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深夜。

屋外下起淋淋漓漓的小雨, 萬物漸漸陷入深眠。

街道旁的便利店裏, 值班的店員坐在櫃臺前，昏昏欲睡。

門口突然一陣鈴響。

緊接著,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青年收起雨傘，緩緩走進店內。

這個點了，還能出現在這裏, 無非就是那麽些需求。

店員打了個哈欠，在他想要開口時主動詢問：“要哪種？”

黑衣青年皺起眉, 黑沈的眸子裏滿是不解。

“喏, 在那兒, 自己選吧。”店員指了指櫃臺前的一個貨架。

貨架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些小盒子，品類繁雜，琳瑯滿目，令人眼花繚亂。

黑衣青年掃了一眼後，匆匆移開視線。

“我自己看看。”他清了清嗓子, 腳步淩亂地向貨架那頭走去。

嘿, 居然還不好意思起來了！

店員重新坐上凳子, 疑惑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人, 在空曠安靜的店內轉來轉去。

一看，才發現這小青年氣質真是幹凈，還有那一張白白凈凈的小臉，不知能哄騙多少小姑娘。

陸珹被她盯得頭皮發麻。

他原本見店員是個上了年齡的大姐，才鼓足勇氣走上前，想讓她給些意見。

誰料對方竟誤會了他的來意。

陸珹的耳朵漲得通紅。

他迅速在日用品區轉了一圈, 囫圇地將貨架上的商品一掃而空，拎到櫃臺結賬。

“這些你全都要？”店員大姐嚇了一跳，他這都快將整個店搬空了。

陸珹抿著唇，淡淡應了聲：“嗯。”

大姐這時終於回過味了，她笑了兩聲：“小夥子是不知道挑哪種吧。”

她在購物籃中翻了翻，取出幾包包裝精致的，說：“這種對皮膚刺激性最小，聽我的沒錯。”

“嗯……”陸珹又勉強應了聲。

大姐笑了笑，打趣道：“給女朋友買的吧，小夥子還挺疼人。”

陸珹這次只偏過臉，有些不曉得如何回答。

大姐憋笑著搖搖頭，將裝好的購物袋遞給陸珹，說：“快回去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陸珹點頭致謝。

可走了兩步後，他頓了頓，轉去了貨架那頭，從衣架上方扯下一條女式內褲，緊緊攥在了手裏。

也許是太過緊張，他的手心裏汗涔涔一片。

“還挺細心，”大姐好笑地瞥了他眼，又不死心地指著旁邊的貨架，問了句，“這個真不需要？”

“……不。”

陸珹抓起購物袋和雨傘，一言不發地沖進雨中，頗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回到家，他站在門口取鑰匙時，門突然被人從裏面拉開。

“好巧，這算不算是心靈感應？”沈晚倚著門檻堪堪挑眉看他，笑靨如花。

巧笑倩兮。

陸珹的腦子裏瞬間閃過這四個字。

他握著購物袋的長指緊了緊，又再度松開。

看來這一袋子她是用不上了。

沈晚卻在這時接過購物袋：“我先去處理一下，等我。”

陸珹楞了楞，見她走進衛生間後，握拳咳了聲。

這算是……做戲做全套？

他正怔忡著，沈晚的聲音從衛生間裏傳了出來：“陸珹，我的衣服臟了，先換你的好嗎？”

還不待他回答，沈晚已經換上了他的襯衫。

白色的襯衫緊貼著她似雪的肌膚，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臂，領口松了兩顆，襯得她脖頸修長。

沈晚將襯衫下擺往下拽了拽，小聲抱怨了一句：“是不是有點小？”

一股熱氣倏地沖至陸珹的臉側。

他紅著臉，迅速找了件長大衣，披到了沈晚身上，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小心著涼。”他隨便找了個借口。

沈晚看著他，眉眼彎了彎。

“你的臉是不是紅了。”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笑道：“難不成你在動什麽歪心思？”

陸珹的臉更紅。

“心虛了啊。”沈晚輕笑出聲。

遭到她的戲弄，沈晚本以為陸珹會一笑置之，哪知道他頓了片刻後，搭住她的肩，無奈嘆氣：“晚晚，別鬧了。”

再鬧下去，他怕會控制不住自己。

面對她，他沒有她想象中有自制力。

“我哪有鬧？”

沈晚抱住他，靠在他的肩膀處小聲呢喃：“肚子很痛。”

陸珹還以為沈晚又想出個招數折磨他，可他探出手，卻發現沈晚渾身發涼，再一看，她的嘴唇已經變成了烏青色。

“你真的……”陸珹滿眼詫異。

“真的什麽？”

沈晚略顯疲憊地擡起眼。

起初她還有些摸不清狀況，可陸珹的心思分明全寫在臉上，根本無需刻意猜！

沈晚變了臉色：“你覺得我在騙你？”

