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吳道最終還是得到了語言翻譯器，因為他在當天下午就見到了找好身體的毛二多。

那是一只在一群灰色狼狗中異常突兀的花狗，看起來因為毛色的原因很受大家夥的排斥，吃肉和捕獵的時候都被擠在一邊，瘦骨嶙峋的有些可憐。

毛二多說這其實是一只雜交的狗，由於受歧視連個名字都沒有，上午剛好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自行了斷，求生意識薄弱，因此它沒費什麽力氣就將他取代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吳道已經裝備好了翻譯器，周圍原本含糊不清的話語聲漸漸有了具體的意思：

那群灰色的狼狗擠在一邊，看著花狗嘀嘀咕咕：

“那野種怎麽還沒去死？”

“不知道。”

“看著真煩。”

、、、、、、

就地紮營的人們各司其職，一個尖嘴猴腮的女人和大著肚子的女人——哈德的固定配偶——坐在鋪好的羊皮上將男人們今天帶回來的一些動物皮毛制成衣服。

看得出來，她們兩個都是部落裏制衣的好手，手腳利落，成衣也非常好。不過唯一的不足就是那個尖嘴猴腮的女人話太多：“嘿，麥茜，你說哈德今天是怎麽回事？自從他從草叢裏回來之後，一整天都沒有說話了。亨利告訴我，他跟哈德說話的時候，哈德也不理他——他們兩個不是最要好了嗎？”

說著，她還擡頭偷偷看了一眼哈德——正好對上了對方棕色的眼睛。

她嚇得急忙低下頭，壓低了聲音對麥茜說：“瞧，哈德今天真奇怪。”

——害怕對方再次說個沒完，麥茜從忙碌中得空看了“奇怪的哈德”一眼——這個時候，男人已經轉過頭了，耳尖在火光中隱隱帶了一絲薄紅——她垂下頭溫柔地低聲道：“夠了，蕾歐娜。可能哈德今天累了，我們先把手上的活計做完再說這些事情好嗎？”

“好吧好吧，你總是對的。”蕾歐娜撅著嘴，低下頭拾起一張兔皮——“可是，”她嘟嘟囔囔地說：“他今天真的很奇怪。”

“——我知道了。”麥茜無奈地對她許諾：“等我們做完這批衣服，我就去問他怎麽樣？”

“那真是就太好了！”得到了想要的承諾後，蕾歐娜果然消停下來：“那我們可要快點做完。”

說完她就動起手來，手速如飛，看得人簡直眼花繚亂。

——真是個性急的小姑娘。麥茜哭笑不得地想，手上的活計卻因為這一場意料之外的閑聊而慢了慢，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話題主角強壯又有些匆忙的背影：哈德、、、、、、

“嘿！麥茜，你可快點兒！”

“好的！”麥茜回過神，手上動作不輟，思緒卻飄得老遠。

——吳道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完全消失了，才放松了繃緊的脊背，呼出了一口長氣。

化身花狗的毛二多嘲笑他：“嘿小夥！你不是上午還在抱怨沒有在那天晚上直接到身體裏嗎？”

吳道還沈浸在原來她叫麥茜的詭異喜悅中，理都沒理毛二多這只明顯缺愛的狗。

毛二多沒趣，正好有充滿惡意的視線投在了它的身上——它回過頭不客氣地沖那只灰狗齜出一口牙，喉嚨裏發出低吼：

“別來惹我！”

灰狗明顯地一楞——然後就是惱怒：

“雜種！有本事你滾過來！”

毛二多：、、、、、、你TMD當我傻？

它咧嘴：“有本事你過來。”

“、、、、、、”灰狗瞬間震怒，立刻就要起身立志給這個雜種一個教訓。

一只銀灰色的爪子按住了他。

那明顯是這群狼狗的頭兒——長得很像狼的一只狗，進到狼堆裏，沒有眼力的狼群恐怕都分不出來真假——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甚至曾經幾次深入狼群為這個部落的人創造了大量的獵物，在整個部落裏都戰功彪炳，唯一一個能得到他承認的主人就是哈德。

牽涉到哈德，連吳道也擡起了眼皮觀看事態。

狼狗首領蒙納德用漆黑的眼睛和吳道對視了一眼，視線直接掠過了花狗，漫不經心地拍下灰狗：“西蒙，別為了一個雜種惹主人生氣。”

