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曲於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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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奢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門扇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是空桐嘉站在外面。

“怎麽了?”趙奢不得不停止思考,擡頭看向他。

空桐嘉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你帶回來的那個女人……醒了。”

“嗯,知道了。”趙奢點點頭,卻是滿心疑惑:為何說到這件事時,空桐嘉的態度那麽奇怪?

他站起身來,“我去看看。”

趙奢走進內室的時候,正好看見自家兒子急得團團轉的樣子,他迎上幾步問道,“怎麽回事?”

趙括一張小臉上滿是無奈,“我只是問她要不要送她回家,結果……”想起之前自己問出同樣的問題時女子的反應,趙奢覺得他大致知道問題出在哪裏了。

果不其然,他伸手挑開帳幔,女子單手支撐著身體,另一只手掩著胸口輕咳不止,一雙眸子裏水光瀲灩,我見猶憐。

“小兒魯莽,剛剛多有得罪了。不知我應將小娘送回哪裏去呢?”趙奢沒有再提回家的事,而是明智地換了一個問法。

女子慢慢平覆了呼吸,忽然對著他盈盈下拜,“多謝大人救命之恩。我誓不願再回去受萬般折磨,大人恩情無以為報,願意在大人府中為奴為婢,不知大人能否收留?”

“什麽?”對於這樣突兀的請求,趙奢顯然沒有心理準備,但看女子固執的樣子,卻也知道她並非戲言。

不過……她剛才說什麽?不願再回去受萬般折磨?

如此一來,倒也能解釋她為何不願回家了。

趙奢看著眼前的人,不知如何作答。一旁的趙括卻也突然一臉認真地上前來湊熱鬧,“父親,這小娘看樣子十分可憐,不如就留下她,如何?”

“嗯……”以他的狀況而言,要想在府中留一個人,的確也不是什麽難事,這女子雖然來路不明,卻顯然連半分武功都沒有。更何況,即便她心懷不軌,若是進了趙奢的地界,便早就是萬事不由自主。故而趙奢沒有過多的猶豫,便說“也罷。”

他看向仍舊恭順地低著頭的女子,問她,“只是今日你為我所累,若還要在我府中為婢,我心中實在有愧。不如……你做我的侍妾,可好?亦可免了你受旁人的欺辱。”

想了想他又溫和地補上一句,“不用其他,你只要為我侍奉筆墨便可。”

“侍妾……?”女子有些錯愕地擡起頭,顯然還沒反應過來。

“不願意嗎?”趙奢問。女子楞了楞,輕輕搖頭,隨即又點頭,“願意……”些微的笑靨在她臉上綻開,如同一朵漾著微波的花,趙奢一時竟看得有些失神。

“好,你叫什麽名字?”被這一笑軟了心,趙奢也不禁放柔了聲音。

“我名……商宜。”許是趙奢溫柔的態度起了作用,女子看他的眼神不再透著恐懼,聲音也稍稍放大了些。趙奢這才發現她的聲音很好聽,不同於那種聽慣了的柔婉,如同清淩淩的玉碰碎在耳邊。

“商宜嗎?”聽到這個名字,趙奢輕輕皺起眉頭,“這已是和當今的君夫人同諱了,總有些不妥。”

聽見他說,女子便乖巧地低下頭去,“既然如此,還請大人重新賜名。”

趙奢唇角揚起微笑,略作思考之後,他試探地問道,“商羽,便改為商羽可好,也正好襯了你的聲音。”

女子側過頭想了想,一雙明眸忽而暈染了萬種風情,“商羽謝大人賜名。”趙括和空桐嘉早已經知趣地退了出去。

“真的好漂亮啊……”趙括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空桐嘉,讓後者不知該如何評價。“你喜歡她?”空桐嘉心中突然冒出惡作劇的念頭,要說年歲,他今年也不到十九歲,調皮的孩子心性尚未褪盡。他倒想看看,這個一貫自詡學士的小書呆子,要如何回答他的問題。

果不其然,剛才還一臉歆羨的少年聽了他的問題,緋紅瞬間就爬滿了臉頰。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些不甘地小聲爭辯,“人皆愛美,我……我又豈能免俗……”

空桐嘉“噗嗤”一聲笑了,笑聲吸引趙括忿忿的目光,他直起身,恢覆從容端雅的做派,可嘴角有些惡質的笑容卻還是出賣了他想難為少年的事實,“話說回來,你父親收了她做侍妾,她與你豈不就有了母子之分?這‘喜歡’二字,你以後還是不說的好。”

聽出空桐嘉語氣中明顯的取笑意味,趙括不由得氣急敗壞地瞪向他。被瞪的人卻好像絲毫沒有自覺,猶自笑得十分開懷,平常冷靜持重的大人模樣早沒了七八。

此刻的內室裏,卻是與之截然相反的一片沈默。

商羽躊躇了半晌,有些畏縮地問道,“這件事情……夫人會同意嗎?”趙奢一楞,隨即低低地回答,“括兒的母親,已在兩年前去世了,你不必擔心。”

“對……對不起!”商羽自知問到了不該問的,有些驚惶地道歉。

“無妨。”趙奢看著她畏懼不已的樣子,不由得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長發,“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歲。”

“是嗎?……”趙奢仔細地打量面前的人,不由皺起眉頭輕輕嘆息,“太瘦了……臉色也不好,真的沒有大礙嗎?”

商羽看著他微笑,堅定地搖了搖頭,“真的沒有,不過是我自小便有不足之癥,所以才這樣而已。”

看著蒼白單薄的人,趙奢不由心生憐惜,旋即又裝模作樣地板起面孔,“既然有不足之癥,為何不好好調養呢?”

美麗的女子,眼角眉梢籠上一層淡淡的愁緒,卻不答話。

趙奢也不願逼迫她,只是溫和地說了一句,“你既然到了我這裏,便可好好地調養身體,這樣可好?”

商羽輕輕點了點頭,趙奢沖她安撫地笑了笑,“好好休息。”說罷,便走了出去。

那雙純黑色的剔透眸子一直追隨著趙奢的身影消失,眸中如同秋水洗過一般,美得幹凈而純粹,不染纖塵。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避諱制度……似乎春秋戰國時期就已經開始避諱了。(古人好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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