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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地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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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楞住了。回過神來看看彼此,連一向自詡臉皮夠厚的趙奢都尷尬地轉開目光,不敢直視一臉怒意的空桐嘉。

兩人現在的情態,怎麽看都有種微妙的感覺。

因反覆的拉鋸式運動而稍稍散開的領口,被緊緊握住的手臂,白皙的手腕上還印下了幾個淡紅的印子。

“你幹什麽?”趙奢還沒來得及解釋,一把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十九歲的少年一臉兇惡地瞪著他,那眼神好像就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誤會,誤會,你別緊張。”小心翼翼地捏住劍鋒,趙奢笑得很是心虛,為什麽心虛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為眼前的少年過分正直的眼神嗎,又或許,雖然不是現在,可他確確實實占過了龐涓的便宜?

不得而知。

“我什麽也沒有做,你先把刀放……”話還沒說完,已經被人抓住了衣領,幾乎是用提著的扯了出去,少年身手利索地鉆了進來,把自己和龐涓完完全全地隔開,順便附贈一個警告的眼神。

如果說靠在一旁看戲的龐涓就像一只慵懶的大貓,那眼前的這個少年就是一只暴躁的小貓,還是被奪了食炸了毛的那種。

該說不愧是他帶出來的人嗎?在這一點上還真是驚人的相像。

炸毛的小貓伸出手一下把趙奢推了出去,“你去駕車。”斬釘截鐵而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趙奢低頭看看自己,原本束得整整齊齊的交領已經被扯散,沒形沒狀地在胸前垂落成一團——也算間接為龐涓報了一扯之仇。

苦笑一聲趙奢只好認命地出去駕車,撂下軟簾的同時還能聽見空桐嘉有些急切地詢問,好像剛剛碰了他的不是趙奢,而是什麽洪水猛獸似的。

鄴城的輪廓被拋在身後已經很遠,空闊闊的平原,遼遠又荒涼。聽著身後車中傳來的低低的絮語,趙奢心裏忽然浮現出一種十分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是以前從來都未出現過的。

希望,這條路永遠都沒有盡頭。

希望身前身後可以就這樣永遠一望無際地遼闊下去,希望車輪可以不停。希望他可以和那個骨子裏凜冽決絕的人,就這樣無窮無盡地奔跑下去。

莫非自己喜歡受虐?趙奢已經連自己都無法理解了。

經此之後,空桐嘉雖然防趙奢甚於防川,可為了保證行進的速度,最後三個人還是不得不輪流駕車。臨近安邑,龐涓和空桐嘉幹脆合起夥來把趙奢塞進了馬車最裏面不許露面。趙奢想了想,覺得自己作為前敵國的高官,堂而皇之地帶著人家失蹤已久的將軍進城,實在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也就安心地縮在車裏當他的幕後黑手。

“行了,就到這裏吧。”在城門口龐涓示意趙奢不必再往前了。他現在畢竟還屬於敵國,貿然接近魏國都城,一旦被人認出來,恐怕就不只是無法解釋的問題了。倒是直接被當成探子抓起來的可能性更大些。

“……”想起他身上還有傷,趙奢下意識想要伸手去扶,最終卻只撈到了一把發絲的虛影,烏木色的長發一甩,在陽光裏渲染出攝人心魄的輝煌。

結尾是默然。

他送他回來,他也只能送他回來。

那個人高傲到不願接受任何施舍和幫助,即使以愛為名,也不可以。他也就只好看著他一步一步地回去,回到那個陰沈而多疑的君主身邊,幾乎是毫無顧忌地燃燒著自己剩下的生命,繼續進行他無望的追求。

一座城門,就此便隔開了所有的距離。

沒有絲毫的回顧,龐涓淡淡地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空桐嘉,“回去吧。”空桐嘉依然頗有憂色地看著龐涓,“將軍……那個人剛才究竟做了什麽?”

看著他一臉擔憂,欲言又止的模樣,龐涓的心情變得很好,不由伸出手揉了揉他的頭發,“他能把我怎麽樣……回去吧。”

“回去?”空桐嘉楞了楞,“去見君上嗎?”

“當然。”龐涓點點頭,裝作思考的煞有介事,“這麽久不回去,不知現在已經變成了什麽樣子?”

其實他心裏也清楚,即使沒有趙奢,現在回去也恐怕會引起不小的麻煩。誰也不能確定,魏罃會不會相信和承認他這個失蹤過一次的人。

王宮,此時已是深秋。一樹楓紅在燃燒,如同熱烈的火焰在天空中遙遙盛開。龐涓彈開落在肩膀的一片,靜靜地走了進去。

拋卻宮門口守衛見了鬼一般的眼神,只要不去阻攔他,龐涓並不在意他們用什麽眼神去看自己。就這樣一路暢通無阻地走進了王宮。

朱紅色的宮闕已經就在眼前,歪著頭想了想,龐涓還是習慣性地擡手扣響了門,沈悶的聲音響起,然而卻久久沒有回應。

是沒有聽到嗎?

正在他準備再次叩門的時候,身後傳來的篤定的腳步聲卻讓他停住了手。下意識地剛要轉過頭,擡起的手卻被人緊緊地握住了手腕。

“誰?”這樣的問話在看見背後的人時立即就停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恍然的回應,“君上……”握住他手腕的男人,比他高一些,影子將自己籠罩於下,看著自己的眼神是出人意表的平靜,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又好像自己只是在某一個平靜的下午走進平靜的王宮,像曾經度過的所有那些日子一樣,來商談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就好像什麽都沒改變一樣。可是,龐涓卻清楚地知道,其實什麽都不一樣了。

“師傅教我做謀士,那龐涓便要做天下最好的。”那樣的誓言,仿佛猶在耳畔。那時的歲月,好像無論如何都沒有盡頭。那時的自己從不怕死在戰場上,甚至隱隱約約覺得,自己最後的歸宿也就應該是戰場。

可變了的終究是心境,變了的,就再也找不回來。現在的龐涓只知道自己不能死,在這五年之內,無論如何也不能。將師兄帶回來,即使不能,也無論如何都不願和他成為敵人。起碼……是在這最後的五年裏,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一天也不要。

“你回來了。”魏罃說。

是的,回來了,可惜物是人非。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上一章的章節名,其實是出自一首詩歌,馬輝苗欣宇譯本的倉央嘉措詩傳,超美的。

安利一個!

天下大事

無始無終

嘩的一聲,這一生

就淌光了。

上一章忘說了……話說一個不小心就忘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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