西蒙一怔，看到了蒙納德眼中的漠不關心，溫順地垂下了頭，眼睛裏出現殘忍的笑意：

蒙納德這個意思，就是不在主人的面前，就不會管了？

——雜種，你可別走太遠，就回不來了啊。

毛二多作為一個不應該有冷覺反射弧的系統，竟然不由自主過電似的抖了一下。

“你很冷？”吳道垂下眼睛暫時關閉了翻譯器。

花狗搖了搖頭：“我調好了身體配置的——原來的身體也不怕冷。”

吳道沈默了一會兒，看了眼遠處的狼狗群，低聲說：“被發現了。”

“啊？”毛二多疑惑地問：“什麽？”

“——那個蒙納德，發現我不是身體的原主人了。”

“什麽？！”毛二多差點想尖叫——幸好在最後關頭忍住了，只是仍然很激動地道：“怎麽回事？！”

吳道不客氣地道：“——我還想問你這是怎麽回事。剛才他才看了我一下眼神就不對了。”他回憶了一下：“他看以前的哈德，不是這樣的。”

——真正的心悅誠服和像看一件普通物品的漠然是不一樣的。這種對比非常鮮明，鮮明得簡直刺眼。

毛二多苦著一張狗臉：成熟的世界就是這點不好，隨便一個NPC都可能有著高超智慧——不，他們還不是NPC，他們是被這個世界所承認的真正的智慧生命，比它這個系統還高級。

“——不過，你說就只是剛剛那一眼？”毛二多這才震驚到了點子上——這怎麽可能？！以前哈德的身體就和它是一樣的，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這只狗是怎麽一下就分辨出來的？！

毛二多呆呆地喃喃念叨：“事情這下可大條了、、、、、、”

吳道再次想起上午離開系統空間時的飛速一眼，也變了臉色，果斷地道：“開空間。”

“可只剩下兩分鐘了、、、、、、”毛二多舍不得，就說：“你想到什麽了？我們、、、、、、”

“占小便宜吃大虧。”吳道下定決心：“快點。”

毛二多不情不願地開了空間，周圍的時空瞬間停滯。

“幹什麽？”

“打開我的任務版面。”

毛二多依言照辦，然後——

“這是怎麽回事？！”圓溜溜的銀白色金屬球發出了尖細的叫聲：“任務難度怎麽變成了C級？！”

——還真的是這樣。

吳道心裏有了數，瞥它一眼：“這就要問你了。”

毛二多不可置信：“我篩選過的！”

吳道不動聲色：“喔。”

毛二多：“、、、、、、”

一種讓它不願意相信的可能性從中央處理器中過濾出來。

除非是、、、、、、毛二多看向更新時間，絕望了——身為一個智能系統，本該實時與本空間接軌，而它的處理器竟然意外地——數據延遲了。

“嚶嚶嚶嚶嚶嚶、、、、、、”毛二多大哭，一點都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我居然數據延遲數據延遲數據延遲身為一個智能系統我還有什麽臉面活在這個世界上嚶嚶嚶嚶嚶嚶、、、、、、！”

“容我提醒你，”吳道也被它這種意外弄得火起，天然黑屬性+嘴炮技能發作：“你就沒有活過。”

“、、、、、、”毛二多哭聲一滯，然後開始更大聲地“嚶嚶嚶”。

吳道：“、、、、、、夠了。有什麽解決辦法嗎？”

“嚶、、、”毛二多抽泣了一聲：“有——”

——正此時，機械的聲音“叮”的一聲響起：“任務者你好，本次任務隔離時間已經結束。希望您已經做好了所有關於完成任務的準備。”

停滯的時空開始運轉，狼狗還是守在暫居地旁邊，人們繼續著紮營活動，他們沒人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毛二多呆呆地、呆呆地，甚至忘記了哭，聲音裏透出一種詭異的絕望：“呃，現在，沒有了。”

吳道：“、、、、、、要你何用？”

毛二多無言以對。

吳道話都懶得跟它說了。

他擡頭看向天空，眼見天色漸漸地變重，雲絮像一床厚棉被一樣沈沈地壓了下來——

一場大雪避無可避了。

吳道加入了搭帳篷的行列。

部落裏沒人對他這一天都沒幹什麽活生出什麽怨言，因為所有幹活的人都理所當然地想——哈德是部落的首領，本來就只需要負責決策和領導男人們打獵，紮營這種小事，有他們就足夠了。

