堅持什麽呢?

和平?

我要的和平究竟是什麽?

你看,他們從沒有信賴我。

和平?

和平是什麽?

戰爭為何而存在?

貪婪、利益、戰爭。

你是這樣認為的是不是?

人類怎麽會有真正的和平?唯有假象、唯有幻境,蒙蔽自我、滿足貪欲——是否只有如此,所謂“和平”才會存在?

——你是這樣認為的,對不對?我記得。

可你為什麽不堅持?

你為什麽要離開?

為什麽……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

很難過呢,歐尼醬。

果然,你才是那個……最可惡的家夥。

幾近癲狂的笑聲漸漸停息,被獨留於世的弟弟捂住旋轉著黑色花紋的血眸,冷硬地揚起了嘴角。

嘛,連信賴都不被交付——果然你說的才是對的嗎?

那不如,接下來,就有我來應證你的想法吧。

然後再——接你回家。

信念,顛覆。

大半個月後,年輕的族長與火影之位失之交臂,於是他笑了起來。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沒有人知道他想要什麽。

沒有人知道——他還在懷念這什麽。

不日,終結谷之戰,宇智波斑戰敗,至此,下落不明。

摩挲著裝著有著瑰麗花紋血眸的試管,白衣緋袴的巫女輕輕地笑了起來。

“尊貴的未來的皇喲,吾等將靜待您的歸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兄上的全部感情幾乎都放在了兩個弟弟身上,那大概也不僅僅是親情,更多的是將兩個弟弟視作自我的救贖,所以才會那樣絕望熱烈到不顧一切。

而他的愛情,早已在作為日帝情人的那八年裏被扼殺——他不會愛上仇人,更不會因此心慈手軟,日帝的束縛對他而言只是屈辱,而這份屈辱也深刻在了他的靈魂上。

重活一世時,他和卡卡西之間更接近於溫和的親情,對待鼬則是以長輩的目光評判著,並如同摯友一般彼此協助。

只是不管兄上究竟是個怎樣的人,無論他是惡魔還是救世主,對那些在乎他的人而言,如今也只剩傷痛的回憶。

——因為,他早已離去,連靈魂也不覆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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