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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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好比你本來好端端地走在路上,突然就被糞坑裏的幾個屎殼郎砸了一身的狗屎!你說你是趕緊回家洗澡換衣服, 以後再也不要走這條路呢?還是跳下糞坑跟屎殼郎扔屎大戰?”

蔣原順手給夏至微博下點讚最多的留言加了一個讚, 方才擡起頭望向坐在他對面的金宗輝。“原以為金總監已做地夠絕, 想不到夏至更絕,長江後浪推前浪啊!”看他的表情分明是萬分惋惜的, 可不知為何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聽來卻總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現在夏至一退,這口黑鍋等於又被推回來了。金總監有什麽打算?”

人們常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句話, 大部分情況下其實都是假的。事實是:絕大多數情況下, 群眾的心都是盲目的易於被控制的。當初, 金宗輝買通水軍狠炒夏至與曾一敬的緋聞,引導群眾懷疑曾一敬的真正死因。吃瓜群眾就群情洶湧, 各個赤眉白眼誓要將夏至釘死在恥辱柱上, 為曾一敬“討個公道”。如今, 夏至不屑掐架瀟灑退出, 唐馳又在記者招待會上炮轟輿論害人。吃瓜群眾於是又群情洶湧,調轉槍頭聲討狗仔水軍誘導輿論迫害夏至, 又要為夏至“討個公道”。

金宗輝沈著臉冷冷地吐出一個字:“等!”所謂“公道”, 金宗輝活了半輩子沒見過幾回;所謂“熱鬧”, 娛樂圈裏永遠不缺。至於那些熱血上頭的吃瓜群眾們,也不過是打著“公道”的旗號來湊“熱鬧”罷了。如果夏至是個普通明星,接代言上綜藝鬧緋聞, 金宗輝可以有一千種辦法讓吃瓜群眾湊熱鬧湊地興高采烈應接不暇。可惜,夏至偏偏是個不走尋常路的演員, 表演之外活生生沒有任何黑點,直教金宗輝都忍不住說一聲:“佩服!”所以,除了等這波熱度過去,金宗輝還能怎麽辦呢?難道找水軍爆料夏至是黑心資本家,壓榨光影旗下員工?

“如此保守的手法,不像是金總監一貫的作風。”蔣原皺著眉,明顯十分不滿。“原以為把夏至拉下馬就能捧顧凱旋上位,現在看來是功虧一簣啊……可惜了!”

“這次的失敗的確是我的責任。”金宗輝自然也知道這次的行動算是徹底失敗了,即刻起身肅然道。“我願意承擔一切處分。”作為達瑞電影部總監,金宗輝的每一個舉措的終極目的都必須是為達瑞獲得可見的盈利,而非僅僅娛樂吃瓜群眾。他原以為一哥寶座金光閃閃,夏至和光影都不會甘心放手,那麽夏至就一定會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譽站出來跟輿論掐架。

而輿論這種玩意,會輕易服輸麽?能低頭認錯麽?從古至今,跟輿論作對的人,誰能有好下場了?

到時候,不過是——

輿論:你是同志!

夏至:請拿出證據!

輿論:我不管證據,我只知道你演技垃圾。

夏至:你連吵架也不講道理!

輿論:我明明非常講理,你就是同志,你怎麽證明你不是?

夏至:……

輿論:所以你不但演技垃圾還是同志,欺騙觀眾害死曾一敬!

這樣一場雞同鴨講的羅圈架掐下來,夏至就算再怎麽純潔無暇也早已是不黑而黑。並且,如果光影旗下那位演員與夏至私交不錯為他張目,那就是雙殺甚至三殺、四殺!於是,群眾反感、票房失利,達瑞只需趁機給顧凱旋的新電影造一波勢,一哥的位置順理成章地就讓給了顧凱旋。——如此不動聲色、不顯山不露水的成功,才是金宗輝計劃中的成功。

而現在,夏至不戰而退,反而令吃瓜群眾深信他“身負奇冤”。這種情況下,誰若試圖跳出來接手一哥寶座……誰受益誰就是幕後主使,這樣簡單的推理,相信但凡智商超過80的人都能理解。

等待,是金宗輝的無奈之舉。因為當一切風平浪靜之後,等於重新洗牌,大家又重新坐回牌桌上重頭開始。或許,下一場賭局裏不再有夏至大魔王,但目前娛樂圈中的高手,從來不僅僅只有顧凱旋。換句話說,金宗輝這次的行動極有可能是為別人做了嫁衣裳。

失敗,徹底的失敗!

