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風不很劇烈，對於一只號稱陸地霸王的猛獁象來說幾乎感受不到風的存在——除了在停下的間隙它身上那棕色的長毛會輕輕擺動以外。

一路上他經過了許多南遷的動物，走了許久才擺脫了浩浩蕩蕩的大部隊，動物們交談的聲音已經隔得很遠，在風聲裏隱隱約約的聽不見了。

寂靜的山峭上風聲要更大一些，讓人心生平靜。

猛獁象靜靜地站在山峭上，棕黑色的眼睛看著山峭之下冰封千裏的情形，又往前踏了兩步——

就在這時候，一陣尖叫忽然傳了過來——還不等他回頭探看情況，屁股就被什麽什麽動物撞上了——沒有更覆雜的反應，體型龐大的猛獁象揚起尾巴猛然揮動，直接將撞上來的倒黴家夥卷起來拋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更大的尖叫聲立刻從身後傳來——

“救命啊！！！！！”

猛獁象一怔，回過頭——

那是一只巨爪地懶，直沖著地面的腦袋很小，腦袋上面的兩只大大的豆綠色眼睛被突如其來的“拋物游戲”給驚得睜得老大，脖子很長，兩只巨型爪子在空中不停地揮動——“救命啊！！！！！”

——看上去，以他這下落的姿勢和速度，最輕也會留下個腦震蕩後遺癥。

猛獁象沒有多做考慮，長長的鼻子一卷——幸好在最後關頭還是把它接住了。

“、、、呼，呼、、、呼、、、”地懶被卷在猛獁象的長鼻子裏，好不容易才喘勻了氣，然後他轉過小腦袋沖面前的大家夥比了個大拇指：“嘿，夥計！這游戲可真刺激！——不過作為一只猛獁象，你居然會先用尾巴而不是鼻子，這可真有意思！”

——兩只正正剎在猛獁象身前一看就是剛剛刺激這只地懶發出刺耳尖叫的原因的犀牛看起來被這種發展給直接驚呆了，什麽話也說不出。

原來猛獁象還可以用尾巴作為武器？這可真是一樁奇聞！

猛獁象放下地懶，沒有跟他亂侃，而是冷冷地道：“小心點兒！”說完就轉過身，似乎馬上就準備離開了——

“不不不！”地懶見猛獁象剛轉身這對兒對他緊追不舍的犀牛兄弟眼神就變得兇惡起來，連忙擋住猛獁象的前路：

“嗨，哥們兒！行行好讓我跟你一起走好嗎？”

猛獁象瞥了他一眼，擡起腳步，繼續走。

犀牛兄弟看到這個情形，桀桀怪笑著陰陽怪氣地對起話來：

“搶了我們的蒲公英還想直接跑掉？——哪有這麽好的事！”

“——沒錯！我們看你最好還是自己乖乖回來，我們保證會馬上給你個痛快。”

“——就是這樣、、、、、、”

本來預備離開的猛獁象聽了這話，忽然轉回了身體。

——犀牛兄弟馬上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以眼神交流：難道這家夥又決定要管閑事了？

“你、、、、、、”犀牛法蘭克作為這對孿生兄弟中年長的那一個，鼓起膽子只說了一個字，就聽到猛獁象低沈著聲音道：“我最討厭，只為了樂趣的無意義殺戮。”

——言下之意，就是準備好管閑事了？

由於被家人和朋友雙雙拋棄又求助被拒而顯得稍微有些沮喪的地懶見到這一幕後立即振奮了精神，為突然轉向的同盟搖旗吶喊：“嘿！沒錯兒——無意義的殺戮簡直愚蠢！哥們兒，我支持你！教訓他們！”

——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置身事外，變成了一個純觀眾。

猛獁象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犀牛兄弟對視了一眼，慢慢退後：“你可別後悔——聽說你是最後一頭猛獁象了？”

“不是。”猛獁象平靜地說：“但如果你們現在不離開，我倒可以保證你們以後再也不會想看到另一頭猛獁象。”

