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背上的少年似乎也註意到了他，往他的方向看了過來。少年微微側頭，眼神露出了一點點情緒，但是一轉眼又好像什麽情緒都沒有。

馬蹄踢踏，很快，少年帶著他的手下們從沐白的眼前經過，然後又遠遠地離開了。

而周圍的人，比之前更加興奮，大聲討論著這一次他們又殺了多少敵人，下一次，又能做到怎樣的程度。

這就是祁禦，十三歲的祁禦！

沐白過了很長時間才緩過來，他機械地往前走著，發現沒什麽需要自己做的事情，他的身體，會主動走路，主動說話，主動做事。

而他，就好像是呆在這個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就這麽一直看著他的所作所為。

那些他以前聽說的，想象的畫面，一幕一幕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看到“自己”主動申請去了祁禦的麾下，看到“自己”主動接近祁禦，看到“自己”主動想要指導祁禦學問。

他也看到祁禦對“自己”先是無視、接著是戒備，然後是慢慢軟化，再後來就開始無話不談。他能感覺到祁禦的情緒，高興或是不高興。

原來這就是當年的祁禦，原來這就是當年祁禦和風夕的過往。

當年的風夕，真的是一個非常好的人，他終於理解了祁禦對風夕的感情，他終於知道了為什麽祁禦這樣一個處處對人防備的人，最後可以為了風夕不顧一切，甚至為了他徹底改變。

沐白睜開眼睛的時候，祁禦、秦主任都看著他，旁邊還站著路秘書。

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甚至有那麽幾分鐘的恍惚。

“感覺怎麽樣？”祁禦小心地扶著他，讓他坐正了。

“我睡了多久？”沐白晃了晃腦袋，好像是想把剛剛的那些內容晃出去。

“半個小時！”

“啊？”才半個小時？雖然似乎有快進，但是他把祁禦和風夕的過往全部看了個遍，感覺至少得過了幾個月才合理啊！

“在想什麽？”祁禦坐在他旁邊，輕聲地問道。

“風夕，是個很好的人！”沐白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句話，雖然他得到了這些記憶，但情況和他想象中的並不一樣。

他原本以為，記憶植入，就變成他的了，他就會確定自己就是風夕。但是現在他更像是跟著他們生活的另一個人，好像看了一場全景電影似的。

他知道發生的所有的事情，他知道風夕所想也知道祁禦所想，但是他始終不是風夕。

即使重新睜開眼睛，看著祁禦，他也沒覺得風夕和他是同一個人，所以他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句。畢竟他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風夕也確實是一個很好的人。

“是啊，夕哥確實是個很好的人！”祁禦露出了一點懷念的表情，然後安靜地靠在了沐白的肩頭。

沐白的感覺有點微妙，有時候他會想，如果他不是風夕的轉世，如果他的靈魂沒有被祁禦溫養過那麽些年，祁禦是不是就不會喜歡他。

雖然祁禦說了無數次，他喜歡他只是因為他是沐白，而不是因為風夕。但是實際上，如果不是因為祁禦對風夕靈魂的熟悉，他可能就不會喜歡他。

這就像是一個死循環，永遠沒辦法說清楚。不過仔細想想，這其實是個悖論，不管他再怎麽想，他是風夕轉世這件事永遠不會變。

想到這裏，沐白放松地笑了。不是早就不糾結了嗎？可能是風夕的記憶讓他有點混亂，所以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秦主任和路秘書早就出去了，現在辦公室裏就剩下祁禦和沐白，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著當年的事情。

祁禦記性好，雖然過了這麽多年了，卻都還記得清楚。沐白是剛剛經歷的，對他來說都是全新的記憶，自然也清楚。

偶爾聊到當年的一些趣事的時候，兩人總會會心一笑，氣氛好到不行。

就在這時，祁禦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餵，羽兒怎麽了？”

“大人！大人！餘憐姐姐出事了！嗚嗚嗚……”

“你別急，我馬上來！”

