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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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倒是沒鬥太久。

無異心下奇怪,最近沒有如何長進,對上沈川居然並不費力。他知道謝衣在後面幫他,不過恐怕與沈川先忙活了一天不無關系。無異比個電花,閃光令沈川吃了個晃,他就趁此時機拔劍沖上前,硬碰硬地扛下幾招之後背地裏指揮偃甲蠍勾住沈川的脖子,沈川躲得猝不及防,生生卡了進去。

好在偃甲蠍沒失控,沈川看著也毫發未傷,片刻之後失去鬥志。無異剛要發話,沈川忽然閉上眼睛,只念了數個字爆成一盞光。還沒等別人回過神來,他一片影子再也不見了。

連偃甲蠍也奇怪,左顧右盼一會尋不到沈川,垂下尾巴。無異在原地站一會,少頃謝衣過來將偃甲蠍安撫下去。

“別發呆了,他已脫身。我去看看那邊幾個人情況如何,你過來幫忙。”謝衣說。

無異只得點點頭先往道士的營地走。

謝衣思索了少許時間,拿饞雞當載體重新結了結界,又轉向夏夷則。“夏公子,謝某有個請求……畢竟經由了道士的手,勞煩你試試看——讓饞雞一路飛去太華山也可——能不能看出這結界究竟有何名堂?我還是想著能破了它最好。若是連你都無法,那我們也不得不再去尋沈川了。當然,倉促之間拜托這事可能唐突……”

“——我這就帶它一道走。”夏夷則接過饞雞,並未多言。

他答應得這麽痛快,讓謝衣多少有些驚訝。“如此再好不過,”謝衣說,“若回來時天晚了或耽擱幾天,也不必尋我們,咱們住處見。”

夏夷則搖搖頭,“此去不遠,在下還有些牽掛,必天黑前返回。”

那邊無異正全神貫註地選擇要不要給那三個綁在樹邊上掙紮的人松開束縛,三人嘴裏發出含混的聲響,甚是可憐。謝衣目送夏夷則離開,走到無異身旁蹲下來,不願多看,揮手令他們沈睡。

無異覺得謝衣心不在焉。“師父,怎麽了?”他問。

謝衣不瞞他。“夏公子是不是有什麽事沒告訴我們?”他道,“不是說一般的小事,我看他好像在擔憂什麽。”

“是仙女妹妹的事吧?”無異猜。

“是個解釋,卻總覺得並不如此單純。”

謝衣停下來決定先面對面前這些狀況。他仔細端詳了那三個人半晌。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其中一個癥狀較輕的面色漸漸和緩,魔氣慢慢消褪。大約超出了謝衣的預期,他碰碰無異的手臂,“你看。”

無異發現了,瞪著眼睛奇怪一會,“怎麽回事,只是睡個覺也能見好?”

“我猜心靜下去,魔化亦沒了根。這魔氣與礪罌在生時畢竟不能比。想是到這碰見那些道士一時憤怒,術法又使不出來的緣故罷。”

道理是有哪怕純然靠猜。舉一反三,接下來他們希冀剩下二位也能如此化解,卻沒高興太久。隨著時間流逝另外兩個人不僅沒有變好,到黃昏還有了漸漸要醒轉的跡象。謝衣無法,只得把術法續上,研究半天如何控制發散不止的魔氣。正在此時,第一個人是真醒過來了。

那是一個尖下巴灰頭土臉的年輕人,醒來之後極為驚恐地左右轉動頭顱,無異不得不按著他的肩膀讓他鎮定。

“已經沒事了,你什麽事都沒有。”他這麽安慰,花了許久才令年輕人安靜。好在那人識趣,盯著無異和謝衣到最後,“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是你們救了我?”他問。

無異心說最近怎麽凈是見到他們就下跪的,就聽身旁謝衣溫言解釋:“是你自己爭氣。現在感覺如何?發生了什麽事能告訴我們嗎?”

那人仿徨了一會,大約覺得謝衣面容和善,見了救星一般一個勁地點頭,汩汩向外倒話:“我、我說。我和吳大哥還有老羨他們兩個約好了要來打這些勞什子下界人……”

“……越接近這裏,全身越發了瘋一般湧出力量,還道是老天幫忙,想不到頭越來越暈,周身忽然跟被什麽勒著似的特別難受,等再睜開眼睛就看見恩人你們。恩人,吳大哥他們怎麽樣了?”

他一句比一句地急切,大約渾身還有能量用不完。“他們比較嚴重,需要一點時間——你不要往那邊看,我怕會令你情況變壞。”謝衣攔住了他剛欲四處瞭望的眼,“現在有什麽打算?我可以送你回去,也可以給你找個地方歇息等他們一道回。”

年輕人無疑是做了漫長的心理鬥爭,最後極慚愧地擡起頭,“我、我心裏頭有些害怕,還是請您先送我回去吧。”

“好。”謝衣十分寬容地揮起手,“稍等一下,一會就好。回去之後記住切莫太過激動,能再靜養些日子是最好的。若再有力量湧出的現象,第一時間去找你們那裏的祭司。”

無異嘖嘖地看著法陣將點頭如搗蒜的年輕人送走,瞥了一眼留下來的,那兩人相形之下不見恢覆。“師父,他……這樣就行了?”

