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二十四孝好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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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兮和賀司珩站在走廊盡頭。

隔壁辦公室的門緊閉,空氣裏,還是飄蕩著王燦燦的哭聲,撕心裂肺的,不敢置信的,被愛人狠狠戳心戳骨的。

今兮望著窗外,側臉安安靜靜的,如果不是氣息和顫動的眼睫,賀司珩會以為她是座雕塑。

直到好久,她終於側眸看他。

開口,就是一句:“那個人的手機裏,也有我的照片。”

面相使然,賀司珩不說話時,神情寡冷又漠然。他眼裏滋生的寒意,令這料峭春日都稀薄三分,恍若退回深冬。

但他看向她的眼神,綿柔又深情。

他伸手,把她摟進懷裏,放在她後背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背,力度有股子壓抑的平靜。他附耳對她說,“沒事的,我說了,我會處理的。你別多想,嗯?乖一點兒,待會處理完,我帶你回家,好好睡一覺。”

明明她是騙他的,可被這場騙局騙最深的人,仿若是她。

在問出那句話時,今兮想過賀司珩的回答。

哪怕,和王燦燦男朋友那樣的態度,她也認了——人性就是覆雜難辨的,有的人就是這樣的自私、貪婪、醜陋。

可賀司珩不是。

感知到肩上傳來的溫熱,他嗓音柔柔地放低,說:“在外面兒呢,哭什麽?”

今兮這才意識到,原來她在落淚。

她擦了擦眼淚,很快又恢覆成平時那般高傲驕矜,面色冷淡,像是世上沒什麽事物能入她眼,“我沒哭。”

賀司珩說:“嗯。”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在她發間輕輕一吻,“我去處理事情,你在這兒等我?”

今兮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忽地出聲,叫住他。

“怎麽?”賀司珩轉回身。

“他那裏沒有我的照片。”今兮說。

“嗯,知道了。”

“我剛剛,是故意騙你的。”

賀司珩淡淡一笑:“知道了。”

今兮原地站了數秒,只字未語。

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該說什麽。情緒翻湧,匯聚在一處,只剩潦草一句,“去吧,我等你回來。”

今兮打開辦公室的門。

裏面,只王燦燦一人坐著。

她的淚已流幹,神情麻木,坐在椅子上。空洞的視線,望向窗外。

今兮給她倒了杯熱水,水杯剛放在她面前,王燦燦開口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是吧,真的很可笑吧。”

幾個小時前,她們坐在商場的奢侈品店裏,面前擺著甜點果汁,空氣裏彌漫著紙醉金迷的氣息。

誰都沒想到,她們現在,會在派出所裏,而且是因為這種事兒。

王燦燦口中的二十四孝好男友,急匆匆趕來,第一句話,不是問她還好嗎,而是問她——你,被看光了嗎?

這恐怕是世上,最滑稽,也最羞辱。

今兮沈默了會兒,說:“不覺得。”

王燦燦笑出聲,語氣尖銳:“騙我有意思嗎?”

“喜歡一個人,有什麽錯呢。”今兮淡聲,四平八穩的腔調,“我不覺得你可笑。”

王燦燦平覆下來的情緒,又開始沸騰。她整個身子都在顫,雙手捂臉,“可我現在覺得我就是個小醜,我為了他放棄了工作,放棄了我的事業,我以為我會得到我想要的一切……他長得又老又醜,可那又怎樣呢?容貌和身材會隨著時間流逝,只有金錢才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今兮心中,些許五味雜陳。

人人都以為富裕輕而易舉,找到一張終身飯票,此生就可無憂到老。可現實是,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失去,只一眨眼的工夫。

這邊,王燦燦嗚咽不止。

另一邊,偷拍的男人沒有方才的甩鍋找理由,他一句:“隨便吧,拘留還是交罰款,你們說個數兒。”

一副流氓模樣。

賀司珩走到過去,走至半路,腳底踩到一樣東西,有些硌腳。

他低頭,看清腳底的東西後,撿了起來。

見那人一副無賴到底,民警也拿他沒轍,開了張罰單,在商討要將他拘留幾天的時候,一道低沈男嗓響起。

“通知學校了沒?”

“什麽學校?”民警微楞,擡眸,循聲望過去,觸到的一雙眼,如深潭般,窺不見底色,多看幾秒,壓迫感十足,令人窒息。

“南大法學院大三在讀,我沒說錯吧?”

賀司珩視線偏移,落在偷拍那人臉上。話音落下,那人終於,第一次露出驚慌神色,“你、你在亂說什麽?我可、可不是南大的學生。”

“那這是什麽?”

賀司珩把撿到的學生證,扔在桌上。

“上面的照片,不是你本人?”賀司珩不和他多言,和民警說,“通知學校吧。南大素來學風清正,應該不會容忍這樣的學生存在在他們學校。”

男人面露兇色,怒火洶湧:“我說了我不是南大的學生!”

反應越激烈,越證實了這一點兒。

民警說:“我們馬上通知南大那邊。”

……

夜深。

月明星稀。

外面靜了許多,沒多時,辦公室的門打開。

肩頭一重。

今兮沒扭頭,卻知道來人是賀司珩。

“怎麽樣了?”

“處理好了。”

賀司珩問她:“回家?”

今兮:“嗯。”

今兮站起來,她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的王燦燦。

遲疑幾秒,她問:“要不我把她叫醒吧?”