崔念羽自從跟著祁禦來到人界之後，只要有空的時候，就會偷偷去看餘憐，她不敢靠近，只是遠遠的看幾眼。

畢竟是個可愛的少女，她出現的次數多了，自然被餘憐給註意到了。

因為答應過祁禦，不可以太過於接近，所以一開始崔念羽是打算避開的。但是想和餘憐認識，和她成為朋友的***，讓她總是忍不住靠近，後來，兩個人就成了朋友。

餘憐對前世的事情當然沒有記憶，她只是很喜歡這個叫念羽的姑娘，兩個人幾乎無話不談。

餘憐有時候會覺得這個叫崔念羽的姑娘有點神神秘秘的，總是突然就有事要離開，又總是突然會出現，不過並不令人討厭就是了。

她只能猜測可能人家確實比較忙，所以平時約的時候都用微信，很少直接打電話。微信上面崔念羽倒是特別積極，每天都能發不少信息，弄得餘憐總是想笑。

總之，兩人的感情相當不錯，而因為餘憐也沒出什麽事兒，導致崔念羽也慢慢把祁禦的話給忘記了。

原本一切都挺順利的，每天忙著工作，空下來了可以見見她的翠羽姐姐，雖然她已經沒有了前世的記憶，但是對崔念羽來說，都是一樣的。

這段時間祁禦也沒太多心思去關註他們，忙著談戀愛呢！

他隱約知道崔念羽偷偷去見餘憐的事情，不過不是很在意，畢竟這種前世愛人今生相見什麽的，自己這個上梁都不正了，也不能要求下梁有多直。

兩人到的時候，看到了急得團團轉的崔念羽。

“大人！”崔念羽帶著哭腔撲進了祁禦的懷裏，“姐姐，姐姐她不見了！”

“好了，別哭別哭，怎麽回事？”祁禦一邊輕輕拍著崔念羽的背，一邊詢問。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姐姐說她和朋友約好了去露營，今天會回來的。但是我一直等也沒等到她，打電話也不通。我總是不放心，就查了一下，發現她不見了，一點氣息都找不到。”

當時收服紅蓮的時候，祁禦是見過那個翠羽的轉世餘憐的，對她的氣息也有點印象。他掐算了一下，發現果然有點問題。

餘憐是個人類，又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按理來說要找她並不是很難。但是祁禦發現她的氣息，從今天淩晨3點左右就消失了。

微微皺了皺眉頭，祁禦拍了拍崔念羽的肩膀詢問道：“你知不知道她和誰一起去露營的？”

“說是和同學一起的，一共有五個人，三個男生兩個女生。”

“那幾個同學你見過嗎？現在有沒有回來？”

“我以前見過一個，去學校打聽了，好像也沒回來。”

都沒回來？看來是真的出事兒了？

既然用鬼差的方法暫時找不到，就只能用人類的方法了。

沐白駕車，祁禦坐在後座安慰崔念羽，順便多問了一些她和餘憐的事情。

按照之前餘憐給崔念羽的信息，她們去的是城郊的一個山谷，其實不算太偏僻，至少不用擔心野獸之類的東西。

浙州這邊，旅游業開發得很徹底，根本沒什麽非人工的地方，所以他們去露營的地方，實際上也算是一個景點。只不過相比於市區的景點來說，玩的人沒那麽多，天然的景致也更多一些。

雖然為了給喜歡冒險的年輕人一些空間，所以這裏還保留了一些比較老舊的建築和叢林，不過總體來說沒什麽太大的危險性。

他們三個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還沒到夏天，所以白天時間不太長，這會兒天已經開始略微有點暗了。

半人工的景區，路並不難走，走一段會有那麽一小段保持了原樣的巖石之類，需要攀爬，不過不影響前進。

三個人順著路往裏走了半個小時，見到了露營地。

營地上面帳篷還在，而篝火的灰燼也還留著，幾乎所有的裝備都在原地，但是卻沒有人。

三個人到處翻了一下，不只是裝備在，連背包都還在。兩個帳篷五個背包，看來一個都沒有被背走。

“從現場來看，不像是主動離開的。”沐白四處遠眺，“如果是有事離開，就算是帳篷不要了，隨身物品總是要帶上的。”

“沒錯！”祁禦微微點頭，“人不見了，東西都在，而且氣息也消失了，說明不是人力所為。”

“那她們……姐姐……大人，她們不會有事吧？”崔念羽身為一個鬼修，身體是強悍的，但是思維始終還是那個只活了十幾歲的小女孩。這次碰到事情的又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姐姐，自然是除了驚慌幾乎沒有別的想法了。

“別怕，沒事的！”祁禦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發，“有我在呢！”

周圍沒有野獸的氣息，也沒有血腥氣。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死了，靈魂總是還在的，現在卻什麽都沒有。

雖然看似詭異，祁禦卻不是很擔心，他帶著點笑意地看向沐白，“白哥有什麽想法嗎？”

“問我？”沐白有點不太好意思，這種不在他知識範疇內的事情，祁禦很少問他。

“對呀！從一個人類的角度來說，你覺得可能是什麽問題？”

“唔……我想想，首先沒有血腥味，應該不是受傷；然後這裏沒有被破壞的痕跡，也不太像野獸或是有人強行潛入的樣子。再加上東西都還在，感覺更像是他們要做一件什麽不會離開太久的事情，結果因為什麽意外沒有回來。”

“那你覺得會是什麽事情呢？”

“上……廁所？”

“五個人、男男女女一起？你們人類真會玩兒！”

“我就隨便猜猜。”沐白有點尷尬，因為看祁禦不太緊張，所以他直覺應該沒有大事，“不過露營嘛，女孩子要是不敢去，男生陪著也有可能。”

“這倒也是！”祁禦沒再反駁，而是拉著沐白的手往裏走去，崔念羽只能默默地跟在兩個人身後。

【作者有話說：崔念羽：我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我家大人又要餵我吃狗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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