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番】那些發生在皇城中不為人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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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強行解除穢土轉生的那一瞬間,斑的腦中一片空白,他從來沒想過這個人會親手把自己送回死亡國度,可事實卻給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你怎麽會這麽做呢?

在那一刻他有震驚有茫然甚至有不知所措,可唯獨是恨不起來的。

這個人為他付出太多,多到其實他根本承受不起。

可你怎麽就會這麽做呢?

他想抓住那個人問個清楚,可已經崩潰的軀體已經做不到了吧?

你怎麽可以這麽做?

大聲的質問卻再也喊不出來,已經死去的人終究應當回歸死者的國度。

可他不甘。

明明已經……

明明已經可以站到你身邊了……

明明應當已經能夠站到你身邊了!!!

——執念。

即使身不由己,他仍不顧一切向記憶裏那個人所在的位置竭盡全力撲去。

你怎麽能夠這麽做?!!!

皇城百年開啟一次大門終於沈重地關閉。

不存於世的宮城再度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中。

一切都只是一場虛無的夢境。

無論是城外的人,還是城內的人。

——如果這只是夢。

重新恢覆感知的時候,斑已經身在了一座空曠的大殿中。

那當真是極為恢弘大氣的殿堂,斑猜想這大概就是那座皇城內部了,可他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傳說中君臨天下的皇才有資格居住的地方。

滿目極致奢華,卻不曾有半分人氣存在。

這樣的至高無上只讓人毛骨悚然。

可那個人現在在哪兒呢?

心念一動,往裏走去,然而剛一提步就發現了異常。

作為靈魂的自己,為什麽會有腳踏實地的感覺?

不可置信地用力捏緊拳頭,身體的觸感那樣鮮活,連指尖刺破掌心的痛感都如此真實。

他驚奇了一下,但也沒有太過在意,不論活著的感覺再怎麽真實,他終究是已經死去了的。

一路走來,門扉俱開,入眼處皆是華貴精致無雙,他卻只覺越來越冷。

這座宮城再怎麽華美,也掩飾不了這裏頭連半點生機也無的冷寂。

比之住所,更像一座孤冷的墳墓。

他的心已經漸漸沈了。

檀香的味道開始若隱若現,他眼瞳微動,循香而去。

盡頭。

一室檀香。

那是一張供桌。

擺滿了貢品。

以及靈位。

他走近了去看,靈位上的名字都陌生得很,唯一有點熟悉的就是安置下方的靈位上“桐音”這個名字。

這是九尾之前提到過的上一任“皇”的名字。

也是那個人的生母。

目光轉移到旁邊空白的靈位上,靈位上那一抹剛染上去還沒完全幹透的血痕讓他很不舒服。

……人呢?

他張望了一下,在角落看見一張半掩的小門。

心臟忽然猛烈地跳動起來,他有預感,他即將見到那個人了!

過了小門,竟是出了宮殿。那一步便像是踏進了冰雪極地般,冰棱假山,寒池雪地,白色的寒氣繚繞,一切朦朧間宛如仙域。

但一切再神秘美麗也沒有吸引住他的目光,此時他所能看見的,只有站在雪地中那個正錯愕望來的人。

他面無表情走了過去。

那人像是忽然驚醒,臉色瞬間就沈了。

“你怎麽進來了?!”

被扣住的手腕挺疼的,也許會青掉?他漫無邊際地想著,全然不將那人臉色放在眼裏。

“不是你說要一起進來的嗎?”有些惡劣地彎起嘴角,他慢慢地說:“你在害怕?難道君臨天下會這麽讓人害怕?”

他不問原因,看著這人蒼白了的臉就知道肯定有什麽事又被瞞住了。可他不在意了,他就在這裏,就在這個人面前,不再讓自己被丟下!