這家夥還真有自信。

——然而看看那家夥的體積，又比對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這還是一只能把尾巴當作武器的猛獁象，犀牛兄弟再次互看了一眼，果斷地對在旁邊助威的巨爪地懶異口同聲道：

“你最好小心點兒，祈禱以後不要遇到我們！”

放完話，兩只犀牛不甘不願地退後幾步，憤憤轉身，並排著走了。

——走得老遠，那充滿威脅的語言和神情還在地懶的腦海裏逡巡，而那只體型巨大的猛獁象已經再次轉身，擡起腳步一走一震——這次是真的離開了。

地懶楞楞的，然後急忙追上去：“嘿等等！我覺得我們可以搭個夥一起去南方！我叫希德！”

——這就是這張扯也扯不掉的狗皮膏藥的來源。

“我是希德，你叫什麽？”

“曼弗瑞德。”

“我覺得這名字真繞口——嘿！叫你曼迪怎麽樣？”

“、、、、、、”

“——那曼德？曼尼？”

“——閉嘴。”

“曼尼這個名字不錯——好吧我就叫你曼尼？”

“、、、、、、”

“——曼尼，你為什麽不去南方？冬天來了，遷到南方——嘿，這是我們的天性。”

“不關你的事。”

“——可那裏很溫暖。有充足的水源、豐富的食物，還有各色的小妞穿著比基尼在泥坑裏洗澡——運氣好還可以來一場激烈的野戰、、、、、、嘿！曼尼，我們一起去南方吧！”

“你自己去吧。”

——在他們又遇到遷徙到南方去的動物們時，希德果真跑到大部隊瞧了一眼，馬上跑了回來：

那對兒對他的搶走了這個時候冰原裏難得的蒲公英和臨陣找外援非常不滿的犀牛兄弟就在那個隊伍裏，看見他的時候還差一點又追了上來。

希德心有餘悸：“——其實我覺得不去南方也沒有什麽，我們還是一起走吧。”

“那很好。”行走著的曼尼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他一眼，“到我背上來吧。”

“——真的？！”這驚喜來的太快簡直叫他不可置信，然後他歡喜連天地跑過去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還沒等他碰到曼尼身上的鬃毛呢，猛獁象很快冷酷地回過頭繼續走，道：“假的。”

希德：“、、、、、、”

曼尼獲得了難得的安靜時光——只可惜這並沒有持續很久。

這只巨爪地懶仿佛根本不知道失落為何物，很快又恢覆了活力：

“這沒什麽，我們還是可以一起走——我喜歡和你一起上路。”

曼尼嗤笑一聲：

“得了吧，你只是想要一個巨形保鏢。”

“——嗨，別這麽說，我只是需要一個朋友。你難道不覺得朋友是很有必要的嗎、、、、、、”

絮絮叨叨的話聲伴隨著風聲漸漸飄散在空蕩蕩的冰原上，微光隨著白天的結束而隱藏進漆黑的天幕裏——被冰河時代逐步占領的世界，星光也是暗淡滯澀帶不來光明的。

夜晚的來臨應驗了吳道他們幾人的不祥預感。

——豺狼野豹倒是沒有，比一群豺狼野豹單體戰鬥力更強的有著彎鉤尖牙的劍齒虎卻有一大群。

沒有星光第一回在新的地方紮住營地的夜裏照舊要留下十幾個人守夜——吳道和亨利都是其中之一。

吳道自然是因為麥茜和首領職責的緣故留守，亨利卻是提出自願和另一個青年交換這個不招人喜歡的機會的。

吳道握著矛警惕地探視周圍，對逐漸熟悉的亨利皺著眉頭：“你該休息一晚。”

——已經守了幾天的夜還要兼程趕路的亨利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色，黑色的長胡子看起來也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眼就可以看出的疲憊，17歲的小夥子看起來像個30幾歲的大叔。

