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這不可能！祁禦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就好像十年前的一切重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祁禦瘋了一樣狂笑，“我果然是不詳的，我果然是不祥之人，哈哈哈……只要接近我就不會有好下場，我就知道，哈哈哈……我就知道，哈哈哈哈……”

魔物風夕楞了楞，風夕死亡的狂喜還沒來得及上來，就被祁禦一臉癲狂的樣子給驚著了。但是他馬上就反應過來，沒事，沒事的，自己有著風夕的臉和風夕的記憶，祁禦應該很快就能接受他的。

“大將軍？小禦你別怕，你還有我啊！”魔物風夕慢慢靠近祁禦，祁禦緩緩擡頭去看他。

“還有你？”

“是啊，你還有我，我和他是一樣的！”魔物風夕伸手想要去拉他。

祁禦突然臉色一變，隨手抓起放在一旁的長刀，向著魔物風夕砍去。魔物風夕躲避不及，硬生生受了這一刀。

這一刀砍得極重，魔物風夕知道若不是因為自己是個魔，這會兒可能已經被劈成兩半了，絕對沒有可能活下來。

他捂著傷口看向祁禦，祁禦眼裏哪裏有任何的情愫或是不舍，只有滿滿的殺氣。這些年征戰沙場的暴戾散發出來，就連他這個魔物，也驚得手腳發軟。

當祁禦的刀第二次揮舞過來的時候，魔物風夕總算反應過來了，他運起魔氣把自己帶離了這個地方。

風夕死了！風夕死了！

他與風夕有過那麽多約定，有過那麽多對未來的設想，現在都沒了。

他們約好了等打完戰就去京城，他當大將軍，風夕當丞相。他們要一文一武，永遠守衛這個國家。

他們約定，等到祁禦二十歲成人的時候，風夕要送他一個大大的禮物。

他們還約定，等到不打戰了，祁禦一定要學會笑。大笑、微笑、狂笑、邪笑，什麽笑都要學，因為風夕想看。

“我都還沒有學會笑，你怎麽能先去死！”祁禦跪倒在風夕的屍體前面。

祁禦跌跌撞撞地向營帳外走去，看到一臉癲狂的祁禦，外面的人都不敢出聲。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可以讓祁禦這麽失控的，看來也只有風校尉了。

周圍的人不敢靠近他，只能遠遠地勸慰著，但是祁禦什麽都沒聽到，什麽都沒看到。

他這樣的人，為什麽要來到這個世界上呢？

還沒出生就克死了母親，父親為了照顧他才會失足摔死，姐姐為了他才願意被老光棍收養，風夕為了他才會被魔物風夕所厭惡。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他早就不應該再活在這世上了。

“原來我早就應該死了呀！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早就應該死了！”

當敵軍的箭矢一支一支向他飛來的時候，祁禦笑了，放松地笑了。

是啊，這才是他應該有的結局，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的。他一出生，父親就不應該把他留下來的。當姐姐要被收養的時候，就應該把他丟下的。當風夕看到他的時候……風夕……風夕……

祁禦捂著傷口緩緩倒了下去，身上中了多少箭他並不清楚，因為那不重要，他甚至一點感覺都沒有。

血水順著口腔噴湧，模糊了他的視線，眼前是一片血紅。

“夕哥……姐姐……父親……母親……希望下輩子……下下輩子……你們都不要再遇到我……”

祁禦徹底倒下，敵軍的歡呼，手下的驚叫他已經全都看不見了也聽不見了。

“祁禦，役年十九歲，因殺戮過重，無法投胎轉世。你可願意替地府做事，贖清自己的罪孽？”

祁禦看著眼前這個好像穿著戲服的中年男子，面無表情，“我罪孽深重，不想投胎，請將我打入十八層地獄吧！”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死心眼兒呢！”

秦廣王靠近一步誘惑道：“這個風夕，如今已經魂飛魄散了，你就忍心？”

“啊！！！啊！！！”祁禦死死揪著胸口瘋狂地叫著，“你讓我魂飛魄散！你讓我也魂飛魄散好不好？”

“誒誒誒別激動別激動，我說我有辦法救他，你想要嗎？”秦廣王不想失去這個自己早就看上的未來下屬，馬上拋出了誘餌。

“什麽？”祁禦覺得腦子嗡嗡的，明明死了卻還能和人對話，這個人一定不是人類，難道是神仙？

“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祁禦一邊磕頭一邊不停地求著，姐姐走了之後，他再也沒有求過任何人，而這一次，他心甘情願跪拜，“只要能救他，你要什麽我都給，要我的靈魂，要我的一切，只要我有我都給！就算我沒有，你告訴我你需要什麽，我都能給！”

