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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與時人同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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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麽就是能在數千人中一眼就認出來自己呢◎

玄天宗矗立於修真界數萬年而不倒,並不是沒被人上門砸場子過。

其中敗者多,全身而退者少。

秋露濃是發生的第一個意外,也是最重要的一個意外。

而數十年後,她位列劍宗之主,更是加重了這段故事的傳奇色彩。

這故事的一開始,只是少女背著一把劍,獨自登門,挑戰蓬萊仙山下,掌管三峰的三位玄天宗長老。

世人無人不知那一戰,無人不知秋露濃其名。

灰白的雲層宛如龍卷風,匯聚在山峰,狂風肆意。四面八方,劍氣如水波穿透雲層外,符文絢爛宛如星辰,各種光芒混雜成一塊,映照得半面天空日夜都如白晝。

圍觀的弟子臉龐被照亮,染成各種色彩。

雲霧繚繞的仙山下熱鬧紛紛,這裏大概匯聚了玄天宗所有的弟子。

他們從沒見過這種級別的戰鬥,一般只會出現在說書裏,或者門派改朝換代時。

也沒見過有人敢單刀赴會三峰長老。

祁知矣在外完成任務歸來,聽到消息,立馬禦劍飛到現場。這是他在玄天宗見到人最多的一次,人擠著人,誰也不敢靠近戰場。

有人一眼認出了,平日門派裏難見蹤影的大師兄,“大師兄,你也回來看熱鬧嗎!”

王行之在弟子中很有威信,一群人激動又崇拜的圍過去,卻聽見中間的青年郎聲說道。

“王某不是來看熱鬧的,是來送好友赴她心中必經之局的。那山上之人,正是在下的摯友秋露濃,此番不論成敗,結果如何,我江陵王氏子弟——王行之,定以此好友為榮。”

空氣有片刻的安靜。

王行之的話宛如水波般散開,傳得很遠。有人神色覆雜,有人還不懂這一段話的意義,人們議論紛紛,看著他,又下意識的不敢和目光灼灼的王行之對視。

戰鬥還在繼續。

無數人擡頭仰望著戰場,想象那戰局中間的少女,究竟是什麽模樣。

祁知矣穿過人群,擠到王行之身邊,皺眉,低聲問,“她發瘋你也發瘋?”

“祁師弟,你不應該這樣說。”

“那我應該怎麽樣說?來年去她墳上祭拜,和她說她的心意我心領了?下次不要這樣了?”祁知矣嘲諷他。

“她此番所行,不為求你任何回報,只因她恨這世間對你所為。我知你自幼顛沛流離,生性涼薄,不信任何人,可秋姑娘的心澄如明鏡,你自己明明就察覺得到。”

祁知矣沒再說話,袖袍下的手指顫了顫。他背脊筆直得站在那,過了許久,冷笑一聲,“你可真了解她。”

幾道淩冽的劍氣穿透雲層,劈開旁邊崎嶇的山峰,驚起無數弟子驚呼。

祁知矣也跟著看過去,過了兩秒,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他垂著眸,輕聲說,“這種事情,如果還有下一次,我只希望王師兄能幫我勸住瓏瓏——我自己的仇,我自己會報。我祁知矣,並不需要這種自以為是的幫助。”

王行之詫異的看了祁知矣幾眼,又突然大笑了起來,引得祁知矣回頭望他。

“你是不需要,還是害怕這東西稍縱即逝?有的人太過懼怕美好事物,害怕得到後就會消失,就寧願一開始還不如就沒有。”

“嘴犟不是好習慣,說自己並不在乎也不勇敢。”王行之扇著扇子,搖頭,少見的開起了玩笑,“秋姑娘此番舉動,若是為我,只怕我早已心動。”

“你...!”

周圍突然爆發一陣騷動,緊接著是空氣凝固般的死寂,祁知矣在人群中,跟著幾千人一起擡頭遙望,見有人影從縹緲雲霧中走出。

——鶴軒仙長,敗。

——翰墨老怪,敗。

——子軒星君,敗。

“我艹!”

