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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危機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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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尼捧著一手物事趕在半路上,按照他之前的說法,這八成又是去燕王府給王妃送東西。果不其然,看他拐的這條路是去往王府的方向,無異半路喊了他一嗓子。“奎尼。”

奎尼聞之略帶驚訝地頓住腳步回身。“樂大哥。”他答應。

“又去王府是吧?我替你拿過去好了,正好找王爺有事。”

無異隨口扯一句謊話,作勢接過東西——是幾匹絹——而奎尼挺痛快地放手,“那就麻煩樂大哥了。”語氣毫無芥蒂和躊躇。

“不妨事。”無異道,心想這小子跑這路的目的看著很單純,不像有蹊蹺的模樣。他一邊走一邊展開布匹細細檢查一通,亦沒什麽貓膩藏在其中。看來懷疑皇後有些小題大做。

依照無異與皇後的幾次相處,他深信那位小皇後十分純真,此刻只是以防萬一才多想幾分。真走到了燕王府門口無異還缺乏些心理準備。侍衛先認出他,以為他專程前來拜訪,倒自動恭恭敬敬地把他扯進去了。

“呃……我只是替皇後來送東西,不必這麽大陣仗。”無異見馮管家迎出來要招待,趕忙說。

馮管家笑笑,“往常來的都是您府上那位公子。”

“是啊,今天順路,我替他把這事幹了。”無異遞過布匹。“我這就拿到夫人房間去。”馮管家道,“您不去看看王爺?”

“方便麽?”

“蕭大人也在。”馮管家意有所指地說。

無異心不在焉地答應了一聲,腳下自動往正房踱步。房裏說話聲不大,仍漏了些許出來,隱約聽到蕭鴻漸在那裏從今日早朝之事講到些許對策討論。“……王爺這樣講,是折煞三郎了。”那蕭鴻漸說至最後聲音十足的低。

無異猶豫一瞬,還是在外頭敲了敲門。開門的是蕭鴻漸,倆人見面,誰也沒有擺出很驚訝的樣子,倒是李簡在裏頭暗處率先開口,“這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無異問好,“應鐘兄。”

李簡頷首。“靖兒,出去。”他呵斥一聲,就見那李靖一個小兒郎從黑暗裏冒出腦袋來,嘟著嘴往外跑,一臉氣哼哼的模樣。蕭鴻漸覆退出門外:“王爺,我先告辭。”他行禮。

李簡揮手示意知道了。蕭鴻漸將門掩上,他與無異前後腳一進一出,片刻的事,偌大燕王府在一點波瀾之後又恢覆寂靜。“這地方,太安靜了。”李簡搖搖頭。

無異等他繼續說下去。“我那三弟最近情緒不大好?”李簡果然問。

“是,從來沒見他公然發那麽大火。”無異直起身子看著窗外答,“我想去勸勸夷則,卻唯獨我一個人不能去做這件事。這太奇怪了,是誰事到臨頭才想起來用這個做文章,難道這個人不想看我繼續存在於朝堂之上?”

“還不止這樣。”李簡接下去,“這次蝗災不大尋常,我怕有人是想調你離開長安,你這一走,大約正中對方下懷。”

“您……這話怎麽說?”

李簡沈吟了一會。“太快了。”他解釋,“謠言散開的速度,夷則反應的激烈程度,以及他立刻趁機將你派出去這個決斷。”

“……沒錯,您說得對。”

“話說回來,你為什麽不懷疑我?”

無異按按眉心,“您不要皇位,也不要夷則的命,那我懷疑您幹什麽?您老這樣小心翼翼,我快不知道還怎麽和您說話了。”

李簡也有點不好意思。“算了,我是在自己府裏關得太久,人變得大驚小怪。你今天就要出發?”

“是。”

“留只你那個偃甲鳥給我。除了傳送陣,你還有沒有旁的能立刻趕回來的法子?”

“呃,有只鳥能馱著飛回來,不過它不大中用有一陣子了……”

“有比沒有強,各自加強警覺罷。”李簡揉揉肩膀站起來,“還有件事。據說你和夷則的通信被人截了,偃甲鳥的保密裝置可還靠不住?我曾找人拆了一回,最終一損俱損。”

“這世上能不經提示解開我偃甲鳥的只有我師父,這點自信我是有的。而師父他毫無疑問不會這麽做。”無異篤定地道。

李簡會意。“行,我明白了。”

無異回到家中時已經是午後時分,沒了隱身狂魔瞳,謝衣的消息變得不那麽靈通。無異關起門來把這二日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與他說了一遍,事無巨細且說得極快,末了還沒等謝衣回話便道:“師父,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不清楚自己能否一力承擔,也想讓你一個人留在這裏。這回你跟我一起去。”

好在謝衣熟悉他這種一說說一串的作風,無需令他停下便能捕捉到關鍵信息,“雪城呢?”謝衣問。

“我看她跟著老哥沒什麽不行的,就把她暫且交給老哥和屠休大哥照顧。如果真出了什麽事,我在長安這裏好歹頂用朋友比敵人多,沒人會跟她一個小姑娘過不去的。”

謝衣皺起眉,“有這麽嚴重?”

“不……不知道。”無異抓抓後腦勺,“夷則和燕王爺先後表露出了危機感,而我覺得他們說得都很有道理。我和夷則這幾年是太過順遂,最近這些反撲過來的質疑聲像是等了很久忽然開始爆發一樣。但願是我多心。”

“我也希望如此。”謝衣看著他,“好了,天還沒塌下來,別老這麽愁眉苦臉的,不像你。”

無異怔了一瞬,最後身子一歪往謝衣身上倒,“師父倒好,就算天塌下來也老這麽心平氣和。”

他伸伸手指仿佛在發洩多餘力量,而手指邊緣在外頭陽光下虛出光芒。謝衣苦笑,“當年的流月城可比天塌還嚴重,再說我都死過一回的人了,還大驚小怪不成?”

