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手術

在那之後，他們的關系像是進入了一個新的境界。他願意把這當成是談戀愛，雖然他們誰都沒提過。但他們會互相擁抱，分享吃的，甚至還會偷偷角落裏接吻，如果這不是戀愛，那什麽才是呢？他當然希望能確定關系的，不用什麽聚會來昭告天下，只要林把他看作男朋友就足夠了，叫叫他親愛的，或者別的昵稱，讓他覺得自己不一樣。但即便他們會擁抱接吻，甚至是上床，林對他的稱呼還是和以前一樣。所以這讓他陷入迷茫，他們究竟親密嗎？林又到底把他當作什麽。

他可以主動去提問，他當然可以。這句話本該像一句問好一樣簡單：早上好，今天感覺怎麽樣？順便一問我們究竟是什麽關系。像是這樣的問句，應該很簡單就能脫口而出。但他總是不行，就算是找到了合適場景，所有的對話都會隨著日常話題結束而結束。當然了，他這行為的原因更簡單，他拿不準林是怎麽想的，更害怕這種話題會打破兩人的平衡。他問了，林回答。他只會有兩個結局，全部得到林，或者全部失去林。這樣一看，似乎不清不楚地維持這種關系也無傷大雅了。他雖然只能得到一部分林，但放在以前，他從來沒想過一點這種事發生的可能。

你應該滿足了，他暗暗告誡自己，現在已經算是夢想成真了。

他喜歡了林這麽多年，從來都是遠遠看著對方。而現在，這些可悲的仰望居然有了回應，他應該學會滿足了。他還想要些什麽呢？一個林男朋友的身份，然後呢，跟他結婚，永遠在一起？那應該是童話故事裏的結局，而且王子和公主們也未必就幸福，只是故事停在了最幸福的時刻而已。他現在不就是最幸福的時刻嗎？還能有比這更快樂的機會嗎？只有在視線夢想的一瞬間才是幸福的，他現在已經開始了，貪心又可悲，焦慮地幻想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如果一切都能停在林識破他，抱著他的那一刻就好了。

除此之外，還有他自己的問題，他還隱瞞了林很多事。最嚴重的，林到現在還把他當成個Omega，有點缺陷的Omega。換個角度看，林真是病的不輕。林身體有問題，不能指望一個有激素障礙的人準確分辨出他的性別。可他自己呢，究竟為什麽隱瞞？他當然有一個理由，他不忍心拆穿林。想想看，如果林發現自己連Omega與Beta都區分不出來，他會有多難過啊。林已經很可憐了，這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謊言。

當然他可以這麽想，這是個完美的理由，他只需要說服自己相信這個“好心辦壞事”的理由就好。但他又知道事實並非如此，他的理由很簡單，擔心林也許可以算是一條，但絕對不是最核心的：他只是想讓林把他當作一個Omega罷了。

想想看，一個Omega！那不比Beta要好上許多倍。林會憐愛他照顧他，會覺得自己在發/情/期犯了嚴重的錯誤，會想要和他在一起，會幾乎成為他的男朋友。但一個Beta能得到什麽？一打文件，一筆賠償，還有一個維持不了多久的標記，也就僅此而已。這才是他隱瞞的原因。也許有點卑鄙，但他畢竟沒有傷害任何人。

但他可以感覺到林也好奇很久了，不是關於性別，而是別的。比如他究竟是在什麽時候認識的自己，林旁敲側擊的問過許多次，都被他繞開了。他並不想讓林知道這些，這會暴露他的全部，他的過去他的名字，還有最重要的他的性別。既然都沒有未來了，他總可以選擇讓幸福時光多延續一會吧。

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就你什麽時候認識我的。林的問題打斷了他的沈思，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林感覺有點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讓我再想想。他說，知道我的過去真的這麽重要嗎，我打賭你肯定連我的樣子都記不得，就算我告訴你。

林沒有回答。

好吧，林嘆了口氣，過了很久才說。我就是很害怕，你知道嗎，我現在什麽都看不見，還有殘疾，甚至連你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我就害怕某一天你突然消失了。我有什麽呢，我只不過知道你的名字，而且因為我的身體原因，我甚至無法標記你，如果你想離開，你隨時都可以離開。

不不，不是你的身體原因，是我的身體原因。他在心裏補充道。

所以知道你的過去會讓我沒那麽緊張，林說，知道的越多，你在我心裏的樣子就越真實。林說到這停頓了一下，聲音小了許多。我才會相信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他從沒想過林在他面前會有這樣可愛的一面，他幾乎要繳械投降了。可他又能告訴林什麽呢？他並不是完全真實的，告訴林全部只不過會加速對方美夢破裂的過程，當然還有他自己美夢破裂的過程。

對不起……我得再想想。他還是退縮了，但除了退縮他又能到哪裏去呢。

好吧……好吧，我不怪你。林抱了抱他，小聲說。現在居然輪到被騙的來安慰我，他心想，負罪感更重。但他也只敢懦弱地在心裏想一想。

好吧，其實是這樣。就在他以為話題快要結束的時候，林再次開口了，只不過語氣凝重了許多。

怎麽了，他問道。

反正你遲早都要知道，林的話還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他又嘆了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好吧，我打算去做個手術，為了我的信息素問題。

林的身體其實已經好了很多，在金錢的作用下，他的腿恢覆的不錯，甚至可以靠自己走走路了。但他的眼睛和激素就是另一回事了。他聽過一些，但也不太確定，那都是天書一樣的專業名次，他唯一清楚的就是這些問題似乎都是和腦損傷有關。

所以你是想……做腦部手術？他小心翼翼問出這句話。

林點了點頭，隨後又急切地補充道，我還沒想好，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他停頓一會，這似乎風險不大，但也肯定有危險。我該怎麽辦？我要不要去試一試，但萬一失敗了呢？也許就保持這樣也不錯，至少不會再糟了，至少我還有一些錢，也有人陪著我。

他該怎麽說呢，他要鼓勵林？說真的，他做不到。這又回到那個全得到還是全失去的問題了。林會康覆，然後像以前一樣閃閃發光，或者手術失敗，林狀況惡化甚至是死去。可不論是哪個結果，他似乎都要失去林了。如果林手術失敗，他會死掉。可如果成功了呢，那更慘，林會變的更好然後離開他。

這算不上是拋棄，他們只是要回到本來的位置上去。之前也只是因為林命運多舛，遇上車禍殘疾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跌下了神壇，自己才有摸到他衣角的機會。他當然希望林不要去，就這樣一直保持殘疾，他會永遠愛林的。

但又因為他愛林，所以他更希望林能夠像以前一樣，他希望林能開心，但現在這樣他顯然不會開心。他只有回到原來的地方去才能開心，這毋庸置疑。他倒寧願林先做了決定再通知他，不管是什麽決定，什麽結果，他都會欣然接受的。而不現在這樣。讓他決定，好吧，也許這能說明他很重要，他也的確為此開心了一瞬間。但讓他回答這個問題，太殘忍了。他該自私的讓林留下，還是無私的放林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自己作出怎樣的決定，最後也一定會後悔的。

作者有話說：

今天應該還有一更，大家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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