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美人啊！小小的臉，波光瀲灩的大眼，柔嫩的肌膚，不點而朱的唇，不知道嘗起來是什麽滋味。獨孤賢渴望的看著謝君陽的唇，心下暗想。

“王爺，按本朝體制，您應該在狀元那桌，您是不是坐錯地方了？”見獨孤賢沒怪他，謝君陽松了一口氣。

“這個，”站起身，獨孤賢突然想起自己還得代替皇帝賜酒。不好，一看到他朝思暮想的如花少年，他就把皇兄交代的任務忘得一幹二凈了。可要他離開這可愛的少年坐到另一桌去，他又千百個不樂意，難辦、難辦。

“無妨、無妨！”那被冷落了好一會兒的狀元姜辰英，卻是滿臉的笑容的走到了謝君陽跟前，看不出有一絲的介意。

“狀元既然說無妨，今天大家盡情歡樂就好，什麽勞什子規矩都不用守了。那本王也不如將錯就錯！”獨孤賢大喜，正欲往謝君陽身邊挪去，一個不識相的黑影卻象泰山一樣擋在他面前，占去了他看中的位子。

“王爺說過今日可盡情歡樂，學生與謝探花有一面之緣，就在此坐下了！兩人也好敘敘舊”

敘舊？他呸，誰信，還不是對這少年起了壞心，想將他占為己有。在龍陽之流裏混了好些年，獨孤賢別的不敢說，什麽人是自己這一路的他卻有九成看得出來。憑自己的直覺，這狀元鐵定不是什麽好東西！恨恨的看著姜辰英坐到謝君陽的身邊，兩人有說有笑，獨孤賢握緊了拳頭。看看同自己一塊來的內監手上所捧的酒，眉頭突然一舒。

“今日乃在座各位大喜之日，本王奉皇上之命前來賜酒。來人，給新科進士斟禦賜美酒，三鼎甲換金碗盛酒，喝多少再斟多少。”你走你的陽關道，我也可以暗渡陳倉，走著瞧。今天他非一親芳澤不可。

謝君陽本不勝酒力，一碗酒下肚，已經是面若桃花，醉意酣然，連舌頭都有點大了。

“我，我不能再喝了！”

“為何不能，皇上賜酒可是天大的恩德，謝探花怎可不喝呢？本王也可陪大人喝個盡興，喝個痛快！”獨孤賢又替謝君陽斟滿了一碗酒，嘿嘿！他可是千杯不醉的海量，這小小的探花要載到他手裏了，呆會兒等謝雲一醉倒，他就帶謝雲回王爺府，明兒一早就進宮請皇兄下旨把這美麗的少年賜給他。灌灌灌，繼續灌，直到把小探花灌醉為止。

“王爺，不能再灌謝探花酒了！”隔開獨孤賢伸向謝君陽的手，姜辰英皮笑肉不笑的道。這王爺也太囂張了，他還在坐，就想染指君陽，當他是死人啊！身為本地人，他怎麽會不知道這位信王爺最好男色。自己喜歡謝君陽這小娃娃，當然也得盡力保護他。

“禦賜的美酒，就算醉了也得喝！”氣，這家夥今天存心和他作對嗎！擡出皇兄，看這狀元還有什麽話說。

“王爺，莫望了‘瓊林宴'’探花郎‘的傳統。”抿一口酒，姜辰英臉上泛起狡猾的笑。“今年中榜的進士，只有謝探花和紀進士年紀最小，這遍游名園折名花的’探花使‘當然非他兩個人莫屬。紀進士已經入園了，王爺該不是想破壞規矩，不讓謝探花去吧！”規矩就是規矩，誰也不能破壞，身為王爺，獨孤賢應該懂這道理。

“你！”氣結，算他狠！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自己也無法阻撓，可你阻的了一時可阻不了一世。陰沈沈的看著謝君陽在姜辰英的指示下搖搖晃晃的朝宜春苑內苑走去，獨孤賢烏雲滿面。

023

宜春苑內苑的萼綠華堂內外都栽滿了各種奇花異草，其中最有名，也為當今皇帝獨孤炫喜歡的，是一叢綠牡丹。牡丹一向以華貴、艷麗之名著稱於世，萼綠華堂裏的牡丹是少見的品種，花開時為淡綠色，雖說少了幾分艷麗，卻也別有一番清華之氣，看上去非常的賞心悅目。因為萼綠華堂裏有溫泉的關系，這裏的花草一年四季都處在盛開之時，所以一有清閑，皇帝獨孤炫就會到宜春苑來賞牡丹。