“那師父在流月城時也慌張過嗎?”

“當然。”謝衣肩膀上扛著無異的腦袋,“我還不如你。那時我每天除了發愁就是生氣,想了一堆法子都不行,因為不行,也沒人聽我的。一邊師尊一意孤行,一邊瞳那家夥油鹽不進,我再掙紮或祈禱又有何用?你比我好,夏公子聽得進去你的話,還有燕王爺願意跟你一條戰線。”

“那是我運氣好……”

“是你心好。”謝衣揉了揉他的頭發。

無異一骨碌坐起來睜著眼睛,“師父心也好。”

謝衣沒他那麽臉皮厚,他躲開他的視線,“我要是真的心好,那也已經有回報了。”

“呃?”

“收拾東西去。”謝衣打發他,“趕緊安排一下,這件事你還得告訴雪城還有狼王他們。”

“我給他們留封信。”

說幹就幹,無異爬起來把事情簡略寫了一篇,這次就簡明扼要,沒有給謝衣講的時候那麽羅嗦豐富。按計劃師徒二人要率先到洛陽,轉一站傳送至東平,聽說蝗災由東向西推移,最好將其截斷在東平以東,防止蝗蟲西進或南下。

辦法也沒有好辦法,就是捉來殺了。無異找百草谷要了些有用的方子,爭取能遏制蟲災。這樣一來一回到達洛陽時已是傍晚,師徒二人決定找地方吃過之後再往前走。

洛陽的繁華自不必提,因為二人穿得不俗,也受到了叫賣聲的額外招待。無異隨性,聞著路邊的餃子香味誘人,也不管什麽身份地位幹脆坐下來跟攤主要了兩大碗。他一個人掃蕩一整碗還瞧著不夠,謝衣半碗就飽了,直接推給他,那小子果真呱唧呱唧將其盡數消滅,連湯都不放過,咕嚕咕嚕喝到底,好似三天沒吃飽飯。

無異一抹嘴,“這樣的日子美啊。”他感嘆,“以後閑下來要跟著師父游山玩水,每到一個地方就吃遍全城。”

謝衣笑,“看不出來你還挺饞。”

“不是我饞,是這個餃子做得不錯,肯下料花功夫。”無異敲敲碗轉過身去,“老板,你這湯是雞湯?”

“這位公子真好眼力。”那一臉胡茬的老板得意洋洋地吆喝著答,“老火慢熬,每天就這麽幾大鍋,多了還沒有呢。聽公子口音是長安來的?瞧您這身衣服,家裏一定非富即貴。”

“是啊是啊。”無異搭著謝衣,“我們是長安來的,快過年了出來玩一玩。”

“那您可得好好玩,咱們洛陽過節也是有講究的,那個熱鬧景象,嘿嘿,不比長安差。”

“唉,可惜還要著急趕路,不然一定多留幾天。老板你有什麽好地方,給我們推薦推薦唄?”

他還真有些玩心四起。按理講明天之前人到東平就不算耽誤,雖說救治蝗災早一刻是一刻,可無異這回實在有些懈怠,強壓下那點愧疚之心打算游玩上那麽半個時辰一個時辰的。這二人背著行李先給饞雞弄了點吃的,饞雞一出長安也跟著多出一絲精神頭,不再藏於口袋呼呼大睡,而肯鉆出來在無異肩膀上懶洋洋地趴著了。

無異拉著謝衣好一頓逛,連妓館都往裏伸伸腦袋,看看這洛陽的姑娘與長安比又有什麽不同,結果被殷勤地上來招呼的老鴇嚇跑了。“你是不是在長安憋太久?”謝衣莫名地看著他這副模樣,無異嘿嘿一樂,“我是想起沒跟師父逛過街。”

“兩個大男人逛什麽街。”謝衣轉過臉。

“其實幾個市集都很有逛頭,就怕撞見熟人怪麻煩的,師父又成天躲在家裏看書,在這可就沒這問題了。”無異大剌剌地攬過謝衣的肩頭,“看,師父,沒人認得我們。”

他得意忘形,蹬鼻子上臉,也不管旁人指指點點而大步流星地走路。“打擾了……”忽然有個聲音自他們背後響起。

無異與謝衣統一回過頭來,看清來人,謝衣很惱地把無異那條胳膊擼下去,無異也轉瞬站得筆直。

“那個……我覺得我還是認得你們的。”來人道。

清和真人捧了壇酒,一身出塵風範,臉上表情卻有股忍耐般的微妙僵硬。謝衣走上前去,“長老見笑了。”

“不用不用。”清和默默咳嗽,恢覆了平日神色。“二位是來游玩的?”

無異搖頭,“我們一會往東平去。”

清和一怔,“我亦正要去。”

謝衣有點吃驚,“也是為了蝗災之事?”

“不錯,”清和道,“前日幾位弟子前去協助治蝗,回報說那蟲子有古怪,我正打算親自前往一看。其實不必途徑洛陽,只是近來有些饞酒……”

他抱著酒壇子,只好作此解釋。

無異與謝衣面面相覷。無異一機靈,“長老,咱們不如找地坐坐喝兩杯,反正現在去傳送點也是排隊。”他說。

這提議正中清和下懷。於是兩人逛街變成三人,幾重背影在一幹沾著紅燈籠的小鋪裏漸漸薄去,頗露出幾分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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