玄天宗弟子中有人罵了一句。沒想到本以為必敗的人走出來了,更沒想到的是,她還那麽的年輕,和他們是同齡人。

十七歲的祁知矣,怔怔的站在原地,看著秋露濃一步一步穿過人群,走到自己面前。

少女每一步都像是慢動作,發簪全散了,淩亂的碎發落在臉頰,瓷白的臉頰上一片灰一片白,被鮮血染紅的袖袍卷著墨發隨風飛舞,而她拎著劍,眼神明亮。

祁知矣從來沒有這樣認真的看一個人,就宛如想把她的模樣刻進自己腦子裏。

真奇怪。

她怎麽就是能在數千人中一眼就認出來自己呢。

躁動在弟子中擴散,隨後趕來的玄天宗掌門站在人群外,所有人都註視著他。

祁知矣意識到,這是一個岔路口。現在他面前有兩條路,要麽堅定的站在秋露濃身邊,要麽推開她,走進玄天宗弟子中。

這種選擇,一輩子也只有那麽一次。

選擇了一條道路後,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秋露濃在祁知矣身前一尺停下,眨巴著眼看他。

祁知矣不動聲色的打量她一圈。

然後。

少年往前邁了一步。

祁知矣不悅的問,“你做這種事情前,為什麽不同我商量。”

“你不要和我說什麽“不需要”這種話。我和你說,這事情我已經做了,做過的事情就已經不能收回了。”秋露濃的神情看起來分外認真,“你不用管我是為了什麽初衷,我秋露濃行事從不後悔。”

祁知矣無聲的笑了下。

秋露濃和祁知矣都壓低了聲音,在一眾弟子前竊竊私語,視旁人如無物。他們就眼睜睜的看著這兩人,在戰場下,像兩個吵架後和好的小學生一樣交頭接耳。

秋露濃站累了,抓著祁知矣的手腕,用了巧勁,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拖在祁知矣身上。

少年自然的拖住她。

“別動。”秋露濃靠近他,又因為扯到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幽幽的說,“我就是要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秋露濃的座上賓。”

“這很重要嗎?”少年輕聲問。

“當然了。別人都有依仗,你也會有依仗。你的依靠現在就是我。”

秋露濃說的虎虎生威,帶了點市井裏,“你小子以後就是老娘罩了”的感覺。

有風吹起兩人黑色的長發,陽光裏,這兩張年輕的臉被染成淡淡的金色。他們靠得很近,眼睫扇動的陰影落在鼻梁上,而祁知矣一直看著她,看了許久。

當時,陽光太茂盛,那一片金燦燦中,秋露濃始終沒看清祁知矣的臉。

那張臉混雜著太多覆雜的情愫,模糊不清,多年後,記憶濾去了當時喧鬧的背景,秋露濃終於想起了祁知矣的神情。

不是朝陽般的意氣風發,或者標準的清冷出塵,而是軟綿綿的、濃重的、單純的、甚至帶著些無辜的茫然無措,一眼望到底的少年氣。

——整個人帶著某種矛盾的易碎感。

... ...

睜開眼,秋露濃第一眼望見的,是月光下祁知矣的側臉。

怎麽瘦了這麽多。

秋露濃的目光在他衣袍前清晰可見的鎖骨那打轉,

她記得進玄天宗後,祁知矣還養了些肉,現在卻清瘦的仿佛下一秒就要飛升。

倒是道風仙骨的很。

過了兩秒,等秋露濃坐起來,才反應過來,恍眼間已經過了百年。

坐在自己面前的,並不是那個寂寂無名的少年,而是正道魁首,高嶺之花,玄天宗太上。

她竟然在祁知矣身邊睡著了。

不僅睡著了,還做夢夢見了少年時期的他。

不知道是壓根無所謂,還是縱容她 ,祁知矣沒有喊醒她。

當然也沒有看她。

他背對著窗坐在軟塌上,翻動手腕,擦拭手中的“三尺春”。月光從身側落下,地上一片陰影,他垂著眸,看著手中的劍,安靜得仿佛死去了。

整個人被光影切割,衣袍上有斑駁光亮抖動。

這樣一看。

秋露濃突然發現,祁知矣看起來疲憊極了。滿身倦意,眼底空蕩蕩,什麽也沒有。

怎麽會這樣?

