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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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罃看不到的地方,垂著頭的龐涓臉上慢慢浮現出一個絕美的微笑。

“對,師兄他……是齊國人。”他這樣回答的時候,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可聲音依舊鎮定得可怕,“不過,涓可以保證,師兄絕不會背叛魏國。”

“保證?”這句話的尾音裏危險地上挑,他的主君伸手覆上他的肩膀,稍稍加大力氣迫使龐涓不得不擡起頭來和他對視。

龐涓靜靜看著那雙眼睛,黑得深不見底,又冷的可怕,“保證……用處不大。”“臣知道。”肩胛骨被捏的發疼,他輕輕地皺了皺眉。

“那麽……君上想怎麽辦?”沒有想到魏罃對此事會有這麽大的反應,龐涓隱約地覺得,似乎有什麽東西已經超出了自己的控制範圍。

“若我說,我想除了他,以絕後患呢?”這句話在龐涓的耳朵裏轟鳴了很長時間,龐涓才聽見自己的聲音冷澀地響起來,“不可。”

“為何不可?”魏罃臉上隱隱有了怒容,手上的力道加大,像是要把手下單薄的肩膀捏碎一般,他雙眸微微瞇起,像有滔天的風暴積蓄其中,“莫非……你與他同謀?”

龐涓勉強穩定心神,緩緩開口,“非也,涓為君上計。師兄確是齊國人,可除此之外,並無絲毫可非,為君上做事,從來盡心盡力。若說師兄暗通敵國……實在牽強。”

“更何況……”他將目光調轉別處,從嘴裏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無法融化的寒冰,“我和師兄情勝手足,若師兄死,龐涓也會即刻刎頸。”

魏罃怒極反笑,“你在威脅我?”龐涓恭敬地斂下眉目,“涓不敢,只是在說實話。”

肩上的力道突然撤去,龐涓擡頭,下意識地看向魏罃,後者收回了手,帶著笑意看向他,“如傳言說,你對你這師兄果然不一般。我不過片言相戲,竟讓你關心則亂了。”

龐涓聲音沈滯,宛如夢囈,“涓惶恐。”

“回去休息吧,沒事了。”魏罃的聲音不再冷厲,帶上了一點點似是而非的溫柔,混在室內還未完全消去的凜冽氣氛之間,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可即使是這樣,龐涓也依然堅持著做足了全套禮數,才慢慢向外走去。

“對了,”魏罃的聲音不鹹不淡地在他背後響起,好像只是不經意的一句話,“出使齊國的事,就依你的意思,讓你師兄去罷,他的行程都由你來安排。”

龐涓頓住腳步,應道,“是。”

聲音的主人再沒有了話說,龐涓又側耳聽了一會兒,才快步離開。

魏罃的內室總是很昏暗,或許因為他天生討厭陽光的緣故,每一次龐涓從內室走出來,都免不了讓雙眼經受一次陽光的摧殘。

今天的日頭尤其好,地面上仍有未融的雪,反射著陽光白花花地晃得人眼睛生疼,龐涓稍有些不適地閉上了眼睛。

熟門熟路地往外走的時候,他聽見身後那個熟悉的腳步已經跟了上來。走了一會後,龐涓忽然停住,身後的暗衛準確地停在距離他五步遠的地方。

“申。”龐涓沒有回頭,“我希望,你沒有做什麽多餘的事情。”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否則的話,你知道後果。”

申沒有出聲,表情隱藏在鬥篷下看不清楚。

“你有沒有做過什麽不該做的事情。”龐涓棱角分明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神冰冷入骨,“你自己說。”

習慣了沈默的暗衛,稍稍楞了一下才開口,回答也是簡潔的可怕,“沒有。”

他不知道龐涓是否對他的回答做出了反應,看見龐涓的身影又動起來,他低下頭默默地跟了上去。

魏罃獨自坐在昏暗的內室裏,喚人來點燃了燭火。

他從袖中抽出一塊帛書,細細地看了又看,忽然揚起手將帛書投入不斷跳躍的火焰裏。魏罃沒甚表情地看著那塊薄而柔軟的布在火焰中慢慢扭曲,燃燒,最後歸於虛無,只剩下一堆幹枯的灰燼。

他輕輕地笑,可那笑意卻始終無法觸及眼眸深處。

另一處偏僻的院落內,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伏案書寫著什麽,他身邊的少年探著頭,看得聚精會神。

不多時,擱在桌上的布帛就已經密密麻麻布滿了精致的篆書。懷無陳寫畢,拿起來細心地吹了吹,轉頭笑著問一旁的魏偃,“小公子覺得如何?”

魏偃從他手中接過那張帛書細細看了一遍,懷無陳的字很漂亮,端方雅正,且較一般的大篆而言顯得更加纖細一些。

“文章自是沒的說。”魏偃笑著看向懷無陳,“只是先生的字……也太過好認了些。”

懷無陳想了一想,重新拿起一塊布帛,“我來重寫一遍。”魏偃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不需勞煩先生了。”

懷無陳起身給他讓開座位,魏偃拿起筆,略一遲疑又筆換到左手,開始重新抄寫那張帛書。懷無陳以前竟然從來不知道,魏偃其實兩手都能寫字。

魏偃用左手寫字並不顯得生澀,顯然是下過苦工夫練習。他的字是懷無陳教的,自然和懷無陳十分相似,可是魏偃用左手寫出來的字,卻不同於懷無陳所見到過的任何筆跡,沒有任何風格可言,只是一味工整。

不一會功夫,一張一模一樣,卻在筆跡上沒有任何蹤跡可尋的帛書已經錄好,魏偃學著懷無陳的模樣小心地吹幹墨跡,回過頭看著站在一邊的人,笑得很有幾分孩子似的調皮,“這下,王兄就又可以截獲齊國來的密使了。”

懷無陳替他收拾著案子上散落的筆,“都已經準備好了,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先生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魏偃淡淡點頭,“不過先生還是要一切小心,如果事情壞在這裏,趙奢還會不會幫我們,就不好說了。”

他頗有些得意地笑起來,“這樣幾封書信看過去,慢說是王兄,就是我也要信了。”

“不過還是沒想到,這第一步,竟然是龐涓替我做了。”

“看來他對他師兄也不怎麽樣嘛。”魏偃臉上的笑意變得有些諷刺,“我估計,他是想讓他師兄無法得到王兄的信任,從而永遠在他的掌控之下。”

“我索性再幫他一把,”他輕輕折起那張帛書封好,“直接除了他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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