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退失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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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將軍,西線傳來捷報,齊軍又退十裏有餘。”

“嗯,繼續追擊。”

“諾。”

“稟將軍,君上派出的援兵已到。”

“哦?統兵者何人?”

“是太子。”

聽了這話,龐涓釋然地挑起眉頭,看著身邊的空桐嘉,蒼白的臉上不期然浮現笑意,“他不信我了。”他說。

“他已經不再信我了。”手指聚攏又松開,忽略掉身邊人帶著滿滿擔憂的目光,輕聲嘆息,“也好……”

“……”空桐嘉才欲開口,卻被傳令兵打斷,“稟將軍,截獲一名行跡可疑之人,恐是敵國探子。”

“是嗎?”撐起身體坐正,龐涓開口,“帶上來。”

不消多時便有個被捆得結實的人押上來。那人卻仿佛並不害怕似的,擡起頭直直盯著他,穩了穩身體,然後微笑,“龐涓,好久不見。”

“墨先生!”空桐嘉聲音裏掩飾不住驚詫。

“你來做什麽?”龐涓聲音平穩,眼神卻透出不可置信,不待墨翟回答,便點了點頭自顧自地笑了起來,“莫非,你是特地趕來看我如何取勝的不成?”

笑夠了,他又看著墨翟放輕聲音,“替我告訴師父,等大勝了,我帶師兄一起回去見他。”

束縛早已被適時地松開,攏了攏衣袖,墨翟忽而正色,“若我說,你此戰必敗呢?”話音一落,龐涓臉色頓時煞白,不僅是他,堂下堂上站著的所有人,個個變色。

“墨翟!”眼神變得狠厲,像是著了惱,“你妖言惑眾亂我軍心,你以為有了我師父,我便不敢殺你?”

“敢!你有什麽不敢的?”墨翟絲毫不讓地反唇相譏,“你是聰明人,應當明白我在說什麽。”

毫無預兆地怔住,表情凝固在臉上像一尊精致絕倫的玉雕。過了許久,停滯在半空中的手才無力地擺了擺,“都出去。”看向身側的人,放下的手在他肩上輕輕撫過,說不出的溫柔歉意,“你……也出去吧。”

空桐嘉一楞,沒有多說什麽,隨即恭敬退下。

當他經過身邊的時候,墨翟忽然聽到有聲音在耳邊沈沈響起,“墨先生,不管你說什麽,空桐請求你,別讓他難過。”

那身影沒有任何停頓地隨即遠去。墨翟突然發現,那一日纏著自己講故事的十四歲少年,已然快和他一樣高了。他眼中的憧憬也不再如火一般熱烈,而成為了另一種東西,像是夜色一樣深沈,而有著固執的決意。

“墨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一片岑寂之中,先開口的是龐涓。墨翟還沒有想好怎樣回答,下一句逼問便已接踵而至,“兩千年之後,對不對?”

不記得自己將這種事情告訴過龐涓,墨翟不由驚疑地睜大眼睛。龐涓笑笑,對於奪回主動權這件事仿佛十分滿意,“不必心存疑慮,是師兄告訴我的。”

“忘了嗎?我們也曾有過無話不說的日子。”

鎮定情緒看著莫名惆悵起來的龐涓,墨翟道,“所以,我說你必敗,你就該信。”“是嗎?看來我倒是青史留名了。”唇角微微勾起,笑得刻意諷刺。

“這不是重點!”反應過來時龐涓已經跑了題,墨翟不由對著他怒目而視,“你想活還是想死?”

“我要打這一仗。”龐涓神色肅然,離題萬裏。看著墨翟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他又笑了,“兩千年之後,這些東西早就已經不可改變了。即便你現在跑來對我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況且,你將我師父帶出鬼谷,是為了用他的奇門遁甲,幫助你回去……你回去了之後,這些事情也就與你無關了。”

“你現在,又在擔心什麽呢?”

“我不會回去。”墨翟擡起頭,眼神是龐涓從未見過的堅定,“我會一直陪著他。”這樣的態度讓龐涓覺得有些不知所以的厭煩,他不耐地反駁,“縱然如此,我的事情也與你無關。”

“你自作孽,當然與我無關。”墨翟聲音冷下來,“可是,你若如此,會讓子申難過。”他頓了頓,“事實上你們倆現在已經讓他很難過了。”

“那替我道歉,告訴師父,涓兒讓他失望了。”提及鬼谷,龐涓沒了和他置氣的心思,有些落寞地回答,“這一戰,終究不可避免。”

“即使我告訴你,你此戰必敗,必死?”

“那又如何?”龐涓說完自己先怔了一下,然後,他看著墨翟,絕世笑容緩緩浮現臉龐,語調柔軟而近乎誘惑,“你……願幫我嗎?”

“幫我尋回師兄,這樣,我們也不必自相殘殺,師父也不必難過,可好?”

“不可能。”意料之中地被拒絕,“你太危險,幫你,對誰都不是好事。”“危險……?”龐涓笑意微變,有如自嘲,“你走吧。”

這場對話結束,就像開始一樣沒有任何征兆。“你……好自為之。”剛要轉身離開,龐涓卻忽然拋來一個東西,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墨翟問,“這是什麽?”

“出入令牌啊。”惡作劇似的,龐涓低低笑起來,“你還想被再抓回來不成……”

“那麽我也最後給你一個忠告,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要去馬陵,若是這樣做,也許你還可撿回一條命。”

“你到底走不走!”突然沒了耐性一樣,龐涓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不再回頭,墨翟這一次真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馬陵?……”慢慢品味了一下這個似乎有點熟悉的地名,龐涓抽出地圖,果不其然,自己正向著那個地方慢慢推進。

齊軍,田忌,孫臏,一直在退,仿佛示弱,也仿佛來自深淵的邀請。

“先生?”田忌提醒他,一直沈思的人恍然間回過神來,“子期,按我說的去做了嗎?”

“已經去做了,每一天都在減竈。”那個人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其他的反應。田忌不由追問,“我們是要誘敵深入嗎,先生?”

孫臏不答。

他豈是要誘敵深入?他是在賭,賭那最後一絲僅存的羈絆。

若你還能明白的話,涓兒,不要再追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典型的溝通障礙導致be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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