當然了，說出這話的吳道本人也不怎麽好——新手大禮包的發放的錢和出賣隨機抽取機會的1000系統空間幣已經用完了，還向十維銀行貸著款給部族裏有需要的人悄悄攝入營養劑和藥品——尤其是後者，這簡直就是在明晃晃地和死神搶人，幾乎可以算作違規行為的把這種未出世的藥物用在本世界人身上花出去的錢又要翻倍——還能慶幸的是，這些藥品對部落裏的人作用顯著，麥茜肚子裏的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下在母親肚子裏很活潑，沒讓吳道真的虧的血本無歸——盡管註定要死去的人，他是怎麽也救不回來的。

他棕色眼睛下面的黑色比亨利更重——基本上沒有休息時間，往日裏在部落裏可說英俊的臉落拓得叫人不忍直視，被石刀隨割了幾下的長短不齊的頭發像一蓬亂草，看上去比他自己從前與游戲連戰通宵的時光更加萎靡。

亨利瞥他一眼，冷哼一聲：“這話應該我對你說。”

“——我們不一樣。”吳道沒辦法，只好以勢壓人，低聲道：“你回去睡一覺，我會守好的。”

“哪裏不一樣？”亨利瞪著他，低吼：“——就因為我不是族長嗎？！就因為我沒有你的那張小白臉嗎？！——我會證明給你看的！我不會不如你！”

吳道：“、、、、、、你怎麽了？”

——這話說的，好像守個夜還要一張臉去阻止野獸靠近似的、、、、、、那好像是門神吧？小白臉還有這種神奇的技能，還是其實動物也對人的臉有很高的審美水準？

亨利痛苦地低喝了一聲，避過他探究的目光，聲音低沈地道：“、、、、、、沒什麽。”

吳道看向蹲在一旁最近有些蔫蔫的毛二多。

毛二多搖了搖狗頭，表示它也不知道。

“、、、、、、”這個世界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又發生了些什麽。

他沒等到一個回答，蓄謀了一天之久的劍齒虎群就蠢蠢欲動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躺在另一個帳篷旁邊小憩的蒙納德——空氣裏不同尋常的味道引起了他的警覺，緊接著雖沖動但在戰鬥方面卻意外敏銳的西蒙也擡起了頭。

首領和下屬對視一眼，沒多猶豫就拉響了警報——

“汪！——汪汪！——”起來，敵人來了！

——獵狗團聞聲立刻集體擡頭警醒人類，全員一級戒備，時刻準備戰鬥；與此同時，清楚地聽到這句話的吳道和毛二多也馬上起身對亨利道：“你去把大家叫醒撤離！剩下的快起來守好自己負責的帳篷——有東西來了！”

剛剛還在鬧情緒的亨利瞬間領命，繞著整個帳篷邊跑邊喊：

“起床！——野獸來了！”

——確實是野獸。

此前這個部落的人全都生活在幾萬裏之遠的偏僻角落，沒有同劍齒虎這樣不畏懼任何惡劣天氣專註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的強大獸類打過照面——吳道也對這種他本源世界業已滅絕的動物沒什麽認識，連名字也是聽主線推測出來的。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認識到這種動物的勇猛和兇殘。

他們個個有著長長的尖利牙齒，沒有排兵布陣的意識，無秩序地一下子就沖進了營地開始撕咬——這些強盜顯然是咬到什麽算什麽，咬到人加餐更好——全靠單個個體蠻戰的他們基本上馬上擊潰了人類的精心算計，肆掠過的地方一片狼藉，哀嚎和慘叫聲接連不斷。

吳道在一片混亂裏一邊和那只一看就是虎群首領的大家夥纏鬥——即使他鍛煉了幾個月，這種程度的攻擊對他來說還是過於強大了——他邊戰邊退——還要避免傷到自己人以及保護自己不被其他東西傷到——在懸殊的實力對比之下，他果斷地下了一個決定——

