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決意,孫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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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涓環視一圈,沒有看見空桐嘉。

日已薄暮。

他想起自己站著的時候,似乎有兩個人影急匆匆地一閃而過。

他便信步向後山走去,卻不期然地看見一個人站在面前,玄衣如墨,給日暮的冷山中更添了一份深遠神秘。

“師父?”龐涓停下腳步。

“你來了。”鬼谷也並不驚訝。

龐涓垂下頭,低聲發問,“師兄他……還好嗎?”那扇門依舊關著,紋絲不動。

那扇虛掩著的門於龐涓而言就像是一座永遠無法越過的高山。

更可悲的是,關上這扇門的人,是他自己。

鬼谷並未回答他,只是反問,“你覺得呢?”龐涓無言以對。

半晌,他錯開鬼谷繼續向後山走去,“弟子知道了,弟子……要回去了。”

鬼谷輕聲嘆息,“自作孽……”龐涓卻裝作沒有聽到。

後山的大樹下,有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靠在一起。龐涓走近去看時,嘴角不由微微上揚:兩個人竟然都睡得正香。空桐嘉安然地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呼吸均勻地一起一伏,好像正陷入一個甜美的夢境裏,頭微微側過來倚在墨翟肩上。

反觀墨翟,這位的睡相可就頗有些不堪入目了。嘴稍稍張開,似乎還有可疑的液體掛在嘴角。

龐涓俯下身子輕輕拍著空桐嘉的肩膀,“醒醒,回去了。”空桐嘉驀然睜開眼睛,看著天色已晚,懊惱道,“我竟然不小心睡著了,沒有誤了將軍的事吧。”

龐涓道,“無妨,我也是剛剛才過來。”

然而,這樣大的動靜也並不能驚醒墨翟,某人依舊毫無自覺地酣睡著。對付他,龐涓可就遠沒有那麽客氣了,他略想了一想,幹脆利落地把人一腳踹醒。

“睡夠了沒有,在這裏睡出病來,還要麻煩師父照顧你。”

墨翟從地上跳起來的時候仍有些迷糊,看到龐涓之後才明白是誰攪了自己的好夢。

“我你也敢踹?尊卑呢?長幼呢?你師父白教你了?”

龐涓毫不留情地反嗆回去,“我師父只教會我行軍打仗,可沒教過我怎麽尊重一個睡得像死豬一樣的人。再說,這天下我龐涓不敢做的事情還不太多。”

墨翟自然也沒真心跟他計較,聽了他這一番幹脆利落的反駁卻突然笑了出來。

龐涓挑眉,“你笑什麽?”

墨翟道,“不愧是他的弟子,這詭辯的才能還真跟他如出一轍。”

龐涓依舊笑得滿是諷刺,“詭辯也需棋逢對手才有意思,若碰上墨子先生的話,在下還是先告辭為妙。”

他說罷招呼空桐嘉,“走了。”不理會墨翟在身後氣得跳腳。

下山的路上,龐涓問空桐嘉,“墨翟跟你說了什麽?”

空桐嘉歪著頭想了想,“嗯……給我講了好多故事。”

“哦?”出乎意料地,龐涓竟然表現出興趣,“是什麽樣的故事呢?”

“望夫石的故事……”

墨翟回到小屋前,卻看見鬼谷一閃身進了小屋。

他自覺此時不是進去的好時機,卻仍阻止不了自己的好奇心,索性停步,站在屋外傾聽屋內兩人的談話。

鬼谷說,“龐涓來過了。”

令緗只是輕輕應了一聲,“我知道。”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的反應。

過了一會兒,令緗又一次開口,“師父,弟子想要去做一件事。”

“做什麽事?”鬼谷問他。

令緗回答的聲音更像是一種極為清淺的喟嘆,“弟子不願一生為殘疾所囚,百無一用。弟子……想要出仕齊國。”

“齊國嗎?”鬼谷嘆息,“你果真要與龐涓為敵嗎?”

“非也。”令緗道,“時局動蕩,朝盟而夕棄。齊國和魏國也未必永遠都是敵人,師父又怎知,我和他不會在來日聯手呢?”

他頓了一下,又道,“如果可能的話,我亦不想與他為敵。只是我無論如何不能再回魏國,而齊國國君曾經見過我,比照之下,反而是去齊國對我更加有利。”

絕對冷靜的判斷,不摻一絲一毫的個人情感。

墨翟嘆了口氣,他知道,歷史的車輪終於又開始向前轉動。

不可阻擋,無法挽留。

鬼谷安靜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道,“既然這是你的決斷,師父便沒有異議。”

令緗道,“多謝師父成全。”

鬼谷問,“你準備什麽時候動身?”

“不急,”令緗答道,“需要先傳遞書信,探探齊王的口風。”

“嗯。”鬼谷點頭,隨即向外面揚聲道,“墨翟,進來。”

“哎呀……被發現了……”墨翟訕訕地走了進來。鬼谷問他,“你什麽時候有了偷聽的毛病?”

“誤會,誤會。”墨翟連忙擺手,“我是正好路過。”

鬼谷也不追究,只是對令緗說,“這個人做你的信使,不知你意下如何?”

令緗還未及答話,墨翟先苦著臉開口,“我就知道你叫我進來沒有好事……”

鬼谷淡淡地瞥他一眼,“不想去麽?”

又來了,那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氣勢……為寶貴的生命計,墨翟連連搖頭,“想去,想去,非常樂意。”

鬼谷笑了,“很好。”又對令緗說,“這封書信,你最好交給……”

“田忌。”師徒二人異口同聲,隨即又相視而笑。

“看來我們的想法倒是一致了。”鬼谷笑問令緗,“你是怎麽想的,說說看。”

令緗侃侃而談,“我若直接傳書給齊王,以齊王之尊,恐怕不太容易。而田忌貴為齊國貴族,又掌控齊國兵權,他比齊王更需要一個軍師來鞏固他的地位。”

“那為什麽不是鄒忌?”鬼谷問,“須知他作為齊國國相,又與田忌不睦,更需要軍功來支持自己。”

令緗搖搖頭,“我只是單純地……不喜歡他那個人。”

鬼谷說,“也好,鄒忌善謀略,又重猜忌。田忌雖差些,和他相處卻不會很累。只是你若為田忌所用,則必被鄒忌猜疑,此次一去,千萬小心。”

“弟子謹記。”令緗說罷,從身側取出書信遞給墨翟,“有勞先生了。”

墨翟伸出手,像個真正的長輩那樣拍了拍他的頭,“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最後一句話是對令緗說的,也是對鬼谷說的,“我很快就回來。”

鬼谷看著墨翟離開的身影,眼中的暖意逐漸加深。

令緗忍不住說出心中想法,“弟子總覺得,師父和墨先生,終究是很相似的人。”

鬼谷沈吟一下隨即微笑,“正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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