他為什麽會這樣?

他不是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嗎?

祁知矣和王行之不同,和秋露濃認識的所有人都不同。

他隱忍,決絕,高傲,像個謎團。

少年祁知矣看起來清冷,霽月清風,讓人新生崇拜,偽裝的毫無誠意。

什麽都可以成為他的武器。

從一開始,他求道絕非是因為什麽求道之心,而是力量。

他渴望力量,就宛如一個沙漠裏瀕死之人渴求清水。

十幾歲時,祁知矣的野心熊熊燃燒,想要的東西很多,幾乎囊括整個世界。

可他現在真的就擁有了這一切。

他憑什麽感到疲憊?

“你夢見了什麽嗎?”

秋露濃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驚醒,下意識的擡頭,望向祁知矣。

他並沒有看她,依舊在擦拭手中的劍。

“回郎君,夢見了幼時在鄉下的舊友。”秋露濃面不改色。

“舊友啊...”祁知矣著重放在這兩個字上,說,“我少時在涿郡念書。如今每當經過涿郡,也會懷念那段日子。”

親眼見過祁知矣在涿郡時,爹不疼後娘不愛,過得像一個小蘿蔔頭的秋露濃,沈默了兩秒。

她幹巴巴的接一句,“那應該過得不錯吧。”

“那確實是一段很好的日子。”祁知矣的視線停在空中,輕聲笑。

秋露濃:...

他是不是心理變態了。

長得好看的男人,就是容易發瘋。

“我聽其他人說,你在院中,修道和練劍都極為刻苦。你小小年紀,道心堅毅,屬實難得。”祁知矣慢悠悠的說,又突然話鋒一轉,“可你為什麽這麽想要求道,你的理由是什麽呢?”

他還是沒有看秋露濃。

看起來只是隨口一問。

“當然是...”秋露濃覺得,現在的祁知矣有些瘋瘋癲癲,得選了個最保險的回答。

“為了得道後匡扶天下大義。”

“大義。”祁知矣笑了一聲。

祁知矣沒有再說話。

可秋露濃感覺到,祁知矣好像並不滿意這個答案。

這不是玄天宗入學標準答案嗎?

秋露濃不知道這人腦子裏在想些什麽。幾天前,祁知矣要教她的劍術,是玄天宗內只傳關門弟子的“雲手劍詞”。

她以為祁知矣是看重她的天賦。

結果現在,又好像對她不是很滿意的樣子。

“兩日後,你且隨我去一個地方。”祁知矣說。

“好。”秋露濃對他點點頭。

又是大半夜過去了。

秋露濃的視線在屋內亂晃,看清了墻上掛著的那副畫。

祁知矣時常望著這幅畫出神——雖然他還是那副謫仙般的仙人之姿,像個玉制雕像,可秋露濃還是憑借著對祁知矣的了解,察覺到了——來這的第一日,秋露濃就好奇,那究竟畫了什麽。

畫上是一個背影,正向著雲霧繚繞中走去,前路虛無縹緲,戛然而止。畫中的世界浩然廣闊,可是那少女獨自站在那,又顯得有些孤寂。

第一眼時,秋露濃覺得有點奇怪。

很快,她反應過來,那是她自己的背影。

——她從未見過那個角度的自己。

原來。

從後面看著她離開,是這樣的。

察覺到一道視線。

秋露濃扭頭,對上陰影中望向自己的祁知矣。

她意識到什麽,立馬低頭,作眼觀鼻鼻觀心狀,假裝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

有美人囑咐過她,“郎君向來不喜我們一直看著那幅畫。”

過了好一會,見祁知矣並沒有問責她,秋露濃才擡起頭。

祁知矣正側頭,望著那幅畫,面容一半暗一半亮,月光照在眼睫上,根根分明。

“那是,”祁知矣頓了下,幽幽的說,“那是我一位故人。”

“我和這位故人,相識於年少時,我還未去玄天宗修道,她也只是個普通劍修。”

“我是在涿郡遇見她的。”

祁知矣停了會,眼神蒙蒙的,好像什麽也沒看,又好像見到了什麽。

故人本人.秋露濃:...

