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能察覺到他全身的輕顫。

他掩藏在心底的情緒, 似乎也隨著這個吻, 一絲一絲傳入沈晚的心中。

也許有難過，有不舍, 有無可奈何……

百感交集。

但沈晚相信，這些情緒之中，肯定也有著終於達成心願的激動。

一種最純粹、最圓滿的興奮和激動。

沈晚的睫毛動了動。

在陸珹幾欲放手的時候, 她伸手勾住了陸珹的脖子，踮起腳尖, 加深了這個吻。

既然已經獲勝, 那便專心致志地慶祝吧！

高聲歡呼、放肆尖叫、熱情擁吻, 完成一切你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如果幹凈磊落的勝利都無法盡情享受到喜悅，那未免也太過憋屈了。

兩個隊的成員被他倆感染，終於有所動作。

歡呼、吹口哨、拉開準備已久的彩噴……

花瓣和彩紙相隨著從半空翩然飄落，一片五彩繽紛之中，沈晚緩緩睜開了眼睛, 對上了一雙滿含溫柔和深情的黑色眸子。

……

賽後, A大學生坐車回到學校, 褚楚在實驗室裏為大家派發禮物：“這段時間都辛苦啦, 大家先休息兩天，大後天晚上，社裏請客！”

“喔，楚楚英明！”眾人齊聲歡呼。

而後隊員們相互告別，各自散去，偌大的實驗室裏僅剩下沈晚幾人。

陸珹半跪在地上倒騰了許久, 仍舊沒能將機器人恢覆如初。這個機器人的部分元件在比賽中損傷嚴重，已經無法支撐它繼續在賽場中馳騁了。

陸珹沈默地站在機器人的面前，足足看了有五分鐘，才取出一個鐵盒子，將它放進去。

“她叫月牙。”蓋上鐵盒前，陸珹淡淡地說道。

沈晚還沒反應過來，生了銹的鐵板已緩緩闔上，將月牙獨獨留在了這個陰冷又黑暗的地方。

此刻過後，無人再提起過“月牙”這兩個字。

大家像是集體忘記它的存在般，輕松自在地上課、玩樂、聚餐、慶祝……

或許離別本就沒有那麽沈重。

悄無聲息地離去，留下過去共同奮戰過的痕跡，足矣。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慶功宴來得比想象中要快很多。

陸珹來到約定的包間，環視一圈後，仍舊沒有發現沈晚的身影。

這幾日，沈晚時常一個人消失得無影無蹤，誰都聯系不上她。與她一同失蹤的，還有向來行跡成謎的許翊。

鄧子旭隨口打趣道：“許翊也不在，該不會他真把沈晚拐跑了吧？”

陸珹抿唇不語，讓人分辨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鄧子旭這時才意識到自己開了個不該開的玩笑，他正準備道歉，身後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緊接著，沈晚和許翊相攜著走了進來。

“你們站在門口做什麽？”沈晚不解地皺起眉頭。

陸珹替她整理罷微亂的發絲，笑了笑：“沒什麽。”

他倒真覺得沒什麽，其他人的心裏卻有塊疙瘩。

鄧子旭拉住許翊，逼問道：“你倆最近偷偷摸摸的幹啥呢？”

許翊故作高深地搖搖頭，始終沒透露出半點信息，被問急了，也只是笑了笑，回道：“It's a secret.”

“……”

這還沒完，聚會中許翊開始攛掇自己的隊員向陸珹灌酒，呂諾和鄧子旭幾人擋了一些，沈晚攔了一些，可剩下的酒，全都如數被陸珹咽進了肚子裏。

飯菜還沒上齊，陸珹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

見此，許翊等人終於有所收斂。

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你說一句我說一句，共同回憶起社團成立初期的艱辛，以及過去比賽中獲得的榮譽，再到這一次比賽遭遇的風波……

一個男生站起身，大肆吹噓起當初他們闖進X大的休息室，搶走對方機器的舉動。

褚楚咳了聲，打斷他：“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事兒傳出去，會對我們學校造成多大的負面影響。”

“嗨，我還真想過！”

男生一拍手掌，講道：“可沈晚當時那句話說得特別好，‘脫了A大的校服，我就不是A大的人，有什麽事不用找別人，沖著我來！’”

“牛逼啊！”

“就是！人一姑娘家都不怕，我怕個錘子！”

他倒了杯酒遞給沈晚：“隊長，這杯酒你得跟我喝！”