那個人久久無言凝視著他,最終轉過了頭。

“下一次皇城開啟時,你出去吧,你是靈魂,一百年等得起。”輕輕嘆了口氣,那個人似乎不願多語。

“那你呢?”他問。

微微怔了神,片刻後那人才慢慢開口:“我等不了那麽久,不是嗎?”

他不說話了,眼中肆虐著風暴,卻因為面前是這個人而得不到發洩。

這是皇城。

象征著那個至高無上位置的皇城。

每一個角落都被華美絕倫。

每一口呼吸都冷徹心扉。

這是皇城。

象征著那個至高無上位置的皇城。

一座美輪美奐的囚籠。

一座空寂的墳墓。

你費盡心思,就是為了把自己送進墳墓。

是該憤怒還是該悲傷呢?

不,他只是疲倦罷了。

從這個人的性子他早該發現事情的異常才對。

他在同一個騙局裏摔了兩次。

很傻是不是?

你也是……這麽認為的吧……

好半晌後,他克制住的情緒才平覆,直視著那人,低沈道:“我是靈魂等得起百年,那待你死後你的靈魂帶我離開不好嗎?還是說……你仍然要捂著秘密一直把我騙下去?”

扣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似乎了僵硬了一下,然後他聽見那人沈沈地嘆息著。

“你總是會在不應該的時候格外聰明。”

那人如此說著,拉著自己往前走去。

“看到那一圈燭臺了嗎?”

穿過越發濃厚的寒氣,直到被帶得更近了他才發現,原來在那潭寒池中,被繚繞的寒氣遮去了一方石臺。

“看見上面的燭臺了嗎?”

順著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透過白色的寒氣隱約可以看到石臺上搖曳的一星火焰,他微微點頭,聽那人繼續往下說。

“這樣的燭臺一共有十個,不過現在只剩下那一個還亮著了。”

那人語氣還很輕松,他卻一點也不覺得安心。

“你再看水面。”

他依言照做,才震驚地發覺那水中影影綽綽的竟是一片大陸的倒影。

“皇是掌握著這個世界命脈的。”

帶笑的話語裏分明是嘆息,他從倒影上移開目光,撞進那人黑沈沈的眼眸中。

“我並未騙你,只是不曾告訴過你們,進了皇城我便無法再離開。”

“……你從沒有把事情真正說出來過。”他沒有馬上說話,靜靜地註視了那個人好久,方才錯開視線,“到這個時候,你還是沒有把一切說出來。”

“沒有其他。”那人搖頭,慢慢地說:“燭臺一共有十個,現在只有一個還在燃燒。而我要做的,就是在這盞燭臺熄滅時,重新點亮所有的燭臺。”

這聽起來倒是不難,可他卻不信事情只是聽來這般簡單。

許是他眼中的懷疑太過,那人抿緊唇,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只有這一次,答應我,你一定會聽話地離開這裏是好不好?”

那像是孩童時哄著自己時的語氣,只是他知道,這個人不會再告訴自己更多。

但他從來就不適合會乖乖聽話的人,不是嗎?

於是他點頭,笑容乖巧,“當然,我一定會乖乖跟在哥哥你身後的——”猛然壓下的眸子帶著狠厲,他卻依然笑得宛如當年會扯著兄長衣角不肯撒手的孩童,“你不陪我離開,我就陪你去死。”

那個人預料中地生氣了,只是在看了一眼燭臺後又壓制了怒火,“想想泉奈,斑。”

“百年後泉奈也不在了。”他不為所動,冷冷地盯著那人,即使那人勃然大怒。

他寸步不讓,不是賭氣,而是因為明白一旦自己退讓了,面前這個人或許就真的永遠也再見不到。

——他賭的,從來都是這個人對自己的縱容。

寒池石臺上的燭火跳躍著,橘色的火焰似乎岌岌可危。

原本滿是怒火的那個人像是在一瞬間被抽去了所有氣力,沒有了憤怒,只餘下無法掙脫的悲哀。

他看見那雙黑色的眼氤氳了水汽。

“……你是我……最重要的希望……不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那個人緊緊抓住自己手腕的手那麽冰冷,連已經死去的自己都覺得凍人。