她非常捧場的說,“郎君的朋友,一定都很厲害。”

“她當然厲害。”祁知矣勾了勾唇角,“她本來可以更厲害。”

秋露濃眉心一跳,問,“為什麽這樣說?”

“她有一把寶劍。相傳,那把劍不是屬於人間的劍,是從仙界隕落下來。那把劍也確實稱得上是“仙劍”,可唯獨缺一個相稱的劍靈。”

“有一日,她同我說,魔界有一條黑龍蘇醒了,她要去把那只魔物抓回來,那是她心中最合適的劍靈。我跟著她,一起從秘境的裂縫中進入魔界,兵分兩路,沒過多久,我就找到了黑龍。”

“龍生九子,其七子狴犴,就是那條昏睡了千年的黑龍,一眼能辨別世間一切執念欲望。”

“他見我的第一眼,問我,怎麽來的人是你啊。然後,他看著我,眼神像蛇一樣。他說,原來這樣啊,你想要那個女人,對嗎?真是可笑啊,你怎麽還會假裝無所謂。你這樣的人,不是想要什麽都會不顧一切,一定要拿到手嗎?”

“我用“三尺春”指著他,說,你不必再多言,很快你就是被囚禁在劍身中的劍靈了。”

“真奇怪,狴犴反而很開心。他化作人形,走到我面前說,我等的就是那一刻,我就是為她而來的,我要日日夜夜待在她身邊。”

原本跪坐的祁知矣忽得向前,俯身,用指尖觸碰秋露濃的臉頰,垂眸看著她,輕聲問,“如果是你,你會怎麽樣做?”

月光下,祁知矣清冷的五官變得柔和起來,他居高臨下,影子蓋住了少女整個身軀。他們望著彼此,距離近到耳鬢廝磨,呼吸噴薄在對方臉上,頭發散了一地。

指尖的磨蹭幾近稱得上是溫柔,可秋露濃只是仰頭望著他,眼睫輕顫,面無表情。

可祁知矣撫摸她臉頰的那一刻,她被冷得差點要打個寒顫。

這已經不止是講故事了。

秋露濃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心臟蹦得快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了。

——那個答案也要出來了。

沒等秋露濃回答。

謫仙般高不可攀的青年,在自己失蹤了五百年的“故人”前說,“我把他殺了。”

“他必須要死。”

“碰面後,我和我那故人說,黑龍沒有找到,也許是情報出現了錯誤吧。她很信任我,回去後,那把絕世的劍一直沒找到劍靈,直到她死。”

秋露濃怔楞的看著他。

感覺腦中炸開了一朵又一朵的煙花。

原來是這樣啊。

離開時秋露濃穿過長長的走廊,從黑暗,一直走到了落滿晨曦的門口,一路上,剪影映在兩旁紙窗上,她臉上蒼白得沒有任何表情。

原來是這樣啊。她想。

祁知矣愛著她。

作者有話說:

秋.大姐大:懲奸除惡,我好帥我好帥我好帥

祁.戀愛腦:啊,她為了我挑戰長老,她好愛我她好愛我她好愛我

◎最新評論:

【嘆氣】

【我靠!!!!!!!】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好想看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求求你快寫吧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老婆老婆快寫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加油( _)】

【啥時候更新啊嗚嗚嗚嗚】

【寫得好好,啊啊啊啊,好少啊】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病嬌屬性的愛呀!女主的死是他做的吧!王行之and黑龍同樣的理由同樣的死法嗎】

【加油】

【捏媽,女主好帥,想喊一聲老公】

【好看,大大加油】

【不夠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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