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楓嚇得夠嗆，他忍不住又偷偷去看了後座的人一眼，那個人還是坐在那裏，一動不動。他又往司機看去，往常覺得特別親切的司機，現在看起來也有點說不出的詭異。

曾楓連動作都不敢做太大的，偷偷瞄了眼自己的手機，已經快十二點半了。他覺得很害怕，又加上半夜了感覺有點冷，慢慢的渾身都開始顫抖起來。

他冷得全身顫抖，連牙關都開始咯咯作響。在安靜的夜裏，除了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就是他的牙關咯咯作響的聲音。

公交車按理來說是很吵的，但是這趟車一直都很安靜。以前曾楓還感嘆過這果然是新能源的好車，噪音居然這麽低。

但是這一刻他卻無比希望自己坐的是一輛發動機震天響的老式公交，因為那樣就沒人聽到他牙關發顫的聲音了。

曾楓的情緒越來越失控，但是精神卻開始恍惚起來。他覺得自己要睡著了，雖然努力想提醒自己不能睡，但是睡意重得就好像吃了安眠藥一樣，完全控制不住。

他一邊害怕一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突然聽到一聲，“嗨醒醒！快醒醒！你到了！”

“啊！”曾楓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看到眼前司機放大的臉，腦袋僵硬地轉向窗外，發現果然已經到了自家附近的站牌。

司機還是一臉笑意，但是曾楓卻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他一句話都不敢多說，抖著雙腿下了車，然後一秒鐘都沒敢停，用著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回了家裏。

直到客廳、臥室，一層一層鎖上門，才慢慢冷靜了下來。

“那所以那個人到底去幹嘛的？司機到底是人還是鬼？”

等他一說完，其他人都開始追問。

曾楓有點為難地開口：“我也不知道啊，他都半夜開到公墓去了，我哪裏還敢再坐啊。從那次之後，我就再也沒坐過那趟車了，不過車子還是在開的，我偶爾會看到。”

沐白看了祁禦一眼，這種事情是祁禦的知識範疇了，他雖然成了契約者，但是一點都不了解。

也不知道是祁禦壓根兒沒考慮讓沐白出去工作，還是因為沐白現在專業度還不夠，反正他到目前為止還沒接觸這些東西。

總有自己被小禦包養了的感覺呢……

祁禦微微挑了挑眉，然後笑了笑，沒說什麽。而那些學生看起來都很興奮，完全沒有接收到曾楓的恐懼。

“餵！我們去坐坐看那輛車吧！”其中一個叫小沐的女孩子開口，“好像很有意思的樣子，我們選個時間，晚上12點去坐車，好不好？”

“不好吧！”曾楓是第一個反對的，畢竟他是親身經歷者，“真的不太正常，別去了，我當時感覺很不好。你們也知道我不是那麽膽小的人，但是當時我就覺得非常非常害怕，那種害怕好像不是我自己的，而是有人灌輸給我的一樣。”

“其實關於那輛車，還有一個傳聞，你們要聽嗎？”祁禦淡淡地開口，明明還是帶著笑，卻讓曾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其他人沒想到還有後續，自然是不會反對，一個個興致勃勃地開始聽故事。可能剛剛曾楓這個故事恐怖感不是很高，他們似乎已經忘了之前被祁禦嚇到的感覺了。

“很久以前，有一個書生進京趕考……”

“等等，公交車和書生有什麽關系？你不是在忽悠我們吧！”

“要不要聽，不聽拉倒！”

“聽聽聽！”於禎瞬間認慫，端端正正像個小學生一樣坐好了。

祁禦的故事裏，一個書生進京趕考，可惜連考了三次也沒考上。三年一次的大考，時間一晃將近十年過去了。一來在外生活過久思鄉心切，二來因為一直落榜導致郁結於心，書生徹底病倒了。

書生一病病了小半年，一點都沒有見好。他進京的時候，曾向家人立下大志，不高中絕不回鄉。沒想到還真是一直沒中，所以他就真的咬牙堅持，一直沒有回去。

為了方便生活，他在京城找了一個賬房先生的活計，就這麽一邊工作一邊溫習。

等到他徹底病倒，而且久不見好，他的東家著急了。一來這個書生在這裏陸陸續續工作了很多年，性格不錯，東家對他也挺滿意。二來這萬一真的一病不起，那也多少有些晦氣的。

所以東家就努力說服書生，回老家去看看。並告訴他，等他病好了，再來京城，自己還是願意留他下來工作的。

書生病得昏昏沈沈，莫名的有一種自己命不久矣的感覺，思前想後，也就同意了東家的話。

這些年，他在京城生活，雖然有做賬房先生的收入。但畢竟是斷斷續續的，所以除去生活開支總也沒存下什麽錢來。東家倒也大方，給他多支了一些工錢，還幫他雇了一輛馬車就這麽往家鄉走。

