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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佛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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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電影的第一幕已然放完。趁著畫面全黑, 寇鈞忙不疊地大發感慨:“臥槽!空真這就掛了?元不渡也是夠狠的!”

“是啊!”周瑾瑜牙疼也似地哼哼, 也不知是吐槽劇情還是回敬寇鈞方才的調侃。“元不渡是負盡天下不負你, 你呢,就正相反!不負天下唯負他!”

周瑾瑜此話一出, 大夥即刻轟然大笑。機艙內,原本因劇情引發的略顯沈悶的氣氛瞬間蕩然無存。

漸漸地,原本全黑的畫面開始略顯明亮。可不等大夥看清畫面, 無數雪塊便伴隨著喊殺聲向銀幕外砸來。這個3D特效委實來地突然, 坐在銀幕前的眾人竟都不自禁地側了側身體, 試圖躲閃。然下一秒,銀幕上閃過一道銀白劍光, 那些雪塊登成粉末飛散而去。

“圍起來!從他背後進攻!快快快!”畫面逐漸清晰, 只見不久前剛被打臉的宴如鏡又出現在銀幕前。此時, 他正帶著一群嘍啰圍攻一名男子。

畫面中的這名男子身材瘦削、衣衫襤褸、一頭長發胡亂地披著蓋住了大半個臉孔。此時正直數九寒冬滴水成冰, 可那男子卻是氣喘如牛汗流浹背,顯然體力耗費極劇。他雖以劍點地支撐著身軀不至倒下, 但自身上不斷流出的血水已然順著胳膊浸透了長劍。眼見這名男子的身軀愈發抖地厲害, 那原本如推磨般在他周身轉圈的十數名龍套炮灰即刻彼此傳遞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同時高喊著提劍向對方沖去。

下一刻,那名男子唯一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猛然一亮。大夥只見劍光一閃,紛飛的雪花如振翅高飛的燕群, 起勢輕舒優美,掠食疾如閃電。

雪花飛濺後便是血花飛濺!

見到三五個沖在前面的嘍啰倒地, 站在人群外的宴如鏡愈發忿恨,大罵著:“廢物!”終是抽劍沖了上去。別看前一場宴如鏡被香雪海虐地不要不要的,可在這第二場的打鬥中,他卻與對手旗鼓相當並正逐漸占據上風。

鏡頭一轉,開始以那名男子為主角,只見他狼狽地擋了宴如鏡數招,忽然眼前一黑。然生死相搏,豈容他出此紕漏?宴如鏡面露獰色,劍鋒一挑,將地上的碎雪掃向他雙目,同時一劍刺向他心口。

眼看這男子將被宴如鏡一劍斃命,他忽而身軀後仰,長劍自腰下斜斜送出將宴如鏡的寶劍挑飛。一招未盡,他又本能地側身一翻,長劍疾掃身後,將兩個妄圖偷襲的嘍啰截斷了胳膊。緊接著,他手中長劍又挽著劍花自身前刺出。

又是一個極為炫目的3D特效。畫面中,明亮的劍鋒裹挾著紛飛的雪花如勃放的煙花又好似驚飛的燕群自劍尖飛散而出。煙花與燕群自然是沒有殺傷力的,但在那男子內力的催逼下卻已化作無數暗器猛撲向宴如鏡。

然而,出人意料地是:那些雪花竟是小半射向宴如鏡,大半則射向了那些給宴如鏡助拳的嘍啰們。宴如鏡武功高明,慌忙提劍胡亂劈砍了幾下躲向一旁,只有數片雪花擦過他的面頰劃出幾道血痕。而在宴如鏡身側的那幾個嘍啰卻都被雪珠射穿了身體,鮮血如利箭般自體內飆出。

這一劍極具威勢,四溢的真氣瞬間拂開那男子額前亂發,讓他在鏡頭前露了個全臉。只見此人面上頸間經脈暴起泛詭異的紫青色,猶如一條條大大小小的肉蟲子覆滿了他整個臉龐,教人根本看不清他本來的容貌。鏡頭再推進,給了一個大特寫。只見但凡他稍做表情,牽動面部肌肉,那條條肉蟲子便好似活了一般跟著收縮蠕動,確然是醜地一言難盡。

雖說人物設定全是出自樂正之手,可見了這個畫面,連他都不忍直視地扭過臉去。“莎莎的妝也太逼真了……”

光影的總造型師徐莎莎並不在機艙內,寇鈞卻實在忍不住要為她挽一挽尊。“這不僅僅是化妝,還有特效的功勞。劇情設定,晏如燈現在的情況是真氣逆沖引發全身動靜脈和毛細血管突出。只要他運功,血液流速加快,就會帶動動靜脈和毛細血管的細微變化。”原來,這曾讓無數影院觀眾驚恐大叫的男人正是寇鈞所扮演的武林盟主晏如燈。

大夥都無心聽寇鈞解釋,唯有始終用手擋著臉的周瑾瑜小聲發問:“好了沒?這個鏡頭過了沒?”