——但沒人想到這家夥搭帳篷的手藝會那麽差，不是一看就屬於殘次品就是看起來不像殘次品但實際上連殘次品都不如。

“、、、、、、”眾人。

蒙納德擡起眼看了一會兒，百無聊賴地偏過了頭。

毛二多夾緊了尾巴蹲在一邊，默然不語。

最後將他從尷尬中解救出來的還是制好了衣服的蕾歐娜，這個看起來很成熟的牙尖嘴利的女人其實還是個13歲的少女——相對於吳道的年紀而言，對於這個平均壽命只有39歲的部落來說已經是一個女性了，連身為部落首領的哈德都只有18歲，哈德的配偶麥茜年僅15歲，從麥茜的顯懷程度看來，他們結為配偶的年紀也就跟現在的蕾歐娜差不多。

——這個醫療水品落後的原始世界。吳道這時候開始覺得現代也不錯了，至少他不會有一種猥·褻少女兒童的負罪感。

總之，熱心少女蕾歐娜幫哈德和麥茜順順利利地紮好了一座結實的帳篷，讓這可憐的夫妻倆今天晚上不至於無家可歸。

“謝謝。”吳道摸摸鼻子，真誠地說。

剛剛還爽朗大方的女孩兒忽然就臉紅了，連本來想問的問題都不知道被拋去了哪裏，還扭扭捏捏地絞了絞衣角，尖細的聲音細若蚊蠅：“沒什麽。”說完就低著頭跑開進了自己的帳篷。

周圍的男人向吳道投來羨慕的眼光，卻都抱以善意的微笑；女人們有些看著蕾歐娜的帳篷，彼此交換著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

吳道：“、、、、、、”要是這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他就不叫個男人了。

——最後，吳道還是沒有痛下決心眾望所歸地走進蕾歐娜的帳篷以破自己的“初哥”之名，他還是進了蕾歐娜幫助他搭的那個帳篷。

“為什麽？”大肚子的麥茜躺在他身邊，很不解。

因為太禽·獸了。吳道沒說出口，他現在渾身僵硬得像根木頭——說實在的，在看過麥茜和哈德前幾晚上的激烈狀況以後，麥茜躺在他身邊的效果就跟赤·身·裸·體的蒼老師差不多——可這實在是太禽獸了——這可是個未成年少女。

因此他一句話也不敢說，憋屈極了。

結果麥茜見他不回答，居然又把身體往他這邊傾了傾，溫柔的聲音帶著一條小溪流過山澗的輕快：“你前幾天不是覺得蕾歐娜很好嗎？”

——餵那不是我妹子我也不知道你們這裏除了首領的正式老婆以外都是可以共用的啊！

吳道一顆宅男的心砰砰跳得老高，麥茜呼出的就噴在他的頸側——受！不！了！了！

“我出去一下你不用等我了”吳道忍無可忍地一口氣說完，一句話連標點符號都不打一個的落荒而逃，簡直像身後有什麽野獸追上來了一樣。

麥茜看著他匆匆忙忙的背影，楞楞的：除了初次的那一回以後，哈德就再也沒有這種反應了、、、、、、

意外地有些、、、、、、傻氣呢。

——一時忍不住的後果就是，吳道離開了溫暖的帳篷，克制了身體的反應，在外面吃了大半夜的天然雪糕直把自己也快凍成一個人形冰棒才在麥茜睡熟了的情況下回了帳篷。

——還不敢離熱源太近，怕把孕婦凍醒了讓兩個人都不好受。

這種還沒經歷人事就意外成了一家之主的感覺真是覆雜得不可言說。

第二天一大早，吳道又忍著感冒和睡眠不足的雙重痛苦早早地起來和大家一起收拾東西繼續趕路——從昨晚他的親身經歷看來，這暴烈的風雪天和著他們的腳步一起跟來了，帳篷甚至在一夜時間陷入了尺厚的雪層裏——除了吳道他們，他前半夜一直在踢雪，因此他們帳篷周圍的雪層低了一小截。

吳道在麥茜的指揮下收了帳篷，剛把打好的包扛在肩上，蕾歐娜就經過了他們倆的身前——她看起來很不好，眼圈紅紅的，眼睛裏帶著沒有休息好的疲倦神態。

出於受助人心理，吳道主動招呼：“早上好，蕾歐娜。”

蕾歐娜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別過頭，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這是怎麽了？吳道看向麥茜。

麥茜搖了搖頭，給他使了個眼色，跟上了菲歐娜的腳步。

吳道：、、、、、、她什麽意思？

夾著尾巴在吳道的帳篷外蹲了一夜的毛二多：“、、、、、、”我們還沒和解呢，別理我。

作者有話要說： 論天然黑的正確解讀方式——總是在無意之中讓別人變得很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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