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總是悄悄溜走。

豪傑發覺自己最近越來越倦怠，總是時不時喜歡坐在窗臺發呆，也許是過了不惑之年對任何事都看得淡了，打開一卷書，看了一會兒，竟趴在沙發上睡了過去，醒來就接到了蘭羽的通知。

又要讓蘭陵去接近葉銘，他作為蘭陵的師父和聯絡人，能做的不多，盡管他很希望能分擔蘭陵身上的擔子，可他的身份不允許他做得更多。

蘭陵住的地方不算太偏僻，有點日式的風格，很簡約，他有鑰匙，進來的時候發現蘭陵正抱著貓，那樣子有點恍惚，像是遠離人世紛擾的高人，靜靜地感受著城市的喧囂。

他其實再見蘭陵，是有點尷尬的，可為了任務，他也只能硬著頭皮。

蘭陵的樣子還是冷冷地，看著他的時候依然不帶任何感情，也許是因為知道了他的想法之後，更加疏遠起來。

豪傑把蘭羽的任務下達給蘭陵，沒說幾句話就匆匆離開。

心裏憋著火，是那種前所未有的火，對於自己，對於葉銘——那個人為什麽可以什麽都不做就能輕易占據蘭陵的心？而他默默付出了這麽多年，依然得不到蘭陵哪怕一絲的青睞。

燈火輝煌處，海洋館裏卻靜悄悄的，他買張票進去，看到了裏面的海豚。嘴角總是掛著微笑的家夥，實際上早就煩透了人類吧，海洋館對於它們來說並不是真正的安靜，記得他以前看過一篇報道——海豚因為忍受不了海洋館的噪音，絕食自殺。可見，一直笑著的人，也許心裏卻是灰色的。

前面竟然還站著個人，他慢慢走過去，想要超過那人，去看更遠處的風景，可被擋住了去路，那人突然出現在他眼前，嚇了他一跳。

“豪傑先生！”

“你——”豪傑驚訝地看著面前的這個人。

“是我，豪傑先生不會這麽快就把我給忘了吧？”陸雲委屈巴巴地眨著眼。

“沒有。”豪傑笑了笑。

怎麽會又遇到？明明不打算和他見第二次的，竟然無意之中又遇見，也許是緣分。

“你怎麽在這裏？”

“啊，最近香港的朋友要演出，需要我來設計幾件衣服，正苦於沒有靈感，就來海洋館找點靈感。”陸雲說話的時候，有種天真的快活，就像個孩子。

豪傑點點頭，不知道繼續說些什麽，他一向不擅長私人的交往，如果是生意上倒也罷了，勉強說幾句，直來直往不必糾結傷害，不必顧忌對方的感受，因為那只是利益而已。可是一旦涉及私人的交往，他就有點不知所措，站在對方面前，躊躇，沒有頭緒，仿佛在經歷一場考試，怎麽都不舒服。

“豪傑先生，我們一起去喝一杯吧？上次都沒有盡興，我真的很喜歡豪傑先生呢！”

陸雲語速很快，根本沒留給豪傑反應的時間，伸手就拉著他出了海洋館，還邊走邊說，“你知道嗎？豪傑先生，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老古董，沒想到是個這麽年輕又英俊的男人，或者說年輕有為更加恰當，真是我的偶像呢！”

豪傑僵硬地笑了笑，依然不知道說什麽，被他拖著往前走，來到一個極為安靜的酒館，類似北歐風格的設計，簡單到極致，燈光不算很亮，卻恰到好處，巴赫的鋼琴聲似有若無，典雅而不失安詳。

酒館裏，人很少，只有幾對年輕的男女在說話，聲音很低，時不時有低低的笑聲傳來。

“豪傑先生，你喜歡什麽酒？”

“我不喝酒。”

“什麽？豪傑先生怎麽能不喝酒呢？這裏的酒館可是香港最有名的，我不信豪傑先生沒來過？”

豪傑很無奈，他對酒不是不感興趣，只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問題，怕暴露，只能少喝，或者不喝為妙。

“來是來過，只是我對酒不感興趣，我該回去了。”豪傑起身要走，又被陸雲一把抓了回來。

“豪傑先生，你就陪我一會兒吧。”陸雲的姿態很低，有種哀傷的感覺，讓豪傑仿佛看到了自己，又聽到他說，“今天真的很難過，你要是想走，就走吧，我反正一個人也是要喝的，只是怕自己到時候喝醉了沒人收屍——”

豪傑又坐了回來，看著他，無奈地說：“好，陪你坐一會兒。”

陸雲心花怒放，“太好了。”

陸雲的確喝了不少，拉著豪傑也喝上幾杯，豪傑本來就不能喝，結果剛喝了兩杯就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了，拿著酒瓶對著喝起來。

“實話跟你說吧，我不是不想跟你喝酒，只是我心裏很難過——”豪傑眼睛裏冒水花，看著陸雲，“他喜歡的人是別人——”

