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鈞與夏至兩人剛沖入劇院，迎面就看到了李志毅的無奈臉。

“你們這紅毯就不能好好走嗎？”金牡丹獎雖說一貫清高, 但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在手機上看到網友們刷出的一排排“哈哈哈”的彈幕, 李志毅實在是心累。

“天冷！”寇鈞一臉漠然地答了一句, 坐下了。

“再不跑快點，我就要瞎了！”夏至大聲抱怨著從唐馳的手上抽走了他的手機, 只見網友們刷出的“官方發糖賽高”的彈幕已將整個手機屏幕刷地密不透風。“什麽官方發糖？胡說八道！我是直男好不好！”他低聲嘀咕了一句，也開始埋頭刷彈幕。

唐馳沒理會夏至，只扭頭對李志毅低聲道：“顧佳人那邊關註一下, 別讓她拿今天的事炒作。”

李志毅跟著點頭。“只要她的團隊看過全網直播的視頻, 就絕不會拿這事炒作。”一想到剛才網友們刷出的“活體做俏媚眼給瞎子看”的彈幕, 他就忍不住想笑。

唐馳也想爆笑出聲，但鑒於自己是光影影業出席這屆金牡丹獎的最高代表, 他只能強忍笑意保持穩重的形象。

“顧佳人是誰？”正刷彈幕刷地興高采烈的夏至忽然湊過來問了一句。“光影今年簽的新人？”

唐馳的回答是：摁著夏至的脖頸, 將他的目光又摁回到了手機屏幕前。

莫約是45分鐘後, 所有嘉賓如數坐定, 第18屆金牡丹獎頒獎典禮正式開始。這一年，金牡丹獎將頒發出最佳故事片、紀錄片、美術片、最佳男女主角、最佳新晉演員、最佳編劇、最佳攝影、最佳特效等共計21類獎項。

光影影業憑借《雲川系列三之青龍訣》拿到了最佳新晉男演員和最佳特效兩項提名。作為去年的票房冠軍, 區區兩項提名當然不足以顯示《青龍訣》的聲勢。但考慮到金牡丹獎向來不把電影票房放在眼裏, 光影影業也只好徒呼奈何。更何況, 相比那個逼格更高從來不把單獨一部的系列電影選入提名名單的金枝獎，金牡丹獎顯然友好多了。

短暫的歌舞表演和主持人熱場之後，金牡丹獎首先要頒發的獎項就是最佳新晉男女演員。按照女士優先的國際慣例, 第一個登臺領獎的第18屆金牡丹獎最佳新晉女演員的獲獎者……果然是易雪。

阿修羅在佛教中屬護法神天龍八部之一，男形醜惡、女身美貌, 善妒、剛烈、好鬥、驍勇。易雪主演的這部電影既以“阿修羅”為名，那她所飾演的角色人設自然也不會是米國小說《洛麗塔》中那個天真無邪因遭繼父刻意誘導而失身的單純小女孩。事實上，在《阿修羅》這部電影中，由易雪所扮演的女學生在演繹這段師生戀情時全程掌握著感情的主動權。而在故事的結尾，她的老師迫於世俗壓力決定放棄後不久，便因調解學生之間的暴力糾紛失足摔下高樓。這樣的結局究竟是意外還是謀殺，電影本身沒有給出答案。但女主角聽到老師的死訊時，那張不動聲色的絕美臉孔卻是委實耐人尋味。

就在易雪提著裙子小心翼翼地踏上主席臺的同時，劇院的幕布上也在同步播放《阿修羅》的節選片段。

安靜的學校圖書館內，午後的陽光自半掩的窗簾旁漏了進來，在高大書架和厚實的墻壁之間營造出一處不為人註意的陰暗角落。由丁隱所扮演的教數學的林老師現年35歲，樣貌平平、不修邊幅、不善交際、木訥無趣。事業上，他執教十數年也沒得到校方的提升，至於什麽特級教師的稱號之類的更是想也不敢想。感情上，他談著一段雞肋般的感情，準備與相親對象年底結婚。私生活方面，他唯一的樂趣所在似乎是研究各種數學問題，但因資質所限，也沒見他對數學屆有什麽貢獻。這是一個在各方面都平平無奇毫不出挑的男人，一般情況下，長輩們會美名其曰：老實人，可靠！