一如現在，摒退隨從，金碧皇朝的現任皇帝獨孤炫漫步於萼綠華堂的小道上，一面欣賞著外面看不見的美景春光，一面側耳傾聽著前苑隱隱傳來觥籌交錯的聲音，心裏頗為高興。

外面好熱鬧呢！賢這家夥一向擅於挑起大會兒的情緒，看來派他去賜酒是派對人了，也讓那些新科進士們好好樂一樂。如果是派的是凈，光靠那張萬年寒冰臉就可以造成冰窖的效果，別說盡興，倒是人人都會戰戰兢兢的吧！更別說他這皇帝親自出馬會造成什麽可怕局面了。輕笑，獨孤炫輕松的想著。

殿試也罷，瓊林宴也罷，雖然號稱都是由他這個皇帝主持的，事實上他都不參加。很容易便能想象，一班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年輕人，看到他這一國之君會是什麽個樣子。就算是膽大的，能在他面前放輕松的也沒幾個；膽小一點的，恐怕嚇昏都有可能。因為他是皇帝，一個強大帝國的統治者，只要是生活在金碧皇朝範圍內的人，無不都是他的子民。在他們眼裏，身為君主的他就是天之子，是最有威權的人物，是至高無上的人，又有誰敢在他面前放肆？

誰讓他生在帝王家，又成為天子，根本就沒得選擇，只能過著和平凡人不一樣的人生！平常人想象不到的生活享受，對他而言是平常事。而平常人所擁有的最平凡的生活樂趣，對他這個皇帝來說，也只有眼巴巴羨慕的份。雖然掌握著世間最大的權勢，但皇帝也是世上最受約束的人。平民老百姓的生活對於皇家的人是種夢想，蕓蕓眾生都能享受到的親情、友情、愛情，於他這個皇帝，卻是沒份的。

說起來皇帝真是全天下最寂寞的一個人，雖然即位才一年，獨孤炫已深有體會。朝堂之上有值得信賴的大臣，但他們效忠的對象是國家。圍在身邊的阿諛奉承之徒，眼裏又何嘗見到是他獨孤炫這個人，他們討好的對象，與其說是他，倒不如說是穿在他身上的龍袍，與他手中握有的皇權。想起來，其實自己倒什麽也不是。低嘆，獨孤炫伸手折了一枝綠牡丹。

說老實話，這綠牡丹比起其他的品種的牡丹，除了珍奇一點以外，其實也沒什麽了不起的。綠牡丹不象其他牡丹花開得那樣富貴，卻多了幾分不識人間煙火之氣。即使是開花，也是無聲的，不象其他的牡丹開時那樣散發出濃郁的芬芳，大聲宣告世人自己盛開的消息。討他喜歡的，就是綠牡丹的這份不俗。

這麽不俗的花朵，又該是怎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呢？記得蕭德妃曾向他討過，但自己沒賜給她。無可否認，蕭德妃是美人，舉止教養也很好，但總覺得她和這綠牡丹的氣質不太般配，象是少了點什麽？想來想去，和這花兒相得益彰的人兒，竟是那日驚鴻一瞥所見的白衣少年。那白衣少年的身上那股脫俗之氣，竟比眼前的花朵更加醉人。想到那少年，獨孤炫又是一陣恍惚。

微風拂過，空氣裏傳來一陣濃香，紫、白色的小碎花伴著風兒在空中打著轉兒，徐徐飄落在地上。那是丁香花，獨孤炫瞧著漫天飄舞的花朵，也不由勾起了游興。

萼綠華堂的丁香林，橫可成列，豎可成行，枝葉茂密，繁花滿枝，如雪似煙，是宜春苑裏有名的一景。可是現在直鉤鉤吸引住獨孤炫目光的，不是世上難得一見的美麗景致，而是那以花為床，醉臥在丁香花中的人兒。

“原來你是探花使啊！”走近那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年的少年，獨孤炫喃喃地道，語氣是連自己也想不到的溫柔。雖然不知道這少年的名字，卻也認得出他身上穿著的大紅袍，雖然他總認為這新科進士穿的大紅袍實在很蠢。

看來這少年真的好小，今年的新科進士，他是最小的一個吧！否則也不會讓他做探花使了。又見面了，這一次，他可會再度狠下心，將這少年拒於自己的心門之外。

“你可知道，這幾天我沒有一刻不想起你。”輕撫著少年暈紅的面孔，獨孤炫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對這少年會有莫名的牽掛。

少年似是有所覺察，臉上的笑容越見璀璨，輕淺的呼吸裏雖然散發著淡淡的酒味，卻更勾的獨孤炫心猿意馬，手指也不老實的描著少年細致的五官，深邃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沈醉。

“嗚……”什麽東西在打攪他睡覺，討厭！不客氣的打掉在他臉上偷吃他豆腐的大手，少年勉勉強強睜開眼，可在眼中流轉的光華卻是迷蒙一片，顯見酒醉未醒。

“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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