“處分……”蔣原目光一閃,漫不經心地將手中的煙蒂摁滅在了煙灰缸裏。“金總監勞苦功高,小小失誤,還談不上處分。下次註意就好!”

“謝謝蔣先生。”雖然心裏明白蔣原絕不會善罷甘休,但眼下金宗輝也只有感激的份而已。

金宗輝走後,蔣原即刻又登陸夏至的官方後援站。金宗輝以為夏至無心戀戰退地幹凈利落,蔣原卻知道,事實絕非如此。這個道理,只看那官方後援站裏新發出的那條置頂帖他就明白了。

“【置頂】關於近期新註冊用戶泛濫的一些必要舉措。”

作為夏至官方後援站裏的資深粉絲,蔣原一直都很清楚夏至的後援站在管理方面,其實一直不如人意,甚至可以說是混亂。而這也給了金宗輝極佳的機會,事先安排水軍打入後援站,從夏至的粉絲內部開始炒作真人CP引導輿論走向。現在看來,後援站的管理人終是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一連推出了幾條監管輿論、限制新註冊用戶任意發表言論的舉措。一般情況下,粉絲們都會對這種近乎“限制言論自由”的規矩十分反感,但眼下是特殊時期,竟是受到了普遍的支持。所謂亡羊補牢,為時未晚。而夏至的官方後援站既然還有整頓的心思,蔣原相信,夏至早晚是會回歸的。

那麽對於金宗輝,正如蔣原方才所說,金宗輝對達瑞勞苦功高,即便蔣原執意要為這一次失敗處分他,那也是不痛不癢,反而令他的過失輕易翻篇。所以,蔣原其實發自內心地期望夏至能趕在在一哥寶座易手之前就回來。唯有夏至重登帝位,這扇在金宗輝臉上的一巴掌才夠響亮夠有力,蔣原也更加有理由發作金宗輝讓他及早榮休。

所以,夏至啊夏至,你究竟還會不會回來?又要什麽時候回來?

——這個問題,想知道答案的人還有很多。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國了。”正在整理行李的夏至如是答道。許是退出了娛樂圈無事一身輕,夏至近幾日的精神狀態略有好轉。雖不見長肉,但眉宇間的沈郁卻消散了不少。見到鏡子裏的小簡一臉憂郁,他甚至還轉身來擁抱她。“對不起,小簡,沒能走到最後。”

小簡霎時落下淚來,雙臂緊緊擁著他,低聲道:“別這樣說,夏至。我只要你開心就好,真的,你開心就好!”

夏至擡手輕揉小簡的發頂,柔聲應道:“嗯,我答應你,我會好起來的。”

小簡這才破涕為笑,拉著夏至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這次我可不在你身邊啦,你要自己照顧自己。記得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就算再怎麽喜歡沖浪,時間也不能太長,也不能天天去,還要記得塗防曬霜。要不然,等曬脫皮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眼見小簡嘮叨猶如八十歲的老婆婆,事無巨細都要囑咐上三遍以上。夏至卻無半分不耐,只一臉溫柔地望著對方,配合對方盡情揮發母愛。直至小簡的手機突兀響起,她這才不得不暫時起身離開。

自己助理的私人電話,夏至是從來缺乏好奇心的。奈何——

“我知道……我知道……但規矩也不外乎人情,你們就不能通融一下嗎?……如果死者家屬想來,早就來了好嗎?……我說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嘛?現在有人願意出錢幫你們解決問題,你們為什麽還非要留著死者的屍體侵占公共資源呢?!”

“小簡,什麽屍體?你在跟誰打電話?”眼見小簡打電話的聲音越來越響,夏至終是忍不住擰開了門把手。

小簡的目光明顯晃了一下,迅速對著手機扔下一句“我待會再跟你們聯系。”便掛斷了電話。“沒什麽,我的……一個朋友過世了,我在幫他處理身後事。”小簡猶疑著解釋了一句,即刻扶著夏至的雙肩把他往門外推。“這跟你沒什麽關系,你就別管了,好好享受假期吧!”