“——守夜的人跟著我向這邊跑！逼走這群畜生！——亨利！你們往另一邊！別讓他們抓住你們！”

說話間，一只劍齒虎直接將守在吳道背後的毛二多咬住甩到一邊：

“呸！這家夥的味道壞極了！”

毛二多淒厲地叫了一聲。

吳道連忙回頭——卻差點被他的對手一齒封喉——他險而又險地躲開這次危險，但沒有了看顧小花狗的心情，當機立斷地對逐漸聚攏過來的人吼道：“現在跟著我！跑！”

——在這些劍齒虎成一盤散沙的管理制度下，他們分散戰力的方案僥幸又艱難地成功了。

只是這一次的傷亡未免慘重了一些。

跟著吳道跑的十幾個青壯年包括吳道在內只剩下了五個——他們最後靠著一個瀑布逃出了生天，他們本來有六個人，有個男孩兒——15歲，還未經歷人事——在瀑布裏失血過多致死，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了五個全身上下布滿傷痕的傷員；而向另一邊跑的人最終還是遇見了兩只狡猾一些的家夥——亨利躺在鋪好的羊皮上，呼吸已經很微弱了。

蕾歐娜趴在旁邊哭得十分傷心，傷心裏還夾著憤怒的潑辣：

“——你有種再起來啊！再起來我就答應你！、、、、、、”

周圍的人神色黯淡。

吳道也站在旁邊，他的左手臂被以某種樹葉為材料臨時趕制的繃帶吊在脖子上——這次手臂是真斷了，臉上布滿了傷痕，腫得看不出原來英俊的樣子。

亨利很費力地扯動了嘴角——他的右邊臉上被劍齒虎的尖牙深深地劃出了一道口子，從爆裂的右眼角一直延伸到嘴巴邊，整張臉像是直接裂開了，笑起來非常可怖：

“起——”一開口，涎水混著鮮血就從傷口裏流了出來——可吳道向意外幸存的毛二多借貸了強效止痛劑，這個人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他還以為自己的臉上的不像那麽嚴重，但他對自己現在的身體情況是完全了解了：“起不——來啦，我、我不要你，答應——我了。”

“——我——找個，新的，不要，你了。”

“現在——我，我總比，他，好看，了吧——？”

蕾歐娜嘶聲竭力：“你現在醜死了！除了我沒人要你！”

亨利提起嘴角，笑了起來。

——若他的臉依然完整，就看得出來那個笑容是他面對蕾歐娜時慣用的、陽光一樣的傻氣笑容。而蕾歐娜不必看，那個笑容就一直停留在她的腦海裏。

拼了命的咒罵聲漸漸變成了啜泣——然後是沒有掩飾的、撕心裂肺的哭泣。

——要用盡餘生的力氣一樣。

亨利卻沒有哭，只是用完好的左眼溫柔地最後看了眼哭泣的女孩兒，費力地哼哼著說：

“你們、都，走遠、些——我，要和，哈德、說話。”

人群慢慢散開，連哭的不能自己的蕾歐娜也被人拉著走遠，把時間交給亨利和他一生中最好的兄弟。

“說吧。”吳道就地坐了下來，面無表情。

亨利仔仔細細地看著他，吭哧吭哧地笑了——像個漏水的水車，他好像想搖頭，卻少了那份力氣。

他說：“你——你、不是、不、、、、、、”

後面的內容，悄然飄散在他的嘴角。

——沒有時間說完了。

他遺憾地、無奈地笑了下，黑色的長胡子在一剎那間失去了光澤——它的主人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未竟的內容，兩人都心知肚明。

沒有葬禮，整個部落的人集體決定——

“殺光那些強盜。”

作者有話要說： 麻痹意外的煽情了啊小夥兒、、、、、、

一如既往的求評論、求收藏！

還有，猜猜cp君是誰？

——這次真的很明顯了哦。

PS：糾正不是樹懶是巨爪地懶，好像已經滅絕了，作者懶得往前面改，大家將就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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