寇鈞:……

銀幕上,鏡頭向上推起,落在墻頭上。這高大的圍墻上竟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此人身穿垂胡袖的水藍勁裝,腰間系著同色雲紋帶綴著一只青玉佩,身披黑色大麾,竟是個極之英俊的美男子。他的臉,全華夏都識得——正是夏至。元不渡第二回 出場,終於摘下了金色面具、脫下了騷包的寬袍廣袖。顯露真容的他隆鼻深目、膚白勝雪,黑發半束,散落在額前耳鬢的碎發微微卷曲,中和了略顯淩冽的面目線條,更顯年輕不羈。

“燕歸霜天!是燕歸霜天!”幸存的嘍啰們驚恐大叫面面相覷。“燕歸霜天”,正是晏家家傳危燕劍法中極厲害的一招。

元不渡原本只在閑閑看戲,可當他見到晏如燈的相貌,他即刻一手撐住墻沿直起身來。聽到嘍啰們驚恐大喊,他頓時擰起了眉峰,低聲喃喃:“真氣逆沖、走火入魔……難道……”

圍墻下,晏如燈卻在此刻忽然一側頭,目光散亂又茫然地向兩邊掃了掃。——他看不見了。

他的身前,宴如鏡陰著臉拭去面頰上的血跡,又提劍大喊著向他奔來。但觀眾們卻只能看到宴如鏡猙獰的神情和張大的嘴,卻聽不到半點聲響。——他還聽不見了。

“啊啊啊!夏至!”自寇鈞入行以來,這還是他第一次接拍這麽慘的角色。以至於即便是在看戲的時候,他都真情實感地大叫起救命來。

下一秒,由夏至扮演的元不渡果然從天而降。眼見宴如鏡提劍殺至,元不渡不慌不忙地擋在晏如燈身前,右足虛踢。只聽“轟”地一聲,那地上的積雪與半空中不斷飄落的飛雪混在一處,形成一個巨浪猛撲向宴如鏡。

如此精深渾厚的內力,宴如鏡豈是對手?只見那由雪花凝成的巨浪猶如一柄鐵錘砸向他的前胸,他即刻慘叫一聲,如一根被踹斷的甘蔗一般倒飛了出去。

元不渡一腳踹飛了宴如鏡,跟著就伸手去拽的晏如燈。

晏如燈體力耗竭真氣潰散,已無反抗之能。因真氣逆沖五識被封,他甚至始終不能發聲,可他卻仍固執地做著口型發問:“是誰?”

初次見面,元不渡待晏如燈並不溫柔客氣,一記手刀就劈翻了對方,根本懶得與他廢話。

宴如鏡手下幸存的幾個嘍啰見到來人將晏如燈夾在腋下轉身要走,又十分敬業地圍了上來,口中還故作兇狠地嚷著:“狗賊!竟敢窺探我晏家劍法?!拿命來!”

元不渡聞言,即刻斜了一眼晏如燈。這一眼似笑非笑,竟滿是奚落嘲諷之意。然後,他大麾一甩將飄落的雪花卷成一個巨大的雪團,緊接著又是一掌淩空擊出,飛身翻出圍墻不顧而去。在他的身後,他那一掌真氣四溢裹挾著飛揚的雪花幻化為一支支奪人性命的飛箭利刃,射向那群嘍啰。元不渡的這一掌竟與宴如燈的那招“燕歸霜天”仿佛,只是這殺傷力卻是“燕歸霜天”的千百倍。被晏如燈的“燕歸霜天”擊中的眾嘍啰好比被弓箭射穿了身體,只要不是致命傷,多半能夠保全性命。可被元不渡這一掌擊中的眾嘍啰卻仿佛是被RIP彈頭射中,身體即刻炸穿一個大洞,內臟肚腸都流了出來,死狀慘不可言。

見到這一幕,寇鈞忍不住嘆了口氣。“說實話,剛見面就這麽坑我,我實在很難相信你的真心。”顯然,這與“燕歸霜天”差不多的招式,最後死掉的眾嘍啰肯定都算到晏如燈頭上了。

“我本來就沒有真心。”夏至,劃掉,元不渡冷道。

寇鈞,劃掉,晏如燈靜默了一陣,又無奈嘆道:“你少傲嬌點會死嗎?”

“會啊!”夏至,劃掉,元不渡正色答他。

寇鈞,劃掉,晏如燈聞言一噎,尚不知該如何回他,連江城都忍不住要吐槽了。“戲都拍完了,拜托!你們倆能不能稍微收斂點?”

