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夏佩怔怔地坐在沙發上許久, 一時之間, 都無法從方才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任她如何苦想,也想不到這兩人從何時開始“勾搭”上的。

高中時陸珹和沈晚明明還相看兩生厭, 中間兩人又分隔了兩年的時間,難不成上了個大學,他們就互相吸引處到一塊了?

夏佩沈沈嘆了聲。

她果然是個不算太稱職的媽媽, 兩個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勾勾搭搭,她之前竟然半分都沒有察覺。

自怨自艾過後, 她又不由自主開始擔驚受怕。

怕這兩個孩子太過沖動, 怕有朝一日他們發現彼此之間不合適, 到頭來兩人連親人朋友的關系都無法維持,那時該多可惜啊。

不過事到如今,她也沒能力改變什麽了。

夏佩沈默地走上樓,想替兩人整理下房間,可站在一墻相隔的兩個房間門口, 她突然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麽了。

“你們今晚怎麽睡?”夏佩返回去, 板著臉問。

“要不, 我跟您睡?”沈晚嬉皮笑臉地回。

夏佩瞪了她一眼, 說:“別跟我嘻嘻哈哈的!”

“哦,那當然各睡各的。”

沈晚仰起頭看向她,臉上的神色格外認真:“您放心,我們知道分寸,這幾天我絕對不會踏入陸珹房間半步。”

夏佩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去, 將兩間房間都收拾得幹幹凈凈。

半夜,夏佩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始終無法入眠。

陸彭年見她緊張不已,緩聲安慰:“孩子的事別多操心,他們都長大了,明白自己在做什麽。”

“你還好意思說呢,”夏佩埋怨道,“這麽重要的事,你居然一直瞞著我!”

“我也前兩天才知道。”

陸彭年連忙表明自己的清白,根本不敢告訴她幾年前他就已發現了端倪。

夏佩想了想,仍舊覺得心裏不安,便起身走到沈晚的房門前。

晚晚情緒內斂,不輕易透露自己的真實感受,因此他們母女倆很少談心。但這種人生大事,不跟沈晚聊一聊,她如何能放心。

夏佩猶豫片刻,敲了敲門。

沒想到開門的竟然是陸珹。

夏佩頓時火冒三丈。

好一個絕不踏入陸珹房間半步,合著她自己的房間隨著陸珹進出不是?

夏佩剛想質問,陸珹卻壓低聲音,搶先開口:“晚晚睡了。”

她一肚子的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站著不是,進去也不是,夏佩咳了聲,說:“那你們早點休息。”

陸珹點頭應允。

夏佩轉頭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了陸珹的聲音,堅定又執著。

“媽。”

他輕輕喊了聲,鄭重地承諾道:“我會照顧好晚晚。會比您更疼她,比您更寵她,比您更愛她。她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

夏佩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突然覺得自己方才的擔憂完全沒必要。

因為她疼惜的女兒心裏所愛的人,不是別人,是那個從小到大從未讓他們失望過的阿珹啊,她還有何不放心。

“晚晚是刀子嘴豆腐心,看上去專橫跋扈,其實她很懂事。”

夏佩哽咽了聲,又回頭笑了笑:“你也一定會很幸福。”

陸珹楞了下,彎起了唇:“我知道。”

他從來都知道晚晚是個“有仇必報,有恩必還”的性子。

對她壞的人,她向來睚眥必報,不會讓人占得一點便宜。可一旦誰對她好,哪怕只有半分,她都會盡全力真心相待。

兩顆真心相遇,何來不幸福?

關了門,陸珹打開空調,稍稍降低了室內的溫度。

沈晚睡得很沈,興許是太累了,他和夏佩的談話聲都沒有吵醒她。

陸珹坐到床頭,輕輕圈住她,將她整個人擁在懷裏。

有時候實在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如此愛她。

看,看不夠;抱,抱不夠;吻,也吻不夠。

甚至什麽都不想做,只想膩在她身邊,哪怕一整天都無所事事。

以前的他哪裏能想得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荒誕至此。

可是,他似乎甘之如飴。

陸珹低下頭,湊到沈晚微紅的臉頰上,輕輕啄了一口,又一口。

懷裏的人似乎僵了僵。

陸珹敏感地察覺到了,仔細一看,發現她長而翹的眼睫毛微微顫動著,可人卻始終不曾睜開眼睛。

原來是在裝睡呢。

陸珹悶聲輕笑著,將她擁得更緊。

“小騙子。”他咬住她的耳朵,嗓音低啞。

……

……

有很多事,哪怕如今一切塵埃落地,生活可能再無太多波瀾和變故之時,沈晚仍舊無法想通。

比如,陸珹究竟從何時開始對她圖謀不軌的?

高中時她總喜歡嘲諷他,他為何偏偏對一個經常令他難堪的女生動了心。

再比如,陸珹為何對她的眼睛情有獨鐘。

情到濃時,他飽含深情的吻一遍遍落在她微顫的眼睫上,繾綣、纏綿,似是極愛。

還比如,陸珹臨走前送她的發卡和學生證有何深意?

