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還是和收來的時候一樣無法辨別出人樣，被放出來之後縮成一團跪在祁禦的腳邊。

“說說吧，到底是為了什麽？“

黑影看祁禦似乎還好說話的樣子，再加上知道自己被抓，估計是逃不掉了，反而冷靜了下來，斷斷續續地說了自己的事情。

黑影嚴格來說，本來是個人類，生於清朝末年。因為父親爛賭，所以年僅12歲的她被賣到了青樓，給起了個藝名叫紅蓮。對，她是女的！只不過可能修習了妖法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她現在不止看不清楚臉，連發出的聲音也變得非常難聽了。

紅蓮長得好看，老鴇買了她之後就開始下手調教，準備等過兩年就去賣身。她誓死不從，自然遭受了不少的虐待，每一天，她的身上都會留下各種各樣的傷痕。

本來身子就弱，再加上內心的焦灼，很快就徹底病倒了。她發著高燒整整五天，還以為自己會就這麽死去的時候，卻被人救了。救她的人叫翠羽，也是樓裏的姑娘。

翠羽在樓裏已經呆了三年了，長得漂亮又會彈琴，很受歡迎。紅蓮不知道翠羽為什麽要救自己，但是一天天的，她就真的把翠羽當成了親生姐姐一般。

再後來，天下大亂，有一個土匪出身的軍閥看上了翠羽，非要她去當自己的第八房姨太太。翠羽一個青樓女子，自然是掙紮不過，只能乖乖去了，走之前她拿出自己身上的錢替紅蓮贖了身。

紅蓮離開青樓之後在翠羽安置她的小院裏乖乖住著，因為翠羽說過，等軍閥膩了她，她就回來陪她一起生活。

她一天一天掰著手指頭算著翠羽回來的時間，每天都去打聽翠羽的生活。一開始聽說那個軍閥很寵她紅蓮也安心了不少，但是沒想到這樣的生活不過小半年，她就聽到了翠羽出事的消息。

翠羽住進了軍閥的宅子之後，很是受寵了一段時間。結果在第四個月的時候，卻和軍閥的一個下屬偷情，還被軍閥抓了個正著。軍閥氣憤不已，混亂中一槍打死了翠羽。

聽到消息的紅蓮整個人都懵了，翠羽死了？這怎麽可能？她不是和自己約好了要一起生活的嗎！對於她們的未來，她有無數種設想，但是其中絕對不包括現在的這一種。

紅蓮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才想起去看看翠羽，結果卻連墳都沒有找到。後來她才知道，軍閥太過氣憤，直接席子一卷就把她扔了，根本沒有給她立碑。

紅蓮不停地找人，見人就磕頭，在第八天地時候，終於在別人的指點下在亂葬崗找到了翠羽。

那麽漂亮地翠羽，那麽愛幹凈的翠羽，就這麽臟兮兮地被扔在了一堆屍體中間。紅蓮找到她的時候，她的身上已經開始腐爛了，但是紅蓮一點都不介意，她抱著翠羽不停地訴說著她對未來地期待，訴說著她們本來可以得到的生活。

她們之前說過，等離開這裏，就去鄉下蓋個小房子，找人租幾畝地，她們可以種菜，可以紡紗，還可以養魚。等到再過幾年，也許她們還可以收養幾個沒人要的孩子，開開心心地生活。可是現在，什麽都沒了，全都沒了。

終於把翠羽下葬了，紅蓮繼續渾渾噩噩地生活著。她總是繞著軍閥家的宅子，似乎就想多看看翠羽生活過又失去了生命的地方。

直到一個月之後，她在宅子外面聽到了一些閑話，才發現翠羽的死似乎不太一般。

之後紅蓮混入了府內當下人，開始刻意打聽，很快就弄清楚了事情始末。

故事其實並不是很覆雜，翠羽受寵，引起了其她幾個姨太太的不滿，她們設計陷害了她。

一開始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傳言，翠羽是花魁出身，以前一直受人追捧，多少有幾分傲氣，所以聽到那些傳言的時候自然不屑與解釋，這讓軍閥對她產生了一些懷疑。等到傳言越來越烈，軍閥對她也就失去了耐心。

再到後面所謂的抓奸在床，軍閥暴怒之下根本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直接把她打死了。

知道真相的紅蓮決定想辦法報仇。她先是勾引了原本就很重女色的軍閥，然後開始慢慢對付那些陷害過翠羽的人。那些人在府裏呆的時候都不短了，軍閥對她們早就膩了，所以打的打，趕的趕，殺的殺，紅蓮沒花多少時間就把她們都解決了。