從京城到老家，他來的時候走了整整一個月。去的時候因為病了，速度就更慢了，拖拖拉拉走了將近兩個月才來到了老家的附近。

但是沒想到，就在他離家鄉還有一兩天路程的時候，身體再也撐不住了，就這麽倒在了途中。

書生這一生，過於看重功名，可惜能力又不是很足，就這麽蹉跎了。老家還有年邁的父母和新婚的妻子，他到彌留之際才開始鋪天蓋地地悔恨。

他後悔自己這麽多年沒有回去看看，他後悔自己非要選這條也許並不適合自己的道路，他後悔自己生病之後沒有第一時間想回家看看，反而在京城拖拖拉拉不肯走。

可惜現在再悔也沒用了，他死了，客死異鄉，再也回不去了。

好好的死了人，趕車的人也真的覺得晦氣。即使出發之前書生的東家有叮囑過，他也不願意帶著一個屍體繼續趕路，就把書生放到了就近的義莊。

不過他也還算有良心，並沒有完全不管，而是繼續趕路，到了書生的家鄉去報喪。

書生家裏，父母都已年邁，他去趕考的時候，妻子和他成婚才不過三個月。

年邁的父母聽到兒子的噩耗，當場就倒了下去。那個和書生只有三個月緣分的妻子，卻強忍悲痛開始處理書生的後事。

等到書生的後事處理完，他的父母也已經不行了，沒過多久就雙雙去世了。小妻子一下子失去了一切，人生仿佛也沒有了希望。

她嫁給書生的時候不過十八歲，如今已年近三十。她與書生成婚時間太短，沒有留下一兒半女。她嫁給書生的時候，還盼著某一天自己的丈夫可以衣錦還鄉，所以這些年盡心盡力伺候著公婆。

小妻子渾渾噩噩來到了河邊，看著湍急的河水，整個人一陣一陣的恍惚。

而一直跟在小妻子旁邊的書生的魂魄，被悔恨徹底掩埋了。當年他們也恩愛過，但是為了趕考他把她丟下整整十年。原本以為只要自己衣錦還鄉，她所受的委屈都可以被撫平。但是沒想到現在她卻失去了一切，該怎麽樣才能活下去呢！

之後書生就在那一片飄蕩，飄了一年又一年，因為心底執念太深，完全無法去投胎。

再後來，那一片人越來越多，偶爾也會遇到迷路的人，書生就會指引著他們找到正確的路。

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聽的人從思緒中抽離，似乎還有點沒弄明白。

“那個祁哥？後來那個妻子怎麽樣了？”小姑娘比較關心這個問題。

“誰知道呢，何必在意這些細節！”

“額……那這個故事，和這個公交車，到底有什麽關系？”這是另一個小夥子外號叫大戰的。

“書生一直留在這裏沒有離開，那趟公交車，白天載人晚上載鬼。”祁禦說完輕輕笑了，看著曾楓說道，“你運氣好，書生沒什麽惡意。以後記得接近十二點的時候就不要坐那趟車了，萬一他載的鬼物看上你，把你拖走你就慘了！”

“啊啊啊祁哥你別嚇我！”曾楓一把抱住身旁的大戰，動都不敢動了。

祁禦突然往後一靠，沐白伸出手臂精準地把他扶住，“哈哈哈我開個玩笑，哪有什麽鬼呢！只不過提醒你，就算高三學業重，也別在學校弄得那麽晚，早點回家！”

是……是這樣的嗎？那些學生都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其實還是很願意相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的，結果被祁禦這麽一說，一下子都好像洩了氣一樣，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了。

“好了好了，天不早了，大家都休息吧！”沐白作為這裏最年長的人，自然而然地開始控制節奏。那些學生看似乎確實挖不出什麽東西來了，也只能收拾一下手邊的零食，去了自己的房間。

“書生的故事，是真的嗎？”房間裏，祁禦正枕著沐白的手臂，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胸前畫著圈圈。沐白被他撓得心裏癢癢，忍不住抓住他的手指，問了一句。

“是真的！書生的執念不散，一直不能投胎，現在也算半個鬼修了。我看他也無害，就懶得管了。”祁禦手指被抓了，又不安分地把頭湊過去，邊說邊輕輕啃著沐白的脖子。

沐白倒吸了扣冷氣，把祁禦推遠了一點，“小禦別鬧，這是在外面！”他原本還想問問那個小妻子的事情，不過一下子就沒了心思了。

“我沒鬧啊，白哥你在想什麽呢！”祁禦擡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沐白，沐白忍不住苦笑不已。

【作者有話說：沐白：在外面呢，別鬧

祁禦：哦好吧（乖乖睡覺.jpg）

沐白：不是……不多堅持一下嗎？我覺得我的自制力不是那麽好的

祁禦：zzzZZZ……

沐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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