此時，這個不善交際的老實人正躲在由書架、墻壁和光線所營造的陰影處，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翻閱著手上的數學期刊。這枯燥乏味的數學期刊於別人是折磨，於林老師卻是享受。徜徉在數字的海洋裏，令他輕易忘記了世俗的煩惱與喧囂。教職工資算什麽、結婚對象又算什麽？論奇妙、論永恒、論魅力，皆不如數學那妙曼的倩影。

不一會，這空曠的樓層裏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林老師擡起頭循聲望去，正見到一名穿著籃球衫、運動短褲的女學生跑了過來。許是陽光刺眼，林老師不自覺地瞇起了雙眼，伸手推了推眼鏡。

然而，不等他把來人看清，那女學生清脆的嗓音便響了起來。“林老師，原來你在這兒啊！真讓我好找！”隨著她一步步地走出光線，她的面容終於展現在銀幕上。那是一張少女的臉孔，紮著俏皮的馬尾，肌膚瓷白如玉毫無瑕疵。巴掌大的鵝蛋臉上嵌著一對如寶石般璀璨的杏眼，鼻梁小巧高挺，櫻桃小嘴粉紅潤澤仿佛是在等待親吻。由於身材纖細，那套運動服穿在身上愈發顯得寬大，好似偷穿了男朋友的衣服，充滿了不動聲色的活潑與性感。

林老師顯然認識這名女學生。“原來是楚同學，有事嗎？”

“唔……我有道題目不會做，能不能請教林老師呢？”楚同學一面說一面捧著書本走到林老師的身側，與他並肩靠在書架上。

只一瞬間，獨屬於少女的馨香便飄了過來，更隱隱混合了幾分草木的香氣，十分好聞。生性靦腆的林老師下意識地抽了抽鼻翼，突然有些局促。“是哪道題不會做？”

“嗯……這裏。”只見楚同學抓著林老師的左手，點向了那道難題。

林老師的臉上頓時飛起一片紅，頭也垂地更低了。“……哦哦，是這道題啊……這題的解法目前還沒教，的確有點難。它是這樣的……”

林老師有些緊張地說著解題思路，楚同學卻根本沒有聽，她的目光正無比專註地落在林老師的臉上。借著綽約的陽光看他，這位而立之年的林老師其實並不醜。雖說因五官線條過於柔和而無法顯現出更有男人味的英朗，但他那身與世無爭的書卷氣卻極易給人留下好感。

“……就是這樣，你聽懂了嗎？”林老師解說過題目，一擡頭便對上了楚同學那雙漂亮靈動的大眼睛。兩人彼此對視了一陣，竟是林老師率先敗下陣來，不自在地側頭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就在林老師不註意的時候，楚同學忽而露出一抹純真而得意的微笑，緩緩道：“聽是聽懂了。但是老師，如果我用現在學過的方法去解這道題，不知道可不可以呢？”

“可以是可以的，就是很麻煩，似乎沒什麽必要。”林老師皺眉道。

“給我說說吧，林老師。我想聽嘛。”楚同學拽著林老師的袖子輕輕地搖著。這已經不像是學生請教老師難題了，反而更像是戀人之間的甜蜜撒嬌。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便是再木訥的男人也該品出不對來了。林老師知道他該找個借口避開這場面，情竇初開的女學生對年長的男老師生出朦朧好感從來都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作為一名老師，他該懂得正確地引導處理。然而，林老師的目光落在楚同學嬌嫩的雙唇間，又似挨了燙一般閃向她光裸圓潤的肩頭，最終竟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那……那好吧……”

高中程度的數學題，便是再難，十分鐘也該講完了。

“原來是這樣的啊！”楚同學雙手一合，眼底滿是欣然，那恍然大悟的神情又似一個標準的好學學生了。

林老師的眼神卻略有些奇異，好似如釋重負又仿佛心有不甘，他急急補上一句：“楚、楚同學，考試的時候可千萬別這麽解題，浪費時間。”