“哪個朋友?”通常而言,抑郁癥患者在日常生活中缺乏感知度,很難有什麽事能引發他們的興趣。但為了不顯得自己格外冷漠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他們反而會比健康時更加樂於關心別人。即便,這種關心會令他們自己十分痛苦。

“你不認識的朋友。”小簡隨口應付了一句,就準備結束這個話題。

但夏至卻不依不饒,瞪著對方道:“你的哪個朋友我不認識?小簡,我只是病了,不是傻了!”

對上夏至探詢的目光,小簡無奈扶額。“網友!是你不認識的網友啦!”

“我的粉絲?”夏至追問。作為曾經的一哥唯一的助理,小簡的日常工作總是非常繁重的。繁重到上網交流這件事對小簡而言,就是找夏至的粉絲談話。

“不……不算吧……”面對執意刨根問底的夏至,小簡真心開始有點後悔剛才為什麽要接那個電話了。她答應過關先生,不會把事情透露給夏至的。雖然,她並不明白這是為什麽。“哎呀!你去問你山哥啦!我不能……”

哪知,小簡推托的話沒說完,夏至已然一把奪下了她的手機,作勢要撥號。

“夏至,別!別!我說,我告訴你還不行嗎?”眼見夏至要自己打電話去殯儀館,連跳了幾下都沒能超過夏至小臂高度的小簡終是屈服了。夏至雖說已宣布退出影壇,但至少目前仍處於風口浪尖,小簡絕對不能讓他跟任何社會新聞扯上關系。

“你說。”夏至仍高舉著手機盯住小簡。如果說,剛才的夏至還只是在勉強自己表達關心保持基本的社交;可當小簡提到關山,夏至卻已隱約明白這件事恐怕並不簡單。

不得不說,作為一哥,夏至在自家助理面前的威嚴還是有的。小簡被夏至這麽一瞪,立時不敢撒謊,囁嚅半天終是無奈說道:“就是……就是……去年金枝獎頒獎禮之前,你不是接了個很奇怪的電話麽?後來警察打電話來了,原來那是一個賭徒打來的……”

“賭徒?警察?”夏至一臉疑惑地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名詞,片刻後,他好似想起了什麽,驚道。“所以,他死了?”

“嗯。”小簡沈重地點頭,“警察說,是被高利貸派來的打手砍死的。警察打電話過來是來了解情況的,當然,最後我們也沒能幫上什麽忙。我聽說,這個賭徒的家人早跟他斷了聯系了,現在他死了,也沒人幫著收屍。我看他被放在殯儀館的冷庫裏也不是辦法,就想著是不是出點錢幫他把後事辦了?結果,殯儀館那邊就是說不通,說一定要家屬簽字來辦理。……我知道,他們是怕我一個外人辦了後事以後家屬來鬧,可他們這制度也太僵化了嘛……”想到自己跟殯儀館方面聯系時受的閑氣,小簡就忍不住埋怨。

“他那天問我要錢……我以為,我還以為……”小簡的抱怨夏至已無暇再聽,他的臉色瞬間煞白話音不住地顫抖。

“夏至?夏至!”小簡急忙扶住他,驚惶叫道。“都說了讓你別問!你別胡思亂想了,這根本不關你的事!賭徒的話,誰能信?更何況,他也未必是你粉絲,說不定只是打錯電話了,才倒黴讓你接到……”

不,不是這樣!沒那麽簡單!夏至只要一想到那個電話的內容渾身就止不住地發顫,他有很多問題想問,可偏偏咽喉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半晌,他終是扣著小簡的胳膊拼命擠出一句:“他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他……他叫胡達先,今年40多快50了。”小簡忙道。

她話音一落,就見夏至一手揪著胸口的衣服,整個人如被打折了脊梁骨一般慢慢地滑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導演:蔣老板,你在夏至官方後援站的註冊ID是?

蔣原:我什麽時候註冊過?你怎麽平白誣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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