“直到你的出生,我才感受到自己活著的真實,對我而言,你的未來比我的存在更重要。”

他不知那個人到底想要說什麽,可聽到的話語讓已經失去生機的心臟都劇烈地跳動了。

“很抱歉我從來沒有過問過你的心願,那麽這一次……盡管我仍希望著你能背負起我的期望走下去,可是……”

他看見石臺上的燭光閃爍了一下,火苗開始不穩。

那個人揚起微笑,他看見了悲傷。

“你願意帶著我的希望背負這些並不幸福的記憶活下去,還是選擇同我一起……”

“——永無來生。”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手腕上的力道被慢慢松開,那人轉過身,靜靜地凝視著越減的火苗。

永無來生?

還真是嚇人的說法。

像泉奈那樣的來生嗎?

可又有誰能保證也能像泉奈那樣好運能尋回上一世的記憶?

若沒有那些記憶,這樣的來生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永無來生。

他從沒想過來生,所以也根本不會在意,他只是有些吃驚,吃驚於這個人竟真的將事情說出了。

“這一次,換我守著你。”

最後的那一點燭火終於熄滅。

那個人牽起他的手,輕柔地說:“哪怕是最後一刻,你若是反悔了,我都會將你送回岸邊。”

他沈默不語,被那個人牽著踩進了水中。

那當真是刻進骨髓裏的寒冷。

他看到紅色的液體從那人身上擴散,可那人恍若未覺,一步一步向著湖水深處走去。他想要出聲,但聲音都像被凍住了難發出,作為一個靈魂,這簡直太不可思議。

——不,這水裏,有什麽……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裏閃過,他被那個人拽得趔趄了一下。

“我送你上去吧。”

“……不需要。”

被稀釋的血液仍舊觸目驚心,他註意到那邊石臺上多了三兩星橙色,大概是被點亮的燭火。

他似乎突然有些明白那些燭臺到底是用什麽點亮的了。

註意到他的目光,那個人低聲道:“這個池子關聯著整片大陸,燭火就是池子剩下的能量,而每十年就會有一盞燭臺的能量告罄。”

“你呢?”

他覺得說話都很困難了,但那個人除了因為失血與低溫而臉色青白以外,語速和語氣都還正常得很。

“……我會跟歷任的皇一樣,與這個世界同在。”

他還有些不解究竟是怎麽“同在”,但很快他便感受到了。

那是靈魂被一點一點碾碎的疼痛。

“我送你上去。”

“……不。”

他倔強地看著已經不再流血的那個人,忽然緊緊將那個人抱住。

如果靈魂能夠哭泣,他一定已經淚流滿面。

至少這一次,死也在你身邊。

星星點點的光芒從寒池中溢出。

十盞燭臺安靜而穩定地燃燒著橘色的火焰。

再沒有人悲傷。

再沒有人痛苦。

再沒有人會唱起古老的歌謠。

滿是檀香的宮殿裏,空白靈位上沾染的血跡變化成了文字。

可不會再有人呼喚這個名字。

也不會有人知道與這個名字一道離開的人連名字也不曾留下。

待到百年之後,宮城再開,可還有人會記得,曾離開的——

我化作陽光、化作清風、化作星辰流水

當陽光驚醒夢境

當和風親吻臉頰

當你看見這個世界仍在照常運作

請你握住陽光、握住和風

聆聽這個世界的聲音

——我就在這裏,永遠在你身旁

作者有話要說:

死無全屍的大綱讓某完全沒有拯救欲望了,就這麽把正文end了去爪斑泉新坑吧……

其實大綱是雙結局,一BE一HE,結果大綱君死得早某也跟著放棄治療了……

啊哈哈,靈魂都被獻祭連下輩子都沒得之類的才不虐呢……

不能同生,共死也是幸福的嘛……

所以這也是某種意義上的HE——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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