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此恨不關風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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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像是一個符號,始終遠在天邊。◎

此刻。

就連其中最遲鈍的謝爭春, 也察覺到有些許不對勁。

“哥哥,怎麽了?”

謝爭春誤會了什麽,“你是身體不太舒服嗎?”

“爭春。”

謝元白搖頭。

他抓著謝爭春的肩膀, 看向了秋露濃。

“秦姑娘,之前你救了爭春一次,我一直想親自見面表達謝意。”

謝元白頓了下。

不動聲色的瞟了眼簡行斐,確認他的神色後, 這才繼續說。

“不知你可否移步?在下有話想對你說。”

謝爭春面上含笑。

腦子裏想的卻是:我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秋露濃也想逃離這個修羅場。

她規規矩矩的跟在謝元白身後。

遛了。

... ...

秋露濃想起來。

自己第一次聽到謝爭春提起謝元白。

就是在前幾天。

謝爭春談及,為什麽玄天宗弟子對祁知矣如此尊敬時。

拋開祁知矣是當今“天下第一人”這個原因。

和諸多修士的慕強因素以外。

更大一部分原因, 是因為祁知矣的出身。

祁知矣的身世、經歷早就已經被世人翻了個遍。

沒有顯赫家世提供資源。

沒有天降機緣助他一步登天。

沒有仙器靈獸一路相伴。

在祁知矣以絕對的、碾壓式的實力,獲得修真界認可之前。

世家更多人的看法是,分家弟子,在修道路上總是難以出頭。

畢竟,常言道:“修道之途一命二運三風水四陰德五敬鬼神六根骨”

每一項, 都是早在人出生之前, 就已篤定了的。

“在謝家, 我和我哥哥完全不一樣。他在沒出生前, 就已經被默認是下一任家主接班人。”

“而我,如果不是七歲那年測出根骨, 現在,我也只是上百個分家弟子中的一個普通弟子。”

“原本, 像我這樣的人, 出身在謝家。”

“就猶如一株參天巨樹最末端的枝丫,每年都有, 生死都不會被人在乎。”

“但是在祁知矣之後, 更多的人開始重視起分家弟子中有天賦的。”

“甚至, 我家老爺子產生那個想法, 中途停滯了我兄長謝元白家長之位的接替。”

“也是因為看到了祁知矣如今的影響力。”

“所以,如果不是祁太上,可能如今我不會站在這裏。”

謝爭春直直的望向秋露濃的眸子,眼神第一次如此堅定和深邃。

“你明白嗎?”

謝爭春身上帶著十七歲少年特有的光芒,率性狂妄。

因此,當他如此鄭重的說起一件事時,目光沈靜得猶如水波般起伏的火焰。

那一幕讓秋露濃莫名其妙的在意。

也正如謝爭春所說的一樣,他哥哥是和他完全不同的兩類人。

短短一條路,謝元白慢悠悠的問完了自己所有關心的問題。

話裏藏話。

動不動就是一個坑。

這下,秋露濃終於相信這兩兄弟關系很好這件事了。

謝元白要是對謝爭春起了異心。

能把謝爭春玩死吧。

末了,離開時謝元白淡淡的對她說。

“希望秋姑娘把那天的事情忘了,不要和爭春提起。”

秋露濃當然知道他說得是什麽。

不就是在臨南鎮的偶遇。

她立馬表態。

“我這人嘴巴很嚴實的。”

說罷,謝元白徑直離開。

而謝爭春那邊,原本像狗皮膏藥一樣的裴川也失去蹤影。

“裴川到底是有什麽居心?他有對你做什麽嗎?”

謝爭春擔心。

秋露濃先是搖頭,然後對著謝爭春嘆了口氣。

“和你哥聊天好累。”

最討厭這種滿肚子彎彎繞繞的弟控了。

“他不會和你說了什麽奇怪的話吧?”