易雪,劃掉,桑菩也跟著呵呵:“我仿佛是死的!”

自從易雪進組,夏至這團寵的地位就易主了。此時聽到易雪吐槽,大夥忙上前呵護安撫,藍盈送上了奶茶,周瑾瑜剝了顆巧克力,程立青遞來了爆米花,江城開了一袋薯片,就連一向德高望重的殷未來也略帶矜持地抓了把瓜子放進易雪手裏。寇鈞和夏至見狀,終於閉嘴。

銀幕上,黑夜終於過去。晏如燈雙目微顫,慢慢睜開了眼睛。他終於又能看到光,紅日初升壯闊靜美;看到樹,草木回春生機盎然;看到人——

元不渡俊美的臉孔在晏如燈眼前逐漸放大。只見他側著頭凝眸望了晏如燈一陣,忽而伸手在晏如燈的眼前晃了晃。這個動作委實孩子氣,晏如燈一時竟沒能反應過來。哪知下一瞬,元不渡兩指成鉤立時向晏如燈的雙目戳去。晏如燈手腕一翻擋住了他的雙指,不等元不渡再行出招,他已後撤兩步,一手支地一手抓緊長劍,如獵食的老虎般繃緊了全身的肌肉。這只老虎雖說是虎落平陽筋骨支離,可終究威風不倒。遇敵對陣,哪怕明知不敵也絕然不會不戰而逃。

元不渡略略勾唇,難得洩露出一絲真實的情緒,深邃的雙眸中隱隱蘊了幾分賞識。下一刻,他伸手扯下肩頭大麾,揚手丟向晏如燈。柔軟暖和的大麾瞬間將晏如燈的頭身都遮了起來,然後緩緩地滑入他的懷中。晏如燈下意識地接住那大麾,顯然有點懵。

不一會,元不渡走上前來,展開晏如燈的手掌,在他的掌心寫道:“你體內真氣逆沖五識被封,我已為你打通陽白、印堂兩穴。若要痊愈,尚需時日。”寫到這,他又擡頭看了晏如燈一眼。晏如燈既已重見光明,他原本攀爬在他雙目間肉蟲子便已消失不見,醜陋程度亦隨之下降了10%。人說眼為心之苗,晏如燈生就一雙丹鳳眼,眼形細長、內勾外翹,黑睛藏不外露,開闔神光逼人,別有一番神韻威儀。他雖狼狽落魄,可卻仍令人感覺不可親近、不可褻瀆。當然,於元不渡而言,無論晏如燈樣貌美醜、威儀落魄,都不是他關註的重點。他只在晏如燈的掌心一筆一劃地續寫道:“你——是——誰?”

晏如燈手掌一縮,慌忙將眼瞥開,沒有回應。

元不渡雙眉一軒,可不等他再行發問,樹林外就傳來了吵雜的人聲。

“是這裏!有人親眼看到他們進了這片樹林!”

“圍起來!快圍起來!別放跑了賊人!”

“門主有令,格殺勿論!”

不多時,便又有二三十名手持長劍做晏家家仆打扮的成年男子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為首的一人莫約五、六十歲,頭發胡須都已花白,但都打理地整整齊齊。與那些家仆同色系的衣袍上還繡了一些花樣,看樣子應是個管家、執事之類的人物。

晏如燈見到此人顯然十分激動,雙目微微泛紅、雙唇喃喃蠕動,仿佛在說些什麽。只是他口不能言又樣貌醜陋,對方只掃了一眼便將目光停留在了元不渡的身上。“老朽宴雲,是長安晏家的管事。江湖朋友擡舉,稱我一聲雲伯。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

宴雲雖說是個管事,但江湖傳言,他的武功與少林空真禪師亦不分伯仲。而長安晏家在江湖上向來是名門世家,頗得敬重。宴雲一個江湖前輩對著眼前這個不知來歷的少年這般客氣,已是十分謙退得體。哪知,元不渡卻全不吃這套,只冷冷回道:“你我初次相見,何必稱兄道弟?”

只這一句,宴雲身後群仆即刻一片嘩然,眾人紛紛叫道:“雲伯,何必與這小賊廢話?殺了他,為門主報仇!”

宴雲一把年紀卻不如群仆這般沖動,他擡起右臂攔住眾人,好聲好氣地繼續說道:“這位小友,你身邊此人盜我晏家武功秘籍……”

豈料他話未說完,元不渡便眼都不眨地打斷了他。“那是我的意思。晏家子孫不肖,危燕劍法自當讓賢,何苦埋沒呢?”

元不渡此言一出,老成如宴雲也頓時黑了臉。

都到這份上了,還能有什麽話說?

開打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元不渡:你是誰?

晏如燈:你是誰?

導演: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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