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轉折

幸運之神只眷顧了他這一次，在林那次意外發情之後，類似的事就再也沒有發生過了。他也考慮過林會不會突然恢覆記憶，或者其實林一直都記得，就像那些三流電影裏演的那樣，但他等了很久，林也沒來問過任何問題。

他有想過試探一下，譬如林記不記得那晚幾天糾結發生了什麽，是昏昏沈沈沒有一點印象，還是隱隱約約記得和誰發生過什麽？他一開始不知道該怎麽問，問什麽。等想好了又找不到合適機會開口。

最後這個機會居然是林給他的。

你最近感覺有點不對勁，林說。

也許林先一步察覺他的不對勁，也許林也早就知道點什麽。他太激動了，根本無法判斷。他幾乎差一點就要回答了，要把自己準備好的草稿和盤托出。但最後關頭他想起那些文件，保密協議和一項項條款；還有最重要的，林一直以來對他的態度。

您怎麽會這麽想呢？他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很快又意識到林根本看不到。

我也不知道，感覺你總是心不在焉的。林回答。

我只是最近有點累，他選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心裏即希望林繼續追問，又希望他就此作罷。

怎麽累了？是工作太多嗎？林還是接著問了。

他很沒出息地高興起來，又廢了一點功夫來掩蓋高興。我就是……晚上沒睡好，最近有點失眠。他最後還是沒如實回答。

這樣嗎，林頓了頓，過了很久才說，那實在不行，也可以放個假。

沒事沒事，他趕緊說，最近好轉許多了。說完又屏息猜測林會不會繼續提問。

可惜林只是點了點頭，再沒說什麽了。

他有點失落，卻又松了一口氣，也許林還是什麽都不知道為好。

但是他又不甘心話題就這樣結束，他想說點什麽繼續話題，至少別到此為止。

但又該說什麽呢，他最近看了些什麽書？林又有些什麽文學愛好？或者說林的未婚夫究竟如何了。這個想法一旦出現在腦海裏就無法停下來，那個人叫什麽來著？也許直接查林的哥哥會更方便些，林的哥哥最近又如何了？他接管了全部生意嗎？網上應該能直接查到吧。他漫無目的地跨越了好幾個想法，最後還是什麽都沒做。

你想什麽呢？他聽見林的聲音。

沒什麽。他趕緊回答，生怕剛剛的思維被林發現。

我就說你總是心不在焉吧，剛剛喊了很久你才回應。林說。

我就是有點困了。他趕忙找了個借口，卻不知道林究竟相不相信。他屏著呼吸，等著林拆穿他，也許心裏還帶一點期待。但林什麽都沒說，打了個手勢，讓他推自己出去散步了。

他總覺得有點不安，說不上來，似乎林什麽都知道，又似乎一切都是自己的錯覺。提問的沖動又一次湧上來，他低頭看林，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林頭頂的一個發旋。但他最後還是沒能問出口，勇氣退去的很快，他擡頭的瞬間就不剩一點了。

在那之後他和林的關系就陷入莫名的冷戰裏，說是冷戰也不太準確，他們還是會交談，打招呼，進行一切之前進行的日常活動，但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閑談，他們至少之前還會聊聊天的。

他也想過是不是自己太敏感，或者是由於他對林的種種想法給了他這種趕緊，怎麽說呢，戀愛中的人都是患得患失。

但還沒等他想明白，林就又迎來了一次發情期。

那是在半夜，大概三點多吧，至少不會超過三點半，因為他才剛剛睡著一小會。一瞬間整個房子好像活了起來，吵吵鬧鬧，亮的跟白天一樣。他還沒完全清醒就被從床上提溜起來，和醫生通話。

所以林是什麽情況？他問了個沒什麽意義的問題，並得到了一個自己聽不懂，混雜著一堆專業詞匯的答案。他先讓醫生慢一點，至少想問幾個名字的意思。但還沒問出口醫生的聲音就又一次蓋過了他。

我現在過不去，只能你自己來了。她在電話裏聽起來還是那麽咄咄逼人，像個指揮官。

我為了以防萬一應該有備用藥，現在情況緊急你就只能用註射的了。醫生說，指揮著他註射之餘，還為了安撫他跟他說明了藥劑成分。只是一點麻醉劑和人造激素，可以讓他迅速進入狀態。畢竟直接讓一個沒有味道的Beta接近有問題的Alpha還是很危險的，誰知道Alpha會不會直接把他掐死呢？

他等了一會，等待藥效發揮作用，醫生還在電話裏跟他說明各種註意事項，而且再三叮囑讓他小心為上。

他有點想反駁，說林不會傷害他，又想到如果林打算傷害他他也無能為力，還不如放松些。而且諷刺的是，不管醫生怎麽囑咐，周圍氣氛如何緊張，他都一點也不害怕，甚至覺得自己真是萬分幸運。

他大概等了十多分鐘，也許更短，也許更長，麻藥和一點高級催/情/劑讓他幾乎找不著東西南北了。他是被人扶著上樓的，最頂層。

他站在門前，又覺得一陣諷刺。整棟房子都那麽熱鬧，反倒林的門前安靜的像一片墓地。他環顧一圈，這一整層只有一盞燈亮著，不太亮，離門有點遠，他背對著燈光看自己的陰影投在地板上，突然覺得有點孤獨。

不為自己，就為了林。

他有點緊張，心跳加速，當然也可能是藥品的原因。他深吸一口氣，敲敲門走了進去，房間裏等還亮著，比剛剛客廳的亮了不少，林蓋著被子背對著他，這讓他莫名松了口氣。他幾乎想都沒想，就立刻關了燈。

隨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想了想，還是摸索著靠近了床邊，可惜眼睛還沒適應黑暗，一個趔趄剛好跌倒在林身上。

結果他立刻被抱住翻了個身，似乎還隱隱約約聽見林說你終於來了。

大概是錯覺，他想。林現在的狀態不傷人就不錯了。

但他還是回了一句，我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