謝爭春輕輕皺眉,臉上混雜著好奇和少許羞赫。

空氣中有片刻的安靜。

謝爭春頓了頓,又緩緩開口,試圖安慰秋露濃。

“我一直都沒什麽朋友,所以,兄長知道你後非常意外。”

“兄長一直處在他那個位置上,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

“不論何事,其中的諸多細節,他都要自己了解清楚,才會感到安心。”

少年臉上的情緒直白到幾乎一覽無餘。

比起別扭的話語,反而更能安慰人。

過了好一會,秋露濃才反應過來。

這人是在給我解釋他哥的言行。

可自己和謝爭春說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牛頭不對馬嘴。

算了。

秋露濃無聲的嘆了口氣。

順著謝爭春的話題聊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這種小少爺,從小到大都有會很多人爭著和你做朋友。”

秋露濃提起,“就像在玄天宗考核時,那些圍在你身邊的人一樣。”

“當然不是了。”謝爭春搖頭。

“遇見你之前,嚴格來說,我唯一的朋友就是我哥哥。”

秋露濃恍然大悟。

這就不奇怪了。

難怪謝元白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小三一樣。

就連一貫維持謙謙公子假象的皮囊都壓不住那一股味兒。

“你說的那種人,其實我兄長更符合一點。”

謝爭春突然輕柔的笑了笑,側頭望向秋露濃。

“從我有記憶起,他就是謝家這一輩人的中心。大家都爭著搶著想接近他。”

“小時候,在長輩眼裏我和哥哥是兩個極端。哥哥是謝家最優秀、最聰慧的那一個。”

“而我就是沖動、一事無成的代表。”

“所以他們都很討厭哥哥和我在一起玩。”

“覺得我這種卑賤的分家弟子,以後只是一個在家族庇護下混日子的廢物......我小時候就是那樣的怯弱啊。”

謝爭春的語氣很平靜,眼神淡然,流轉著波光。

可那幾個刺耳的詞匯讓秋露濃心裏不由地一驚。

“以前那些事,你現在想起來會覺得......一點都不生氣啊”她問。

“不啊。”

謝爭春理所當然,搖頭道,“那是我最快樂的日子了。”

秋露濃楞住了。

她都已經準備好了,只要謝爭春一聲“當然”說出口,她就立馬跟他一起在言語上,對謝家進行討伐。

結果這人的回答急轉直下。

讓秋露濃一時啞口無言。

她驚訝的察覺到,謝爭春是真的不難過也不怨恨。

少年俊秀的臉上逐漸浮現笑意。

說話時,漆黑的眸子被陽光照得澄亮,溫柔而清澈。

眼神宛如回首望向自己來時的道路。

“因為哥哥太好了。”

謝爭春解釋道,“不管別人說什麽、怎麽看我,哥哥永遠都是站在我這邊的。”

他明明沒說什麽細節。

可無數畫面如白駒過隙般在秋露濃眼前閃過。

少年奔跑在濺起露水的道路上,謝家尋找的燈光照在他們背後。

他們在山中徹夜漫步。

在落下圓月的寂靜屋頂上一起翻花繩,身後是驚慌的謝家家仆。

“我是在哥哥的庇護下長大的啊。”謝爭春輕聲說。

整個人幾近被淹沒在午後周遭熱烈的光影中。

“在被測出靈根之前,哥哥是唯一一個對我溫柔的人。”

“哥哥身份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尊貴,是既定的未來家主。”

“所以他們拿哥哥沒有任何辦法,只能看著哥哥牽起我的手,大搖大擺的離開他們的視線。”

“小時候我一直覺得哥哥就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也許你們都覺得哥哥太過冷漠了,但其實不是的。他明明比所有人都要溫柔。”

“但他就是那種達成目標不惜犧牲一切的人。”

“所以,他決定了要重振家族,就無論如何都要做到。哪怕犧牲自己。”

他連續說了兩次“最好”,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

謝爭春看著秋露濃的眼睛。

異常真摯。

仿佛真的是想說服她,讓她相信“謝元白是這世上最好的人”。

所以不要對我的哥哥有偏見。

“謝元白應該是他心裏最重要的人了吧?”