等到解決了那些人之後，她知道最後她需要解決的，就是這個搶走了她的翠羽卻沒能好好待她最後甚至還殺了她的男人。而自己，自然也需要去陪著翠羽，她只希望自己動作夠快，翠羽還能在奈何橋上等她一等。

她找來了之前翠羽被陷害時吃下的迷藥放在茶水裏讓軍閥喝下，然後一把火點燃了整座宅子。

坐在火海裏，她似乎看到了翠羽向她走來，翠羽說：“蓮兒，我來接你了。”紅蓮笑了，笑得開心，她終於，又和她的翠羽在一起了。

等到紅蓮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居然還活著，但是整個人都變成了黑乎乎的一團。慢慢的她發現自己身上有很多不對勁的地方，她雖然還活著，但是見不了光，只能躲在陰暗處。她渾身都疼，但是她死不了，她試了很多次，就是死不了。

就這樣過了一年又一年，滄海桑田變化，但是她還是活著，她想這大概是老天對她害人的懲罰。但是那又怎樣呢，為了翠羽其實怎麽樣的都沒關系的，最大的遺憾是，自己大概是追不上翠羽了。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她突然感應到了翠羽的氣息。這種感覺很微妙，但是她就是感覺到了。她瘋了一樣想找到翠羽，但是她卻沒辦法離開這裏。她被困在這裏上百年了，從來沒有離開過。

在這一百多年的歲月裏，她學會了一些奇怪的法術，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妖法還是道法。

某一天，她無意中得到了一個來這裏旅游的絕癥病人的一天壽命，她發現用著盜取的壽命，那一天她就可以離開這裏。所以她就決定多偷一點，攢一些，然後可以去找到翠羽的轉世，偷偷看她一眼。她沒有別的想法，只要能夠看一眼，一眼就可以。

但她不敢做得太明顯，再加上她的法力並不是很強，陽氣充足的人她根本沒法靠近，所以她開始試著去找那些生命垂危的人，從她們身上盜取一天兩天的壽命，她以為這樣應該沒人會註意的。

“大人恕罪，我真的不知道這個是不被允許的。我偷走壽命的人，都是病入膏肓，多活一天就多受一點的罪。我知道自己也是罪無可恕，我只想看看，想看看翠羽姐姐，然後我就會伏法，縱然魂飛魄散我也沒有怨言。”紅蓮說完就在地上長跪不起了。

“你也說了那是她的轉世，既然是轉世，她根本不會記得你了！為她這樣，值得嗎？”

紅蓮聽他這麽說，只能砰砰地又磕了兩個頭，“回大人的話，無論翠羽姐姐記不記得我，我只要能看到她一眼就心滿意足了。我原本在12歲那年就該死了，是翠羽姐姐救了我，是她讓我活了下來，我後半輩子都是她的，無論做什麽我都是願意的。”

祁禦側頭想了想，“好吧，明天我帶你去見見她。”紅蓮再次磕了幾個響頭，然後化為黑煙飄進了祁禦的手心。

烈日下，咖啡館門口，一個穿著女仆裝的姑娘在向路人發放傳單。姑娘看起來年齡不大，似乎是暑期打工的大學生。

祁禦站在街對面的一角，漫不經心地看著那個姑娘。發傳單的姑娘似有所覺，往街角地方向看去，卻什麽都沒看到。她對著那個方向楞了幾秒鐘，覺得大概是自己的錯覺，搖搖頭躲進了咖啡館吹空調去了。

翠羽轉世的那個姑娘是個女大學生，名字叫做餘憐。普通工薪階層家庭，父母健在一家和樂。

紅蓮聽到這些之後似乎脫掉了身上沈重的枷鎖，黑氣慢慢散去，現出了她原本姣好的容貌。她跪在祁禦跟前，誠心誠意地磕了幾個響頭。

祁禦沒怎麽在意，輕輕敲了敲掌心囑咐了一句：“好好接受改造，說不定來世還有相遇的機會。”

解決了紅蓮的事情，祁禦就準備去見見沐白了，之前在手機上一閃而過的東西讓他有些在意。

“餵瀾兒？嗯，我自己過去，你把學校地址給我！”祁禦和蘭瀾通了電話之後，打了個車就去了沐白所在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祁禦：事兒有點多，不過總算解決了，看美人去嘍

沐白：我等到花兒都快謝了

蘭瀾：我不該在車裏，我應該在車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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