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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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公子的意思,是要離間他們師兄弟兩個嗎?”懷無陳是何等聰明能幹的人物,心中此時早已經列出了不少計劃,只待魏偃一聲令下,即刻就能付諸實施。

“何用離間?”那樣涼薄的笑意,像是一塊凜冽的冰,慢慢融化在少年的臉上,凍結了他的五官,“龐涓不是個好相與的,可王兄,似乎卻更偏愛令緗些。”桌上的茶已成了隔夜茶,魏偃卻也不嫌棄,拿起來倒了一杯喝下去,接著道,“也是嘛,龐涓桀驁,又不知變通,手段果厲殘忍。王兄色厲內荏,當然還是喜歡他師兄那樣的謙謙君子。”

“照我看,他倆遲早得自己鬥起來。”茶杯被無聲無息地放回桌面上,少年兩片薄唇中輕輕吐出最後的斷言。

懷無陳從不曾懷疑自家公子的判斷,可聽了這話,他卻不由略略遲疑了一下。

“先生可有什麽別的話說嗎?”不曾想即使是這樣幾不可覺的遲疑也立即被魏偃察覺到,這讓懷無陳從心裏對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孩子感到敬畏和恐懼:他從魏偃五歲時便以老師的身份跟隨左右,可近兩年來,即便他如何努力,卻再也看不清這孩子一分一毫的真實想法。

收斂了心神,他將心中的疑慮吐露出來,“依我看,龐涓……恐怕不會對自己的師兄下手。”

“哦?怎麽說?”魏偃顯然對懷無陳的觀點極有興趣,“龐涓心狠手辣,只有同門之情,恐怕未必束得住他。”

“不只是同門之情。”這句話一出,連懷無陳自己都嚇了一跳。

“先生接著說。”魏偃又倒了一杯茶水,卻不急著喝,拿在手裏淺淺地啜著,與其說是飲茶,更像是一種孩童無聊的游戲。

懷無陳皺了皺眉,動作輕柔地從他手裏拿下杯子。

“隔夜茶,公子不要喝了,仔細傷了身子。”看魏偃沒有去倒下一杯涼茶,而是乖巧地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懷無陳才接著說了下去。

“龐涓脾氣壞,做事又不留情面,他是跟著大公子上來的人,我們這些前朝勢力,要想親近他,總是難些。”懷無陳似是想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苦笑了一下又道,“可是,若有新上來的人想要與他交接,他又覺得是蓄意諂諛討好。其為人桀驁如此,所以滿朝中鮮有與他交厚的。無陳冒昧說一句,”言及此,懷無陳頓了一下,看了看魏偃的臉色,“若沒有君上縱他,他斷能不至今。”

魏偃靜靜地聽著,倒似沒甚感想,“龐涓才大,所以人傲了些,也無可厚非。”

懷無陳話鋒一轉,“可是,小公子,龐涓對他師兄,絕不同於對別人。”魏偃笑了,“人之相與,自然是有親有疏,若是平常,他對他師兄定然要比對旁人好些。可是到了要緊時候,只怕就不一樣了,畢竟,人心難測。”

懷無陳搖搖頭,“不是這點,小公子可曾聽說過,龐涓為人戒心極重?”

“略有耳聞。”魏偃眼波微斂,“他身邊的細作回報,聽說他一手好劍法,就連睡覺時兵器都不離身。”

“正是,”懷無陳問道,“那小公子……可曾見過龐涓解劍?”

“解劍?”魏偃嗤笑,“別說是我,怕是王兄都沒見過。”說到這裏,魏偃神色有些不屑,“王兄也真是寵他,他帶劍入宮,王兄竟也能準。”

懷無陳低下頭,看著地面,語氣平靜,說出來的話卻令人難以置信,“除夕那晚,龐涓在堂上和他師兄飲酒,酒過數巡,偶然談起齊國多美女,美女多善舞的話,令緗說他不曾見過齊女舞蹈,龐涓說他出征齊國時,曾經看過幾次,只是堂上沒有舞伎。龐涓……竟然當場解袍卸劍,換了舞衣跳了齊舞。”一口氣說了這麽多,懷無陳頓了一下,“公子……相信嗎?”

半晌不聞回覆。

懷無陳一擡頭,就見魏偃深深地埋著頭,雙肩抖動,笑得快岔了氣,一邊笑一邊擡起頭斷斷續續地對懷無陳說,“他那師兄……委實是好眼福。”懷無陳急忙過來幫他輕輕拍背,魏偃這才慢慢平覆下來,嘴角卻依然止不住地上揚,“先生且想想看,依龐涓那樣容貌,那樣身段,要是真換了舞衣跳舞……怕不比王兄那裏的齊姬差到哪裏去呢。”

全然沒有察覺話題已經被魏偃帶往詭異的方向,懷無陳依樣想了想覺著確實好笑,於是也笑了起來。

魏偃已經笑得沒了力氣,整個人都倚靠在替他拍背的懷無陳身上,此時看見懷無陳笑,惡作劇的心思陡起,一把拉過懷無陳,在他耳邊輕聲道,“先生,你說……龐涓做這樣事,會不會是對他師兄……存了什麽不該有的心思?”

他這樣親密的姿態,說的又是極其隱秘、不可告人的心思,懷無陳當即紅了臉,放開魏偃後退了一步。

見他中招,魏偃笑得很是得意,“我說笑的,先生不必掛懷。”懷無陳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想了想,魏偃又將話題領回正軌,“此事,先生是聽龐涓身邊人說的吧,我這兩天忙著應付那狐貍似的趙奢,這些小事上倒疏忽了不少。”

“若果真如此的話,那龐涓對他師兄,倒還真的是不一般。他連對王兄都有戒心,卻唯獨對他沒有,那般桀驁涼薄的人,竟然肯跳舞給他看……”魏偃眸色轉深,“看來……要想從中取利,恐怕我們就不能僅僅是坐著等了。”

“那麽公子想怎麽做?”此時早已敲過了五更,雖然冬天日短,可天邊還是已經泛白。

“我的意思……”魏偃沈吟一陣,“現在就行離間計的話,不太合適,也容易敗露。不如先造一點流言,什麽樣的都行,別做的太過,能混淆視聽即可。”他懶懶地打了個哈欠,寬大的衣袂滑落下來,幾乎要挨著地,“先讓他們疑一疑,疑心多了,自然就有了暗鬼。到時候再行事,才叫便宜。”

蠟燭燒了差不多整整一夜,此時已快燃盡,只有一攤不成形狀的燭淚凝結在燭臺上。魏偃站起身來吹滅了蠟燭,轉身向根本沒有掌燈內室走去。

“我乏了,想歇一歇。”他這樣說著,在黑暗完全堙沒他的身影前的一剎那,懷無陳突然聽到他的聲音突兀地傳開。

“先生,說句無關的話。”他說,“王兄比較喜歡聽話的人,不過,要不是龐涓害了我姐姐的話……我覺得我會喜歡他那種人。”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本人一向是什麽時候有靈感就什麽時候寫,不過這次真的是有原因的,斷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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