發卡她還能稍作解讀,可那張學生證她卻始終猜不出緣由。

沈晚曾明裏暗裏問過陸珹,是不是他倆之前就見過面。

陸珹每每抿唇不語。

她雖心有不甘,卻也著實對這一幕沒有丁點印象。

照理說以陸珹的樣貌和氣質,哪怕匆匆見過一面,她都不可能忘得掉。但在她的腦海裏,根本沒有陸珹這個人的影子。

然而,陸珹面對威逼利誘都不肯透露半分,她也沒有什麽辦法。時間久了,沈晚便將這張學生證拋之腦後。

又是一年夏來時,一中正值八十年校慶,陸珹以優秀校友的身份,受邀回母校做了一場演講。

活動後,閑來無事,陸珹和沈晚手牽著手,在校園裏四處溜達。

幾年倏忽而過,學校裏的基礎設施變化極大,沈晚很難將眼前所見與記憶中的畫面對應上。

然而,這裏也有不變的地方。

落日籠罩中的教學樓、鐵跡斑斑的桌椅、籃球場旁繁盛依舊的桂花樹……

很多很多。

沈晚走到桂花樹下,微微揚起了下巴。

此刻並非桂樹飄香的季節。

可閉上眼,她仿佛能聞到空氣中彌漫著的桂花香,聽到那夜球場上延綿不絕的籃球聲。

沈晚發現,和陸珹初識的那一年,他們之間幾乎沒有特別美好的回憶。

兩人不是在爭吵,就是處於敵視冷戰的狀態。

可是,在那個腥風血雨的一整年裏,有一幕卻使沈晚格外印象深刻。

就是在眼前的籃球場上。

陸珹倔得跟頭牛一樣,一球接一球地練習著,絲毫聽不進去她的勸阻。

有點擰,有點軸,但更多的是可愛。

那刻的他,終於剝開身上那件完美的外衣,變得真實,變得有趣,也變得生動。

她有勇氣靠近他,或許,也在那個時候。

“阿珹,你記不記得?”沈晚指向籃球場,轉頭問陸珹。

“記得。”陸珹點頭。

沈晚滿意地彎起眼睛,可她還來不及誇獎他,陸珹又淡淡地說:“那晚在這裏,我才發現你原來是個紙老虎。”

“……”

“氣勢很足,無關緊要的事情隨意任性,可一到重要關頭就退縮了。”

陸珹回憶起過去,忍不住輕笑一聲,點了點沈晚的下唇,問:“混亂嗎?”

沈晚知道陸珹在嘲笑自己。

然而當初她的確只敢口頭威脅,不敢真的親上去。如今被他抓到小尾巴,她能如何?

只得忍了。

忍可以,卻忍不了太久。

兩人走到過道拐角處的時候,沈晚突然轉身,雙手撐在陸珹兩側,將他壓在光影斑駁的白墻上。

“我要是紙老虎,你就是個披著羊皮的狼!”

沈晚賭氣地哼了聲,問:“你說,當時我將你攔在這兒的時候,你在心裏編排我什麽?是不是罵我不知廉恥?”

陸珹啞然失笑。

這麽久了,她竟然還記恨著這件事。

他哪可能舍得罵她?

最壞的一瞬,也只覺得失望和茫然罷了。

對此,沈晚自然不會相信。

沈晚輕嗤一聲,不滿道:“我這樣就叫做不知廉恥,那後來你當著長輩的面,壓著我親的時候又叫什麽?”

她皺著眉頭想了半晌,咬牙切齒地說:“你那樣叫厚顏無恥!”

這怎麽還惱上了?

陸珹笑了笑,微微俯身,在她的紅唇上點了一下。

“我在想這個。”陸珹的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笑意。

騙鬼呢!

沈晚瞪了他一眼,說:“你當時明明很討厭我。”

“沒有。”陸珹否認。

“你就是很討厭我。”沈晚堅持自己的意見。

陸珹無奈地勾起唇,選擇結束了這個話題。

不知不覺,兩人漸漸走到校外的大榕樹下,回到了他們真正初識的地方。

不過,沈晚對此似乎毫無所察。

她只是扯住陸珹的袖子,激動地說:“你記不記得,我們就是在那棵榕樹下撿到的小白。那時為了小白,我還跟你的女朋學吵了一架,你就傻傻地站在旁邊,一直沒有幫我說過話。”

“哦,我忘了,”沈晚頓了頓,補充道,“那個時候,你也討厭我。”

陸珹頓時哭笑不得。

沈晚越回憶越覺得不對勁兒:“我怎麽想著,你從頭到尾都很討厭我,怎麽後來突然就愛我愛得要死不活?你倒是跟我說說,你究竟是從何時開始對我有非分之想的?”

陸珹抿起唇,又不說話了。

“奶奶住院的時候?”沈晚擰著眉頭猜測道。

陸珹頓了頓,搖頭回:“不是。”

沈晚在原地轉了幾圈,冥思苦想:“那……是我陪你打籃球的時候?”

陸珹彎了彎唇,依舊否認:“不是。”

總不可能是她剛回陸家的時候吧!

沈晚自己都覺得不可信,可糾結許久,她仍是小心翼翼地問出口:“難不成……我回家的時候?”

陸珹嘆了聲,捏了捏沈晚的臉頰,說:“你猜不到的。”

沈晚的臉瞬間皺成一團:“你就不能告訴我嗎?”

她一雙寫滿希冀的眼睛眨了眨,渴盼的模樣像極了家裏的小白。陸珹看著非常不忍心,卻依舊狠心拒絕。

這是一個很美的秘密,僅屬於他一個人。

他暫時不想讓她知曉。

也許是不願讓自己的愛變得太過沈重,也許他只是在等待一個更為合適的時機。

等到什麽時候呢?

或許,是在他倆都慢慢變老的那一刻。

待白發蒼蒼,待步履蹣跚,待滿口牙齒盡數脫落……他們成了兩個最尋常不過的老人。

也許,他們會拄著拐杖、拌著嘴、相互攙扶著,再次回到這裏。

到那時,他一定會指著面前這棵綠意蔥蔥的榕樹,對身旁老眼昏花的她笑著說:

你看!

就在這裏。

我曾對你,一見鐘情。

到那時,人生再無任何遺憾。

到那時,一見鐘情,一定是世上最美的情話。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結束,撒花??ヽ(°▽°)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