沈晚想了想，伸手準備接過酒杯。

陸珹卻搶在她之前將酒杯取過來。

旁邊的人趕緊攔住他：“陸珹，你就別喝了！就這一杯，沈晚哪會有什麽事？”

陸珹搖搖頭，說：“我和她，必須有一個完全清醒。”

“你這護得也太緊了。”男生和許翊對視了一眼，無奈地撇撇嘴。

不過喝酒這事兒也算是過去了。

大家轉而聊起別的話題，陸珹揉了揉太陽穴，覺得四周的人聲漸漸離他遠去。

看來是真的醉了。

沈晚察覺到他的醉意，跟大家打了聲招呼，準備先行離開。

經過許翊的時候，許翊翹著二郎腿，笑著說了句：“好好享受。”

陸珹自然聽到了這一句，此刻他已完全確定，晚晚隱瞞了他一些事。

“今晚必定是個難忘的夜晚。”許翊意有所指。

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腦，陸珹的反應要比平時慢上半拍，他甚至來不及想明白，就被沈晚拉出房外。

房間裏的其他人自然也不明白。

“你和阿珹說什麽呢？”有人問道。

許翊“嘖嘖”兩聲，靠在椅背上悠閑地晃蕩起來。好半天後，坐在他身邊的褚楚才聽見他幽幽地嘆了聲。

“真羨慕啊。”

……

路上下了點小雨。

微涼的風時而驟起、時而停歇，間斷地撲在陸珹臉上，漸漸消減了他體內的酒氣。

路旁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三兩行人行色匆匆從身旁經過，枝頭的落葉緩緩飄落至水泥地上，一潭清澈見底的積水裏，隱約倒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兩人自然而然地牽起手，走過漫長到永不見終點的小路。路面被雨水浸濕，他們踏在上面，濺起一簇簇細小的水花。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走到陸珹校外的公寓樓下。

也許是無意識的結果，也許是其中一人的刻意引導，總之，誰也沒有阻止它的發生。

電梯裏，沈晚彎起眼睛，笑著問：“你就一點兒不好奇我最近的行蹤？”

陸珹拍了拍她的腦袋：“你願意說，我便聽。你不願意說，我就不問。”

“這麽淡定啊。”

沈晚挑了下眉，輕笑道：“那如果我告訴你，我這兩天一直和許翊在一起呢。”

陸珹抿唇不語。

沈晚狀似一副回憶的模樣，讚嘆道：“這兩天接觸下來，我覺得許翊這個人確實很有意思。你不覺得他有些地方和我很像嗎？我們也許會很合得來，如果沒有你，我說不定……”

陸珹俯下身，堵住了她的唇。

“晚晚，”他的眼底劃過一絲無奈，“我發現，我也會吃醋。”

“哦。”沈晚偷偷勾起唇，很滿意這個答案。

如果他再敢說出“多試試，挑個最適合的人”這種話，她一定會直接撲上去，吻得他再也說不出來話！

這兩天，她零零碎碎聽到了很多關於陸珹的消息。

有陸珹當初不再聯系她的原因，有陸珹自己的堅持和追求，也有……他對她深深的思念。

他們似乎錯過了太多，可這樣的錯過，本就毫無必要。

過去無法改變，既然如此，不如用未來補救吧。

從這一刻開始。

開了門，沈晚將陸珹拉至沙發上坐下，將一個小紐扣狀的物體塞進他的手心，警告道：“坐在這裏不許動！”

陸珹還未弄清楚狀況，房間裏的燈突然熄滅。

“晚晚？”

他擔心沈晚那邊的狀況，起身想去尋找。

黑暗中卻傳來沈晚的制止聲：“不許動！”

“小心點。”陸珹仍舊不放心地囑咐一句。

回答他的只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現出一絲微弱的光亮，伴隨著沈晚的輕喚：“阿珹。”

“我在。”陸珹站起身。

似乎有些堅硬的東西碰了下他的小腿。

陸珹向腳下望去的那一剎那，房間驟然轉亮。

隨後，本該永久封存在實驗室那個鐵盒裏的藍色身影出現在了陸珹的視線中。

它像是剛剛睡醒般，懵懵懂懂地四處打轉，時不時撞下他，又仿佛在懼怕他的訓斥，向著桌角方向後移了幾步。

面前的呆萌身影，好像和賽場上強硬矯健的影子沒有任何區別。

如果硬要指出區別，恐怕只有它鐵鉗中放著的一杯水，和旁邊放著的一張卡片。

陸珹拿起卡片，清楚看到上面力透紙背的一行字——

月牙兒永遠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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