秋露濃心裏有一個聲音說。

只有把人慎重的藏在心底。

才會在突然想起他時,一下子有那麽多說不完的話。

每一句都是那樣的珍重和懷念。

連聽眾都感覺到了幸福,為之動容。

謝爭春想了很久很久才開腔。

“其實,我一直在苦惱一個問題。”

秋露濃沖他眨眨眼,示意自己在認真聽。

“哥哥的身體好像不太好。”

謝爭春斟酌著說,“他背著我偷偷吃藥,並且不想讓我發現。”

“我只能假裝沒看到。”

他迷茫的望向秋露濃,“你說,我要繼續裝下去嗎?哥哥好像並不希望我知道。”

秋露濃有些驚訝。

原來謝爭春也有這麽聰明、這樣懂人心的時候啊。

他並不是蠢,只是大多數時候都不願意點破。

面對秋露濃的目光,謝爭春微微側頭笑了起來。

“哥哥從小就比我聰明。不管是什麽事情,如果他想瞞我,總是輕而易舉。”

就像剛才,謝元白試圖隱瞞自己認識裴川這件事。

秋露濃突然感覺自己看不懂這對兄弟了。

無論是謝爭春,還是謝元白,對彼此的感情都是真的。

可另一方面,謝元白身上散發的氣息卻讓她不安。

那個世人眼中的翩翩公子,背後究竟是藏著什麽。

... ...

以謝元白在世家中的名氣。

他離開玄天宗的那天,許多弟子前去相送。尊敬而不舍。

秋露濃覺得,自己應該是唯一一個開心的人。

送走這一尊大佛後,她終於可以安心的繼續混日子了。

其他弟子在上課,秋露濃在臨南鎮巡邏。

其他弟子在修煉,秋露濃在山上閑逛。

逃課逃到了“幾乎忘記了還有她這個人”的地步。

秋露濃從樹上蘇醒,伸手,遮住眼前明亮的陽光。

想著換個地方睡覺,

她漫無目的的在山間閑逛,穿過幾片林子,直到見到一間屋子才停下。

目之所及都是荒蕪裸露在外的地皮,沒有任何植被。

唯獨一間布滿灰塵的屋子孤零零立在中間。

淒慘荒涼。

走近了看,秋露濃又發現旁邊還有半截枯死的樹。

裸露的樹根歪歪斜斜,貼著地面蜿蜒爬行。

有人想要這株早已枯萎的樹再度活過來。

在它身上種下了能起死回生的種子。

秋露濃發現,自己竟然走到了蓬萊山脈的山背。

這裏曾經終年大雪,是玄天宗不為人得知的另一面。

秋露濃圍著那截樹幹看了又看。

十七不知什麽時候出來了,也蹲在旁邊,呆呆的望著它。

秋露濃以為十七覺得好玩。

好心的隨手澆了下水。

正低著頭,本就微弱的光亮突然被什麽人擋住,秋露濃招呼他。

“讓一下。”

那人聽話的移開了步伐。

對秋露濃而言,被人悄無聲息的靠近是上上輩子的事情了。

可這人的動作幾乎沒留下任何“痕跡”。

聲音,氣息,連空氣都沒有任何波動。

仿佛真的是從九層雲霄之上降落的謫仙。

十七猛地擡頭,直勾勾的盯著這個人,好奇的打量他。

這人白袍墨發,衣和發都飄逸如行雲。

他渾身上下一塵不染,肌膚隱約流動光澤,和羊脂玉發簪交相輝映,風儀玉立。

他低垂著眼臉看向少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秋露濃也反應過來,猛地一個擡頭。

下一秒,她被祁知矣的容光照耀得要睜不開眼了。

靠。

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祁知矣這一來。

連周遭原本荒涼的景色,都被襯得帶幾分超凡脫俗的美感。

冷冷清清。

秋露濃摸了摸自己額頭。

以為自己發燒,導致出現了幻覺。

身為玄天宗太上。

祁知矣差不多就是玄天宗的核彈,鎮派之寶。

比起實用價值,更多的是威懾作用。

對尋常的弟子而言,可能從入門派到死也只能見他幾次。

他更像是一個符號。

始終遠在天邊。

各種重要場合上,會見到祁知矣坐在最高處,垂眸望向下面黑壓壓的人群。

遙遙相望,可他眼睛裏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印象裏最深的,永遠只是他離開時那個修長的背影。

而此刻,祁知矣註視著秋露濃,靜靜的矗立在那,任由輕風帶起衣袂飄飛。

整個人像一件玉制的藝術工藝品。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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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評論:

【更新啦!繼續蹲下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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