“誒誒誒，起來起來，別嗑了，再把腦袋磕壞了！”

秦廣王一伸手，祁禦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如果你幫我做事，我想辦法把他的靈魂給湊回來。不過他的靈魂已經消散，就算是要湊，也不是一年兩年可以做到的。也許幾百年，也許幾千年，你能等嗎？”

“我可以！我可以的！”

“你現在魂魄不穩，道心動蕩，這樣對你來說不是好事。”

一絲白色的光亮順著秦廣王的手指融入了祁禦的額頭，“睡吧！等你們再次相遇，你就能記起他了！”

祁禦緩緩倒了下去，等他醒來的時候，記憶已經被篡改。

當魔物風夕治好了傷，再次來到軍營的時候，卻得到了祁禦已經死去的消息。他瘋了一樣去找，殺了不少人，還是沒找到，祁禦就這麽，徹底的消失了，連個魂魄都沒留下來。

在祁禦被篡改的記憶裏，風夕並沒有分裂成兩個人，而是被魔物入侵，失去理智徹底入魔，最後出賣了他甚至害死了他。

在他心裏風夕還活著，只是以一個魔物的狀態存活，他們曾經是朋友，現在是仇敵。

而實際上，風夕的靈魂碎片被秦廣王彈入了祁禦體內，由他自己來溫養。

一個消散的靈魂想要重新溫養回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過了一千多年，風夕的靈魂才有了一些起色，不過這些祁禦並不知道。

秦廣王倒是一直記得和祁禦的約定，為了加快風夕靈魂的壯大程度，就把他的靈魂碎片和另一個人的靈魂結合，送去投胎了。

而這個投胎的人，就是封謙。

風夕的靈魂在祁禦的身體裏溫養了一千多年，所以他看到封謙的時候，有了莫名的好感。

不過也僅止於好感而已，封謙身上屬於風夕的靈魂太少了，少到祁禦完全沒有認出他來。而且祁禦也不記得風夕已經魂飛魄散這個事實，所以也就沒往這個方向想。

封謙離開京城之後很快就死了，結果魂魄被困在了谷底。之所以會被困，是因為那個谷底有一個古代留下的封印，而就是因為這個封印，祁禦在搜魂的時候並沒有搜到。

當時祁禦對封謙的關註度並不算太高，搜不到，他就以為封謙還活著，或者是死了又去投胎了。就導致封謙過了幾百年，封印減弱，才有機會跟著那個采藥的書生離開了山谷。

不過嚴格來說，封謙和風夕並不是同一個靈魂，他身上只是有了一點屬於風夕的靈魂碎片而已。封謙還是自己，所以就算死了，他也沒有機會想起屬於風夕的事情。

不過風夕倒是因禍得福，以附屬靈魂的形態在谷底那個封印裏面過了幾百年，讓他的魂魄居然被修覆了不少。等到封謙執念消散去了地府的時候，風夕的魂魄也跟去了。

那個時候已經天下大亂了，地府的投胎情況極為混亂。風夕的靈魂因為是被拆散重組的，所以和別的靈魂不一樣。他有些渾渾噩噩的，不知道主動去詢問投胎的事情，像個傻子一樣在地府被閑置了好幾十年。

因為風夕的恢覆情況出乎意料，連秦廣王都沒想到，所以一直過了好久他才發現。可惜當時風夕的魂魄還是渾渾噩噩的，他也不知道這個還算不算風夕，所以猶豫了一下，就沒和祁禦說，想先觀察觀察。

不過出於私心，他還是讓風夕投胎到了浙州，就想著如果祁禦和風夕的轉世能夠重逢的話，也算是他們兩個有緣。

地府的懲罰，都是直接打在靈魂上的。祁禦短短半年內連續被打了兩次，莫名的就解開了之前秦廣王放在他身上的禁制，讓他想起了一切。

他終於知道為什麽第一眼看到沐白就有不一樣的感覺了，不只是因為沐白長得特別好更，更是因為這個靈魂，這是他守護了幾千年的靈魂。

當這個靈魂還是人類的時候，與他有著眾多的約定，即使有些事情不記得了，他還是記得風夕希望他多笑笑。

所以他總是笑著，不管開心還是不開心。

他還記得風夕希望他做一個溫和的人，所以他對誰的態度都很好。

他還記得風夕曾經是那樣的幹凈、清透，所以他也總是簡簡單單的，即使活了幾千年，還像個孩子似的。

而如今，那個只活在記憶裏的人再次出現了。

“歡迎回來，以後，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作者有話說：回憶殺到此結束，接下來就再次開啟甜甜甜的撒狗糧之旅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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