賀司珩:“嗯。”

今兮過去,拍拍王燦燦的手腕。

王燦燦跟身上過電似的,渾身一顫,擡起頭,見到是今兮,松了一口氣。她問:“怎麽了?”哭了太久,她的眼是腫的,聲音幹嘎。

“事情解決好了,你自己回家還是我們送你回去?”

“我自己打車吧。”

“太晚了,可能打不到。”

王燦燦扯了抹苦笑,“那就麻煩你們了。”

明明,她們的男朋友一前一後來到派出所。可是,她的男朋友,待了不到五分鐘,就離開了。哪怕民警告訴他,她沒有被偷拍,他也不願意留下。他看向她的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嫌棄、厭惡,仿佛,在看垃圾。

原來,眼睛也會騙人。

那雙曾裝載著對她愛意的眼,竟也會在看向她時,隱隱作嘔。

王燦燦想哭,但一滴淚都流不下來了。

到家已經很晚了。

兩個人洗漱完,就倒頭就睡。

隔天,是清明假期。今兮放假,賀司珩難得也放假。

吃早餐時,賀司珩冷不丁說:“過幾天我給你請個拳擊老師,教你點基礎的防身術。”

今兮眉頭微蹙,果斷拒絕:“不要。”

他的語氣,是不容置喙的:“每周末你過去上課。”

今兮放下碗筷,“我最近在準備國際大賽的事兒,沒時間。”她頓了頓,有商有量的口吻,“而且昨天,我也沒出事兒不是嗎?”

“昨天你沒出事,是因為遇到江野。”江野,指的是那個軍人。

“如果他們沒來?你確定你們兩個赤手空拳的女人,能幹得過那個男的?”

今兮咬牙:“我——”

“今兮,你考慮考慮我,你知道當我聽到你在警車上的時候是什麽樣的心情嗎?”賀司珩說,他雙唇緊繃,神情肅然。

對視半晌。

賀司珩迅速而冷靜地說,“兩個辦法,一個,去上拳擊課,五六次課就行;另一個,我給你安排保鏢,每天出行,他們都跟著你。”

“我不要保鏢。”

“那就去上課。”

“……”

今兮瞪著他,可他四平八穩地吃著早餐,還往她面前的餐盤裏夾了荷包蛋。

賀司珩:“瞪我也沒用,還不如多吃點兒,待會練舞有力氣。”

今兮放在桌底下的腳,踹他。

賀司珩:“不痛。”

今兮氣結:“賀司珩!”

賀司珩挑眉:“叫聲阿珩哥哥,乖,說不定我心情好,能夠讓你少上一次課。”

今兮無語地哼笑一聲,不想和他說話,拿起筷子,繼續吃早餐。

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拳擊課,一節課多長時間?”

這算是答應了。

賀司珩說:“不到一個小時,就教你點兒防身術。”他嘆了口氣,說,“昨天的事,我不想再發生第二次。遇到危險,你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別和人去鬥,去爭,行嗎?”

“可是之前你在電梯裏,把偷拍的人抓起來了不是嗎?為什麽你可以,我就不行?”今兮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和他理論,“我只是在做你做過的事。”

“但你不是我,我能夠安全抽身,你不行。”

“我也很安全。”

“今兮。”賀司珩臉色和聲音一同沈下來,“我再說一遍,昨晚但凡沒出現江野他們,你現在都不一定會在這裏和我一起吃早餐,你的安全,是因為有人幫忙。”

“我也想幫別人,不行嗎?”

“不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可以接受你,但你不行。你知道昨天江野不出現,你會發生什麽嗎?被他打,被他偷拍,還是說更甚一步,被他……”後面的東西,他想都不敢想。

賀司珩從胸腔裏沈沈吐出一口濁氣,“不管你經歷了什麽,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呢?今兮,如果昨天被偷拍的是你,你確定你不會像你那位朋友一樣嗎?”

今兮楞住。

她沒想過,賀司珩竟然出於這樣的原因。

面前的食物再美味,他也如同嚼蠟般,索性放下筷子,不再和她好言相勸,直接道,“我不希望你去保護別人,我只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畢竟你在我身邊,我連讓你倒杯水都怕你累著,你以為我這麽寶貝你,是為了讓你去做那些勞什子見義勇為的事兒嗎?”

“我麻煩你做事情前能夠考慮考慮我的感受,今兮,我寵你疼你,為的什麽?不就希望你每天開開心心嗎?可你昨天,連最基本的安全都無法保證,你讓我怎麽安心?”

賀司珩下顎緊繃,像是在極用力地壓抑住自己的情緒,“今兮,就當是為了我,你就當是為了我,以後別去逞強當英雄,行嗎?”

賀司珩沒再說話。

世界忽然變得寂靜。

今兮心狠狠一揪,心臟處某塊地方,有著不可名狀的情緒。

餐桌上的花瓶裏,插著嬌艷欲滴的玫瑰。

她盯著那抹鮮艷的紅,許久,視線轉移,落到不遠處,在廚房忙活的賀司珩。

她總以為他對她不過是貪圖美色,不過是一時興起。

但,哪有一時興起能夠這樣的長時間?他對她,從未有過不耐,從未有過壞情緒。賀司珩寵她讓她疼她,她一句不想讓雙方父母知道彼此的關系,他便配合著她在家長面前演戲。

有沒有一種可能。

這世界上會有一個人,他和你沒有血緣關系,但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有沒有可能。

賀司珩對今兮而言。

就是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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