陸雲細瞇著眼睛，看著喝醉了酒的男人，裝醉，“他是誰啊？”

“蘭陵。”豪傑剛說完，趴下了。

陸雲看著趴在桌子上的男人，眼睛裏看不出情緒，伸手摸摸他的頭發，說了句：“那我來喜歡你好了。”

豪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大床上，身上好像穿著一件睡袍，他一個激靈坐起來，搖了搖頭，揉揉太陽穴，想不起來自己昨天幹了些什麽，揉了揉腦袋，有點慌亂，他遇見了陸雲，後來他們去喝酒，然後——嘶，真是該死，怎麽就喝醉了？

他掀開被子，正要起來，便意識到浴室裏走出來一個人影，猛地擡頭，“你怎麽在這裏？”

“豪傑先生，還真是忘性很大，昨天晚上——”陸雲的表情有點微妙。

豪傑一楞，他一喝酒就會忘了自己做過些什麽，真是的！他拍拍腦袋，眼睛裏帶著幾分歉意，“不好意思，如果我昨晚失態，還請多包涵，我該走了。”

他剛轉過身，就被人從身後抱住，猛地一僵，“你——”

“豪傑先生，我好喜歡你。”

如遭雷劈，難不成昨晚他們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

“你說什麽？”豪傑有點哆嗦著。

“昨晚豪先生可是很厲害呢——寶貝——”陸雲的這一聲“寶貝”嚇了豪傑一大跳。

使勁甩開陸雲，回過頭來看著一臉受傷表情的陸雲，“陸雲，你到底想幹什麽？就算我昨晚喝酒失態，但是我知道，我們不可能發生什麽。”

“哦？”陸雲開始正色看著面前的男人，一副“我倒要看看你怎麽辦”的表情。

“我絕不可能對你做任何出格的事情的。”豪傑說完，拿起自己的衣服就往浴室走，他要現在就證明！

可他身上沒有任何不適，也沒有什麽痕跡，如果說他在上面，或許真的不會有任何感覺吧？可是為什麽心裏隱隱不安？穿上衣服，從浴室出來，發現陸雲已經不見了，手機裏彈出一條消息：豪傑先生，給你開個玩笑，你喝醉了，我們昨晚什麽都沒發生，不過，我好像知道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哦。我今天就要回大陸了，真是難過，又要很久見不到豪傑先生了——緊跟著的是一個哭泣的表情。

豪傑臉色驚變，他到底說了什麽？難道是組織的事情？如果真是這事，那就麻煩了，這個陸雲到底是什麽人？萬一和葉家有什麽聯系，那他豈不是成了組織的叛徒？

不行！

豪傑一出門，就讓身邊助理買了張機票，飛往A城，他得親自調查一下陸雲這個人。其實本來不用這麽做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親自去做，也許是因為蘭陵在那裏。

A城，總是給豪傑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帶著幾分酸澀和向往，他下飛機就聯系了在這邊的線人，讓他們查一下陸雲，隨後，他去了一家餐廳，他純粹是為了解悶，不過恰好碰到幾個熟人，彼此說些閑話。

沒想到遇到了蘭陵，蘭陵眼神裏藏著他看不出來的悲傷，隱約帶著幾分嫉妒，不用猜他也知道，一定是因為葉銘。

他們在酒吧碰了面，蘭陵悶頭喝了很多，和他一樣，蘭陵也不是很會喝酒，沒喝幾杯就醉得不省人事，忽然心生一計，帶蘭陵去酒店開了房，脫光他的衣服，抱著他睡了一覺，其實這是陸雲給他的靈感，想著或許當蘭陵醒來的時候——

誤會？誤會什麽呢？他有點可笑，還記得在組織的訓練營裏，他就和蘭陵睡過一張床，一個被窩，只是那時候心思單純，沒想過這麽多，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其實早就情思暗湧，拖了這麽多年，依然不敢上手，還真是失敗，要是他今夜就把蘭陵給辦了，或許明天蘭陵就會心甘情願成為他的人，可是他不敢，他怕，怕蘭陵不僅不會那麽做，還會遠遠逃離自己。

果然，他還是下不了手。

抱著他就好，緊貼著他光滑的肌膚，心裏躥出一團火焰，澆不滅，但懷裏的人已經睡著了。蘭陵比他高出不少，但是終歸他是師父。

還記得當初蘭陵離開組織的時候，抱著他不撒手，說：“師父，我要是被葉家人殺死了，你會找我嗎？”

豪傑當時捏了捏他的臉，說：“傻瓜，我是你師父，不找你找誰？”

其實他比誰都清楚，蘭陵不會死，因為他太聰明了，所以蘭羽才要把他流放，才會將他推到外面，因為這樣，蘭陵就不會妨礙自己和蘭墨在一起。

終於還是睡著了，昏昏沈沈，耳邊是細微的呼吸聲，這呼吸聲伴隨著他過了十六年，只是今晚過後，就隨之湮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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