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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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沐推開門,徑直地步過院子,來到大門口。

出奇的,居然沒有一個人!雲沐步子稍稍頓了頓,便是繼續走。

“你真的如此急切啊——”冰蘭的聲音帶了一絲意料之中卻也帶了一絲意料之外。“主人一走,你就急著離開麽?”

雲沐不答話,只是那眼底的堅定之色令冰蘭有了答案。

“你沒了修為,離了這裏,如何生存?”

“我沒了修為,離了這裏,便不可能對你們再有妨礙。與普通人無二般的我,對你們不會有威脅。”

冰蘭反手從身旁一黑衣侍衛腰間抽出長劍,那劍刃上反射的寒光令雲沐不由自主的瞇了瞇眼,神色不改。

冰蘭手腕一翻,那劍尖便輕觸雲沐頸間,一顆小血珠順著劍尖從劍刃上滾下,滴落。“你是不怕死,還是料定了我不敢傷你?”

冰冷的、微痛的觸感令雲沐嘴唇有些泛白,她定定的看著冰蘭,“我怕死,怕得很,此刻我比任何人都怕死!我知道,如果我死了,我就不可能再見她,永遠也不可能——我死過一次,那感覺絕不會讓我再想體驗。但是,如果我不離開,那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事情,她並不快樂,兩百年來,她一直都在等我,我必須陪她,哪怕不能以雲沐的身份,哪怕是作為一個過客,甚至看著她作為人嫁,我也不能在這裏,被連筠煜囚困一生——”雲沐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這裏住著一個人,在我二十歲那年,她便深入我心,在裏面烙下印記。我不會喜歡連筠煜,她也不該對我有什麽想法。或許她只是一時興起,待我離開一段時間,她就不會再記起有我這個人。可她不一樣,她記著我想著我,苦等兩百年,我不能,不會打擾她,但是,我希望我能夠陪她幫她,哪怕以一個過路人的身份。僅此而已。”

雖然是簡單的擡手動作,卻還是讓劍尖更進一步,在脖頸間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冰蘭神色不變,她淺笑,開口:“你是打算用這種方法打動我?讓我放了你?真是,天真?”

“不,我沒打算打動你。”雲沐眼神清澈,“這是我的心意我的想法,不是我打動你的籌碼。冰蘭,我把命給你,放我走可好?”

“命?”冰蘭有些詫異,“你把命給我了,那還怎麽走?”

“你刺我一劍。”

“是嗎?如果,我要刺你這裏呢?”冰蘭手中劍下移,劍尖抵在雲沐心口。

多麽鋒利的劍啊,剛才的輕觸便是在雲沐脖頸間留下一道血痕。如今如果刺入了心臟——“如何呢?”

雲沐看著冰蘭的眼睛,雙手握上劍刃。血,很快從五指的縫隙間滴下。雲沐似乎感受不到痛,只見她緩緩綻開了一抹如夢似幻的笑來,仿佛

絕壁上的淩霄花一樣出塵,淺淺淡淡,卻又如同璀璨的繁星,使人目眩神迷,“冰蘭,你可不能食言。”然後,身子便是前傾。

冰蘭心下一驚,察覺有些不對她手中劍慌忙下移,卻仍是確確切切地感受到了中劍端傳來的觸感——刺入物體的,柔軟的,令她手莫名顫抖的觸感。看著雲沐臉色慘白,卻仍舊保持著那絲笑,那明艷的,且令人眼前一亮的,暖心的笑。冰蘭無法理解、這個人,眼前這個人,是真正不怕死麽?分明感受到了她的留戀她的不舍她的害怕!可是,這個人!卻實實在在的在尋死!區區金丹期修士,被刺穿心臟可是真的會死!她是不知道太白癡還是如何?即便如此,她現在修為盡數被封,可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死亡?她難道真的不畏懼?!

活了這麽久,冰蘭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手上沾染了各種各樣人的鮮血,見過那些虛偽的正道人士為了活下去苦苦哀求,放下了一切,尊嚴?人格?正義?只要能活下去,這些東西,他們盡都舍棄。她也見過真正的君子,死的坦坦蕩蕩,盡管不舍不甘,也堅守著尊嚴人格與他們所守護的正義。她見過太多太多的人,他們臨死前的眼神,有恐懼、有驚慌、有絕望、有怨恨、有不甘、有留戀……有著太多太多……

可是雲沐,為什麽?她確實有著對死亡的恐懼,有對世間的留戀,卻仍為了離開而撞上劍尖。連筠煜對她真的很好,自己從未見過主人如此的看重一個人。到底是什麽?讓一個害怕死亡的人面對死亡仍舊笑靨如花?

“咳咳、”雲沐止不住咳起來,她捂著貫穿腹部的劍端,絞痛折磨著她的神經,卻不及當年在萬鬼窟底痛苦的萬分之一。沒了修為,傷勢不會被真元力治愈,雲沐心裏微微嘆氣,仍是笑著看著冰蘭,等待著她的答案。

那聲咳嗽拉回了冰蘭的思緒,她有些覆雜的看著雲沐。她不理解,真的不理解。修真之人,看中的不就是修為?不就是那漫長的生命嗎?為什麽——她實在不懂,終於忍不住開口,“你這樣,值得嗎?修為、生命……這些,”

“這些啊……我當然看重。”雲沐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如鴻毛,卻在冰蘭心中蕩起一陣漣漪。“可是,和她比起來,都不重要了——冰蘭,我要離開。”

冰蘭點頭,看著身旁侍衛的驚訝和欲言又止,她揮了揮手。“需要藥嗎?”

雲沐只是搖頭,緩慢的,一寸一寸的抽出腹中的劍。便是搖晃著,決絕的,不再回頭地推開了大門,走了出去。

……

直到大門關閉,冰蘭才收回了目光,看著地上殘留的血跡,她嘴角終是流露出一抹苦澀。“沒事了,散了吧。”

“可,可是,主人回來……”

“我會如實稟告主人。所有責任,我將一人擔下。”

“不不……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侍衛接到眾同伴的怒氣,急的臉漲的通紅,“我只是只是……”

“這是我和她的賭約,我輸了。僅此而已。”冰蘭擡頭看著藍天,心情莫名的愉悅起來。雲沐,在這同一片藍天下,希望你能夠堅強的,活下去。

……

看著冰蘭走遠,剛才的侍衛才木吶的回過神來。“老大她…在笑?這,我肯定是在做夢?!——嘶!混蛋,你幹嘛掐我?!!!”那侍衛怒目而視,兇狠的瞪著掐他的侍衛。

掐人的侍衛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對上那瞪得如銅錢大小的眼睛,一臉無辜:“我幫你驗證你有沒有做夢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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