“我……”陸珹不知如何作答。

沈晚哼了聲，松開他，獨自背對著門口坐了下來。

陸珹笨拙地楞在原地。

過了會兒，他好像轉身走進了廚房。

廚房裏面乒乒乓乓一陣響後，沈晚依稀察覺有人漸漸靠近。

她剛擡起頭，便看到一個人影在她面前蹲下。而後，她的手心裏被人塞進一個溫熱的水瓶。

“對不起。”蹲在跟前的人輕聲說。

沈晚瞬間不是滋味起來。

她覺得自己大驚小怪了，說到底，還是因為她過去在他心裏的信譽度實在太低。

沈晚張了張嘴，想解釋兩句。

可她沒來得及張口，陸珹又勾起唇，語氣稍微帶些遺憾地表示：“但又感到有些可惜。你偶爾變成個小騙子時，還挺可愛的。”

可惜？

可愛？？

這幾個詞從陸珹嘴裏吐出來，不由讓沈晚一陣惶恐。

這兩年，陸珹都學到了些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沈晚捂住他的嘴，板起臉：“你不許說話！”

陸珹拿開她擋在唇邊的手，又笑了笑：“為什麽不能說？晚晚本來就很可愛，漫不經心時可愛，理直氣壯時可愛，故作氣勢時也可愛，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著些無關痛癢的小謊話時……”

他微微擡眸，眼底的溫柔快要膩得溢出來：“最可愛。”

沈晚聽得渾身不舒服，簡直是坐立難安。

鬼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刀山火海也能硬著頭皮闖，可偏偏怕聽見別人不要臉地吹噓她。

那些令人尷尬的溢美之詞，每多聽到一個，她的血壓就要多提高一個分值。

“你別說了。”沈晚主動向他低頭，乞求道。

陸珹仍在繼續。

沈晚忍無可忍，彎下脖子，一吻封喉，堵住了他的嘴。

可她仍是小瞧了如今的陸珹。

陸珹僅怔了半秒，便立即反客為主，將沈晚整個人壓在沙發上，開始攻城掠地。

這種壓迫感，讓沈晚仿若霎時回到他離開的前幾天。

他也像這般禁錮著她，不容半分拒絕，令她逃無可逃。

她突然非常想念初見時那個幹凈的像一張白紙似的少年。

明明平時逗一逗就會臉紅，怎麽某些時候，他能強勢到這種地步？

沈晚揚起下巴，錯開他濕熱的吻，示弱般地喊了聲：“阿珹……”

陸珹動作未停，順著她繃緊的脖子往下……

沈晚急得快哭了。

“我……我不舒服。”她再次推搡下他。

陸珹一瞬間從意亂情迷中徹底清醒。

他向後退了一些距離，沙啞著嗓子問道：“還鬧不鬧？”

沈晚連忙投降：“不鬧了。”

陸珹的眸色更深，又問：“那下次還鬧不鬧？”

下次？

沈晚偏過頭，咬著下唇不說話。

這次是暫時投降罷了，下次的事，自然是下次再說。

沈晚也並非想故意折磨他。

可重逢這麽久了，他倆連個單獨相處的時間都沒有，今晚如此難得的機會，她只想和他多待一段時間而已。

哪知人家想當個正人君子，待了五分鐘都不到就喊著要走。

沈晚哪裏肯忍，逮著個機會，當然要使勁“折騰”他。

她承認自己是故意穿著他的襯衫在他面前晃來晃去，可她原本只是想逗一逗他，誰知道他會這麽不經逗！

沈晚沈默了會兒，擡起胳膊攬住陸珹，將腦袋埋在他的肩窩裏，輕聲說：“陸珹，我想你了。”

陸珹的心一下軟到極致。

這個時候，他哪裏還想得起來警告沈晚？

他坐起身，下巴輕輕枕在她的腦袋上，緊緊擁住了懷裏的人。

這一擁，空寂已久的心好像瞬間滿了。

“我也想你。”他不由自主地說。

很想，很想。

曾經想到無法抑制的時候，他只能連夜趕往她所在的地方，站在她註意不到的角落裏悄悄看上一眼。

看她冥思苦想，看她奮發圖強，看她逐漸開朗……

他清楚她的辛苦和努力，他懂得她的掙紮和痛苦，他更知道，她有一道難以解開的心結。

因此他拼命克制著自己，不去打擾。

他終會等到她，陸珹一直堅信著。

而她也從未讓自己真正失望過。

她來了，來到自己身邊，來到自己懷裏。

過往的一切遺憾，此刻都被這個人填得滿滿當當。

“晚晚。”他輕聲喊道。

可喊完後，他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並非不善言辭、羞於表達的人，可此情此景，無論他說些什麽，都顯得格外多餘。

恰巧這時，沈晚揚起小臉，笑得一臉高深莫測：“阿珹，要不要我幫你？”

“嗯？”陸珹起初沒太理解。

沈晚也僅是客氣一下而已。

不等他回答，她冰涼的手指已經探了下去，抓住了他的。

陸珹悶哼一聲，呼吸不由變得急促起來。

“晚晚！”

他顫抖的聲音沒有絲毫殺傷力。

接下來，冰火兩重天。

……

他的姑娘，似乎永遠都不懂什麽叫做點到即止。

她總是喜歡直切重點，幹脆直接地把握住旁人的命脈，逼得人退無可退。

這樣不太好。

可是，沒關系。

他很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彩虹屁和嬰兒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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