“好的，謝謝老師！”楚同學卻對林老師再無留戀，隨手自對方的手中抽回書本，腳步輕躍地離開了。

鏡頭轉向丁隱，仍舊站在陰影處的林老師正面色覆雜地凝望著楚同學的背影，似渴望、似迷惑。他的身體雖沒有動彈，可任誰都看得出，他的心已被牽著走了。

恰在此時，已經走到長廊盡頭的楚同學猛然轉頭，直直地望向林老師。

霎時間，林老師好似考試作弊被抓現行，面紅耳赤地低下頭來。

“林老師……”楚同學這一聲又嬌又柔又純，聽得人心都酥了。“萬寶龍星際旅者男性淡香水，你喜歡嗎？”

林老師立時一呆，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她是在介紹自己用的香水。林老師手足無措地望住對方，不知該不該回答，不知如何回答。

楚同學卻根本沒有等待答案的意思。她望著林老師輕輕一笑，這便如一只輕盈的麋鹿般奔了出去，消失在林老師的眼前。

掌聲響起，易雪雙手接過了屬於她的新人獎杯，開始發表獲獎感言。一個才17歲的小女生來應對這樣的大場面，顯然有些緊張過度全不如電影中的角色那般老練。只見易雪雙手緊緊地抓著獎杯，用略微顫抖的聲調感謝母親、感謝經紀人、感謝整個劇組、感謝公司、感謝全世界……這樣的獲獎感言冗長乏味毫無特色，但是誰又會來苛責她呢？誰能忍心對一株嬌艷欲滴、含苞待放的紅玫瑰橫眉冷眼？

“我見猶憐，何況丁隱啊……”便是夏至，也忍不住低聲嘆息。

同為花花公子秉性的唐馳卻在此時露出了一抹隱秘的微笑。主席臺上的易雪穿著一襲粉紅長裙，不露肩、不露胸，甚至不露膝。她長發披肩，略施脂粉，除了纖細足踝處的一條粉鉆足鏈，身上並無任何的飾物。這是一個多麽高貴、端莊、聖潔的形象，就像是個天使。可同時，又是那麽地令人想入非非、血脈賁張。只因這天使是被鎖著的，是可以由自己掌控擺布的。“蔣老板真是太了解男人了……”

然後，便是頒發最佳新晉男演員。聚光燈在四位提名者的臉上轉來轉去，背景音樂鼓點急促。其他兩名競爭者在努力微笑掩飾緊張的心情，寇鈞一臉無趣，夏至則毫無反應。一個金牡丹獎的新人獎杯或許很重要，但寇鈞始終志不在此，而夏至則尚未意識到獎項對自己未來發展道路的重要性。

最終，聚光燈停在了寇鈞的身上，頒獎嘉賓大聲喊著：“我宣布，第18屆金牡丹獎最佳新晉男演員的獲獎者是——寇鈞！”

第一個從座位上跳起來的居然是夏至。他大叫一聲，一下子蹦進了寇鈞的懷裏，抱著他大笑起來。李志毅黑著臉，很是費了點力氣才把夏至從寇鈞身上撕下來，放寇鈞去領獎。

就在全場的大笑聲中，寇鈞一臉輕松地接過了獎杯在手上掂了掂，然後隨意地擺在一旁。“這個獎杯……有點份量，我相信主辦方訂制獎杯的時候沒有偷工減料。”大夥又笑，寇鈞的神情卻逐漸嚴肅起來。“但我相信，這是我能駕馭的份量，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一部好的電影需要整個劇組的努力，一個好的角色需要好的對手的成全。”他一手舉起獎杯，一手指向臺下。“這個獎杯屬於我，也屬於整個《青龍訣》劇組，更加屬於你……夏至！我愛你、你們，每一個！謝謝大家！”

臺下的夏至笑容滿面，絲毫不為自己的落選而憂傷。他甚至還在寇鈞致辭後吹了口哨，送上飛吻。

網絡上，“官方表白豈可修”、“閃瞎我鈦合金狗眼”的彈幕已刷地鋪天蓋地。

作者有話要說：

唐馳：蔣老板真是太了解男人了……

蔣原：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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