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沐腳下的地面突地顫動起來，那懸崖之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呼喚著她——剛才一閃而逝的感覺，沒了顧梓瀠陣法的阻攔，現在無比清晰的傳來。一種無形的力量拉扯著雲沐，真元力本就幾乎消耗一空，雲沐更是沒了抵禦的憑借，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後移去。一道裂紋從下方一直延伸上來，在雲沐腳下開裂！

“啊——”

只來得及一聲驚呼，雲沐便腳下一空！

手，被一把抓住。那力道有些大，抓的雲沐有些疼，而且那抓著自己的手很是冰冷。“顧……”‘梓瀠’二字還未喚出，只見顧梓瀠咳了起來。一縷殷紅從嘴角溢出。雲沐頓時嚇到了，掙紮著欲要爬上來，顧梓瀠受了傷，現下又虛弱的很，讓她費力地抓著自己，真是——

雲沐暗暗罵著自己，可惜她力氣也沒剩下多少，竟是爬不上來。

“姐？！——天啊，怎麽回事？！你再堅持一下，我這就來。”顧沅驚慌的看見這一幕，一陣風似得朝這邊趕過來。

那地面又在震動……

“哢哢”

“喀嚓”

顧梓瀠身下地面猛地開裂，她另一只手一下子攀住完好的地面，另一只手緊緊拉著雲沐。雲沐雖是不重，在這時卻也令顧梓瀠很是吃力。這就跟一個人在平時背著上十斤物品並不覺得重，但等到你精疲力竭時，背著那物品，就會覺得重如千斤是一樣的道理了。

顧梓瀠壓抑著又咳嗽起來。雲沐覺得有什麽黏黏的落在自己臉頰之上，帶著一股血腥味……幾乎不用多想，雲沐便是明白了。

“顧梓瀠你沒事吧？你、你咳血……你不要有事……顧梓瀠……”雲沐有些語無倫次的說道，她緊張的看著那紫色身影，“要、要不然，放手吧……我不會有事的！——”

說著，顧梓瀠抓著的地面竟是也落了下來，她咬咬牙，伸手攀住懸崖壁，一直下落了好久，才堪堪停下。那手所過之處，留下一條深紅血印。

“姐！！！——”顧沅真的要瘋了，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顧梓瀠就那麽落了下去！！她急的團團轉，最後竟是欲要下去救人。

端木子吟一把拉住顧沅，“你瘋了？”

“放開我！那是我姐！！”顧沅甩開端木子吟的手，怒道。

端木策立刻也抓住顧沅，“別發瘋！”

“滾！”

“你下去也沒用！！顧梓瀠難道有三只手！可以抓住你嗎？！”端木子吟冷聲道。……

“顧梓瀠……”雲沐努力貼著墻壁，卻沒有借力之處，看著顧梓瀠如此，眼圈便是紅了起來。“這樣，是不行的。放手，我不會有事的。”

“……本宮……認定了的……決不放手。”顧梓瀠說話似乎有些困難，但她依舊冷冷的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可違背的決絕。

下面是屍油——雲沐區區築基期修士，下去了，斷然立刻化為白煙，成為這屍油中的一部分。人的屍體，被煉化成油，這該是多高的溫度？雲沐怎麽可能受得了？怎會沒事？！……

顧沅突然解下外套，轉而不顧端木策的驚恐，扒下端木策的衣服，將它們系緊，便跑至懸崖邊趴下，將衣服放下去。“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沒有註意，明明姐她那麽虛弱……都怪我……”她有些神經質的喃喃道。

“小心！”端木逸眼疾手快，一把將顧沅扯了回來，只見她剛才趴著的地方竟也是下陷下去！

“姐——她，她不會有事的——那個死冰山都活了這麽久……當初覺醒都能挺過來，怎麽會有事？——呵呵……”顧沅頹廢的癱在地上，雙目無神的喃喃著。

“顧沅，我去救她們。”靈兒一下子從沐心劍出來，化為實體，輕聲說，“我可以的！我要救主人！”

“不、不能……你不能……”顧沅抱著靈兒不肯松手，“你如何能救？實體化你有危險，靈體你觸碰不到她們……如何能救——我不要你涉險……”

“死冰山！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麽還磨磨唧唧不肯上來？”顧沅突然大聲嚷嚷。“你上來啊……上來……我、我再也不偷懶……再也不惹事了，我再也不喊你死冰山了……”

“姐——”

……

顧梓瀠身子不由自主地下滑。那深深抓著墻壁的手，在那墻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紅的刺目，令人心痛！十指連心，那鉆心的疼痛傳來，顧梓瀠卻是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反而愈發堅定的拉住雲沐的手。

“顧梓瀠！！”雲沐急了，她試圖掰開顧梓瀠的手，卻怎麽也掰不開，仿佛她的手，與自己的手嵌在了一起，就像是一體的。

“雲沐，和你一起……”顧梓瀠頓了頓，卻是沒說出來。

“什麽？”雲沐噙著淚，幾近哀求，“顧梓瀠，放手好不好？你的手已經……”

“別哭。”

顧梓瀠聲音淡淡的，仿佛死亡對她而言如同修煉一般普通。那聲音卻是令雲沐再也忍不住，眼淚似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落下。

就算是當初即將死亡，就算是覺醒血脈時那生不如死的痛苦，也沒有讓雲沐流下一滴淚，就算那麽多個當初，感動至極也僅僅是紅了眼眶不曾落淚，此刻，她終是無法再忍。

顧梓瀠，我雲沐何德何能，得你如此傾心！

顧梓瀠眼眸中閃過淡淡的心疼，“莫要再哭，愈發醜了。”

“顧梓瀠……嗚嗚……梓瀠……”雲沐再次試圖掰開顧梓瀠的手，卻還是無用功，眼淚一滴一滴便落在那緊緊相握的手上。

如果不是自己，如果自己沒有加入幽冥宮，如果自己不要顧梓瀠幫忙，如果不讓他們幫自己尋師傅……他們就不會來到此處……

秦郁她們不知道如何，筱風和寒影亦是沒有一絲消息，如今顧梓瀠被自己連累至此——

都是自己……都怨自己……

如此弱小，如此無用！

“顧梓瀠……我不要你死！我不要！——”雲沐哭著，顫抖著嘶聲喊道。

顧梓瀠紫眸閃了閃，輕笑:雲沐，你可知，與你一起，哪怕死——我也甘願。

我也，甘願。

修為，生命，權利，地位，一切的一切，怎能與你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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