“只要他不要再兇神惡煞地跑過來。”謝衣頷首,“他們沒那麽無能。”

“那麽這邊……”

無異轉回臉,絞盡腦汁接著想怎麽能壓制住魔氣,謝衣卻若有所思地按住他的手,“再等等,我忽然有個想法。”

謝衣的眼神很是簡潔明了,就連那二人又有悠悠躁動的苗頭時亦沒動搖。無異術法練得再好都只會用,不通原理,所以心裏雖狐疑,謝衣叫他等他便沒說二話等著。

待到那二人將醒未醒魔氣從頭頂指著天空飄的時候,許是借了漸漸垂下來的夜色,並不看著十分唬人。無異只目睹了那二人面上變了顏色,白了青青了黑,魔氣也越發劇烈。不一會,黑又轉回青,青漸漸泛白。

魔氣浮在他們頭頂,又驀然遠離了似的,掙脫著直直撞向結界,到把結界撞出一絲縫隙的微光。

謝衣緊緊瞧著生怕漏掉半寸細節。面前二人過不多時跟著蘇醒,說法與剛才離去那個年輕人差不離。無異正尋思著難道是魔氣消耗完跟著散了,只聽見謝衣頗為焦慮地問,“吳兄,羨兄,你們現在可覺得身體有何異樣?”

那兩個人面面相覷,為首姓吳的搖搖頭。“除了剛才留在身上一點混混沌沌的感覺,倒也沒有。”

“並未有空氣惡濁之感?”

“嗯……沒有。”

謝衣看上去比方才年輕人醒來時更驚訝似的。

照例囑咐一番送走那二人,夏夷則還沒回來,他既已說好天黑前到,謝衣自是當他已經去小院了。用了兩次傳送陣謝衣稍顯疲憊,無異在他身邊,兩個人蹓蹓跶跶決定用走的回去。時不時擡頭看結界還在,哪裏有些奇妙。

“師父……”無異最先沒忍住問,“剛才那兩個人走的時候,我已從他們身上感覺不到魔氣的存在,難道是沒了?”

“……嗯,我們剛才看到的說不準正是魔氣脫離他們的景象。具體原因……也許沈川那個結界真的起了點作用,反倒把魔氣從他們身上逼出來了。”

“真的?”無異來了興致,精神一振,“所以師父才會問他們失去魔氣保護是否感覺空氣汙濁?”

“正是如此。但我見他們適應得挺好……大約烈山部人搬到下界這數月,生生習慣了罷。”

“那豈不是沈夜和沈川這兩人陰差陽錯幹了一樁平安將族人遷至下界的好事?”

聽到這說法謝衣苦笑,“就目前來說,也只能認為是這幾個人運氣好,一個發作不深壓了下去,兩個有我們觀察著根除了還沒什麽異樣。我看我必須得聯系他們所在地的主事祭司了。但是你說得對,一旦這個法子可行……或許是我烈山部人當真命不該絕。”

“……哎呀師父,雖然這話你肯定不愛聽啊,”無異往前趕了半步好對著謝衣的眸子說話,“現在連我也覺得大祭司該由師父來幹了。——不是說師父應該做這個,師父是我一個人的師父才好呢;是說師父也許真的如那個姓崔的想宣揚的,終究能給他們個未來看。”

謝衣起初沒說話,末了看著他笑,“你希望如此?”

無異想信誓旦旦地說“當然”,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好容易搶先的半步是被謝衣趕上了。謝衣對大祭司一事一直沒什麽積極臉色,他是知道的。

“無異。”

“嗯……?”

“有句話現在說早了,但是自打我出了那間養傷的小屋我就想過,有朝一日當你回去子承父業進入朝廷的時候……”

“——不太可能吧,我怎麽當得起我爹當年那麽重的責任。待我站上朝堂還不得被那群老古板排擠死。”

“……算了。讓我只問你假若我真做了大祭司,你留在這龍兵嶼還是離開?當烈山部真與朝廷沖突,你站在哪一邊?你可千萬莫說為師這一邊,那樣的話你自己不信,我也不想聽。”

無異沒想到他問的是這個,張口結舌了一會。

“那師父呢?哪怕師父不要大祭司的名,一旦雙方有了立場沖突也有同樣的問題呀。”

“我麽……”

對同樣問題,謝衣倒像是早已想好一般,“我希望沖突永遠不會發生。另一方面,無異,你的人生還很長,可我反反覆覆已然倦了,待萬事休矣,只想尋個方便圖個心安。”

他們不期然走入必經的村莊,走慣了不願特意傳送繞開,好在是晚上,借著夜色行人掩映全都含混,也就不怕忽然近人煙。無異把謝衣的話放在肚子裏翻來覆去地嚼了一會,還是哪裏也尋不出真正的深意所在。“師父,”他試探地問,“我身邊可有你心安之處?”

還沒等他話音落下,不近不遠忽然傳來一聲驚喜的歡呼,“——先生!您不就是今天下午救了我們的大恩人嗎!”

聽到這聲音謝衣與無異通通蹙了眉。

世間確是有這等巧事,那三個獲救的勇士聚在一起,正將他們的經歷添油加醋眉飛色舞地說了一通。就見有人在火把光芒下仔細看見了謝衣的臉,一語道破最後一層窗戶紙:“——什麽大恩人,這是從前的破軍祭司大人啊!”

不大不小的村子就被這一句降下溫,一幹人等嘰嘰喳喳了一會驀然寂靜起來,有些有資歷的開始附和。無異於現在方才意識到破軍祭司究竟是個怎樣的大官,因為老的少的此刻全部恭恭敬敬齊刷刷地下跪,沒有一個敢擡起頭,弄得他竟跟著肅然起敬。

謝衣卻像有些生氣似的沈下臉。“謝某只是一介罪人。”他平靜地道,空曠中引起重重回聲。

這話自然是無人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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